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06章 醋味

2025-12-13 作者:不愛拆家的二哈

走出皇宮,沈川抬手鬆了松頸間的革帶,晚風捲著南風的涼意吹來,才稍稍驅散了幾分宮宴上的窒息感。

行轅的方向早已亮起了一串燈籠,猩紅的燈穗在夜風中晃悠,遠遠望去像極了安紅纓平日裡束髮的紅綢。

可越走近,沈川越覺出不對勁,轅門前的石獅子旁,本該值守的衛兵都悄悄退到了廊下。

唯有一道緋紅身影立在燈籠影裡,腰間懸著的佩刀,纏枝蓮紋在燈光下泛著冷光。

是安紅纓。

她今日沒穿千戶的皂色官服,換了身家常的緋色羅裙,烏髮鬆鬆挽著,只簪了支赤金點翠的步搖。

可那雙素來亮得像淬了星子的眼睛,此刻卻半眯著,手裡把玩著腰間的雙魚玉佩,指節捏得發白,連垂在身側的裙襬都被攥出了褶皺。

“沈將軍倒是好興致。”

沈川剛踏上臺階,安紅纓的聲音就飄了過來,語調平平,卻裹著化不開的冷意。

“御書房議事,長春宮赴宴,陛下還特意按河套風味烤了羊肉,這待遇,怕是連三朝元老都沒福分享吧?”

沈川失笑,哪能不知道這小丫頭是醋罈子打翻了。

他放輕腳步上前,想伸手去牽她的手腕,卻被她側身躲開。

安紅纓抬眼瞪他,眼眶竟有些發紅,聲音也帶上了幾分顫音:“怎麼?在宮裡跟陛下同乘御輦還不夠,還要留下來單獨用膳?

沈川,你可知今日京裡的風言風語都傳成甚麼樣了?說你……說你是靠攀附君上才得的東路指揮使職位!”

最後幾個字,她幾乎是咬著牙說的。

沈川心頭一軟,不顧她的躲閃,伸手將人拉進懷裡。

銀灰色錦衣的冷意蹭著她溫熱的羅裙,惹得安紅纓瑟縮了一下,卻終究沒再推開,只將臉埋在他胸口,悶悶地哼了一聲。

“胡說甚麼呢?”沈川低頭,鼻尖抵著她的發頂,聞著熟悉的海棠香,聲音放得極柔,

“陛下召我赴宴,是為了查問河套軍餉和韃靼工匠的事,廠公全程都在,哪來的單獨用膳?

你當魏萬賢是死人,會看著陛下跟我單獨相處?”

“廠公在又如何?”

安紅纓在他懷裡掙了掙,抬頭時眼底還蒙著層水汽。

“我剛從兵部回來,滿院子的人都在說,你今日跟陛下同乘御輦,身上的錦衣都蹭到陛下的明黃常服了,

還有人說,陛下賞你的鱸魚膾,是江南剛貢來的活魚,御廚親自片的,連一根細刺都挑得乾乾淨淨,

你倒好,在宮裡吃香的喝辣的,我在兵部替你擋了一下午的閒言碎語,連口水都沒顧上喝!”

說著,她抬手捶了沈川胸口一下,力道卻輕得像撓癢。

沈川捉住她的手,攤開掌心,將一枚溫熱的玉佩放在她手裡,那是方才宮中劉瑤賞他的羊脂玉佩,上面刻著“守疆”二字,邊角還帶著體溫。

“你看。”

沈川握著她的手,指尖輕輕劃過玉佩上的紋路,

“陛下賞這玉佩,是讓我記住,我是大漢的將軍,不是攀附君上的弄臣,

至於同乘御輦,乃是做戲於天下人,我一非望族,二非將門之後,陛下看上我甚麼啊?”

安紅纓盯著玉佩上的“守疆”二字,嘴角還是繃得緊緊的:“那鱸魚膾呢,還有炙羊肉?總不能是他們編出來的吧?”

“鱸魚膾是真的,炙羊肉也是真的。”沈川笑著捏了捏她的臉頰,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可魏萬賢也嚐了。你猜他吃了魚,說甚麼?

他說蕭旻也愛吃魚,當年在河套還驅使韃靼奴僕捕魚,

陛下聽了,只說日後給蕭旻多賞些江南水產——你想想,若是陛下真對我有別的心思,魏萬賢躲都來不及,

怎麼會當著我的面提蕭旻?他那是在試探陛下的心意,也是在試探我。”

安紅纓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

魏萬賢是甚麼人?東廠廠公,最是擅長察言觀色。

若是陛下對沈川真有逾矩的恩寵,他只會避嫌,絕不會在宴上提其他將軍,更不會當眾發難問軍餉的事。

這麼一想,心頭的醋意便消了大半,可還是有些不服氣:“那炙羊肉呢?陛下還親自給你切肉,這總不能是假的吧?”

“陛下是切了肉,可我嚐了一口就說,不如邊關的烤羊好吃。”

沈川眼底帶著笑意,想起當時的場景,

“我說御廚做的羊肉太嫩,少了邊關的風沙氣,將士們更愛吃篝火上烤的、帶著點焦糊味的羊肉,

陛下聽了,非但沒生氣,還說讓我回京後先寬鬆幾日,等商議後再行封賞,

若是真想拉攏我,何苦提邊關的將士?她是在提醒我,我的根在軍營,不在皇宮。”

安紅纓的臉色漸漸緩和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掌心的玉佩,小聲道:“可……可京裡的風言風語怎麼辦?總不能讓他們一直胡說八道吧?”

沈川低頭,看著她眼底未散的委屈,心頭愈發柔軟。

他抬手替她理了理鬢邊的碎髮,指尖劃過她泛紅的耳垂,聲音溫柔卻堅定:“明日我就去兵部,把河套的軍報謄抄一份,連同這枚‘守疆’玉佩一起,掛在兵部的廊下。

讓那些說閒話的人看看,我沈川在邊關吃的是米糧,穿的是玄甲,睡的是軍帳,陛下賞我的,從來不是甚麼兒女情長,而是守疆