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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漠北之戰2

2026-01-10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授禎四年八月二十五,漠北,克魯倫河上游。

殘陽如血,將草原染成一片淒厲的絳紅。

風從北方吹來,帶著濃重的血腥和皮肉焦糊的氣味,與晚秋的草腥混在一起,令人作嘔。

曹變蛟立馬於一處緩坡,渾身浴血。

他手中那柄父親遺留的長刀已經砍捲了刃,刀身佈滿暗褐色的血痂——那是昨日至今,連續三場血戰留下的印記。

坡下,是正在收尾的戰場。

兩千餘具韃靼騎兵的屍體散落在方圓數里的草原上,大多保持著衝鋒或倒斃的姿勢。

戰馬在屍堆間悲鳴徘徊,尋找死去的主人,戰場上到處都是硝煙瀰漫的氣味。

漢軍士卒正在打掃戰場——割取首級記功,收集尚能使用的箭矢兵器,將重傷未死的韃靼兵補上一刀。

“將軍,”副將滿身是血地策馬而來,聲音嘶啞,“清點完了,我軍陣亡二百七十三人,重傷一百四十二,斬首韃靼兵一千四百餘級,俘虜三百……餘者潰散。”

曹變蛟點點頭,目光投向西方。那裡,虎大威正率兩千騎追擊潰逃的殘兵,煙塵綿延數里。

“俘虜的貴族呢?”他問。

“抓到十七個,最大的只是個臺吉的兒子。”副將啐了口血沫,“奧巴那老狐狸跑得快,帶著親衛往斡難河方向逃了。”

曹變蛟冷笑:“逃?他能逃到哪裡去?”

三天前,八月二十三,他率八千宣大精騎出獨石口,一人三馬,日夜兼程。

第一日便奔襲四百里,在黃昏時分遭遇科爾沁部的前鋒——一支約三千人的遊騎。

那根本不算戰鬥,是屠殺。

疲憊的蒙古騎兵根本沒想到漢軍會在這個季節、以這種速度出現在漠北腹地。

曹變蛟將八千騎分為四隊,從四面合圍,箭雨覆蓋後再以重騎衝陣。

半個時辰,三千蒙古騎潰散,被追殺三十里,斬首逾千。

第二日,他們追上了科爾沁部的主力——約七千騎,由奧巴臺吉親自率領,正在向斡難河方向轉移婦孺輜重。

那一戰從清晨打到午後。曹變蛟以兩千輕騎襲擾側翼,吸引蒙古軍分兵,親率三千重騎直衝中軍。

奧巴的中軍是科爾沁最精銳的“怯薛”衛隊,裝備精良,悍勇異常。雙方重騎兵在草原上對沖三次,死傷相當。

關鍵時刻,曹變蛟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親兵營!”他在第三次衝陣撤回時,對身邊三百精甲鐵騎吼道,“卸重甲!只穿棉甲!隨我衝第四次!”

副將大驚:“將軍!卸了甲,衝不動他們的槍陣!”

“誰說要衝槍陣?”曹變蛟眼中閃過狠厲,“看見那面金狼旗了嗎?那是奧巴的帥旗,我們繞過正面,從右翼薄弱處突進去直取奧巴中路!”

三百騎毫不猶豫,當場卸下沉重的鐵甲,只留內襯的棉甲。

每人攜帶一支三眼銃、一把腰刀、一張騎弓。

曹變蛟一馬當先,三百騎如離弦之箭,斜刺裡插向蒙古軍右翼。

蒙古軍的右翼是附屬部落的騎兵,裝備和訓練都差一截。

三百漢軍精騎以錐形陣突入,投槍開路,弓箭掩護,瞬間撕開一道缺口。

“攔住他們!”

奧巴在陣中看見這支小股騎兵竟直衝自己而來,又驚又怒。

但已經晚了。

三百騎根本不與沿途蒙古兵纏鬥,只顧向前衝殺。

曹變蛟衝在最前,長刀左右翻飛,連斬兩騎。

一支箭射中他的左肩,箭頭穿透棉甲,入肉三分,他隨手摺斷箭桿,繼續前衝。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奧巴的帥旗就在眼前!護衛的親兵慌忙結陣,但三百騎已如瘋虎般撲到!

“殺——!!!”

曹變蛟暴喝一聲,戰馬躍起,竟從兩名蒙古親兵頭頂越過,直撲奧巴。

奧巴大驚失色,慌忙拔刀格擋,兩刀相擊,火星四濺。

只一合,曹變蛟便知這老臺吉武藝稀鬆。

他虛晃一刀,誘奧巴格擋,隨即刀鋒一轉,直削對方手腕!奧巴慘叫一聲,彎刀脫手,調轉馬頭就逃。

主將一逃,蒙古軍頓時大亂。正面戰場,漢軍主力趁機猛攻,科爾沁部全線崩潰。

那一戰,斬首兩千餘,俘虜過千。但奧巴還是跑了——這老狐狸狡詐,早在帥旗旁備了快馬,見勢不妙立刻遠遁。

“將軍,”副將的聲音將曹變蛟從回憶中拉回,“虎將軍那邊傳來訊息——追上科爾沁的潰兵了,正在交戰。”

曹變蛟精神一振:“位置?”

“西北方向,約四十里,靠近一片河谷。探馬說,那裡聚集了大量帳篷,怕是科爾沁部的老營。”

曹變蛟眼中寒光一閃:“傳令!全軍輕裝,只帶三日干糧,即刻出發!重傷員留下,由一營人馬保護,在此等候。”

“將軍,士卒已戰兩日,人困馬乏……”

“困?”曹變蛟指著西方,“當年,五萬將士埋骨漠北時,他們困不困?累不累?今天,我們要把當年的債,一次性討回來!”

他調轉馬頭,對正在休整計程車卒吼道:“還能拿刀的,上馬!咱們去端了科爾沁的老窩!”

一個時辰後,黃昏時分。

虎大威的追擊戰已經接近尾聲。

他追著潰兵一路向西,追出六十餘里,終於在一片河谷地帶追上了科爾沁部的主力,或者說,是主力潰敗後逃回的殘部,以及……整個部落的老弱婦孺、輜重牛羊。

那是一片連綿數里的營地。數千頂白色蒙古包沿河散佈,牛羊漫山遍野,車馬輜重堆積如山。

顯然,奧巴在撤退時,將部落的核心人口和財物都集中到了這裡,準備繼續北遷。

但漢軍來得太快了。

當虎大威的兩千騎兵出現在河谷東側高坡時,營地裡頓時炸了鍋。

男人慌忙上馬迎戰,女人抱著孩子往帳篷裡躲,老人跪地祈求長生天保佑。

可倉促集結的蒙古騎兵,如何擋得住虎大威這支養精蓄銳的生力軍?

“鋒矢陣!”虎大威揮刀前指,“衝進去!不要戀戰,直取中軍大帳!”

兩千騎如紅色洪流,從高坡俯衝而下,瞬間沖垮了營地外圍脆弱的防線。

馬蹄踏翻帳篷,長矛挑飛牧民,箭矢如雨點般落入慌亂的人群。

這不是戰鬥,是碾壓。

許多蒙古男子剛爬上馬背,就被漢軍騎兵撞翻。

老人和孩子在亂軍中哭喊奔逃,被馬蹄踐踏,女人們的尖叫聲響徹河谷。

虎大威一馬當先,直衝營地中央那頂最大的金頂帳篷——那是奧巴的汗帳。

帳前,數十名科爾沁貴族正在慌忙上馬,試圖護衛家眷逃離。

“一個都別放跑!”虎大威獰笑。

他身後的騎兵分成數股,開始包抄合圍。

蒙古貴族們試圖抵抗,但他們的護衛在連日的潰敗中早已士氣全無,稍作接觸便四散奔逃。

“跪下!”漢軍士卒用生硬的蒙古語吼叫著,將那些穿著華麗皮袍的貴族一個個拽下馬,按倒在地。

一個鬚髮花白的老臺吉掙扎著,用漢語嘶喊:“我是喀爾喀車臣汗的叔父!你們不能……”

話音未落,一名漢軍什長一刀背砸在他臉上,砸碎滿口牙:“管你甚麼汗!跪下!”

當曹變蛟率部趕到時,戰鬥已經結束。

河谷中一片狼藉。燃燒的帳篷冒著黑煙,屍體橫七豎八,牛羊驚惶奔竄。漢軍士卒正在將俘虜集中,貴族們被單獨捆成一串,足有六七百人,個個面如死灰。

普通牧民被驅趕到河灘空地上,黑壓壓一片,怕有上萬人,哭泣聲震天。

虎大威迎上來,滿臉興奮:“老曹!抓到大魚了,你看——”

他指著那串貴族俘虜。

“奧巴的四個兒子全在這兒,還有車臣汗的親戚、土謝圖汗的使者……媽的,這簡直是一鍋端!”

曹變蛟掃視著俘虜,臉上卻沒有喜色。他看見一個韃靼婦人抱著嬰兒,在寒風中瑟瑟發抖。

看見一個老人被漢軍推搡倒地,半天爬不起來。

看見幾個孩子躲在母親身後,眼睛瞪得大大的,滿是恐懼。

二十年前,他的父親曹文詔,是不是也見過這樣的場景?只不過那時,被俘虜、被屠殺的,是漢人。

“將軍,”副將低聲問,“這些俘虜……怎麼處置?按慣例,貴族獻俘京師,牧民……充為奴隸?”

曹變蛟沉默良久,緩緩道:“侯爺有令,此戰不為掠奴,不為財帛,把這些貴族看好,牧民留給輜重隊的兄弟。”

虎大威點點頭。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也罷,我這就命人去通知輜重隊。”

夕陽徹底沉入地平線。最後一縷餘暉照在河谷中,將鮮血染紅的河水映成詭異的紫金色。

遠處,倖存的科爾沁牧民開始拖家帶口向南遷移,如一條漫長的黑色蟻線,在草原上緩緩蠕動。

而曹變蛟知道,這場勝利,只是開始。

真正的硬仗,還在北方,在斡難河畔,在那些尚未集結的漠北諸部,在那些的仇敵面前。

他握緊捲刃的長刀,刀柄上,父親的血跡早已乾涸,但那份仇恨,從未冷卻。

“傳令,向侯爺稟報軍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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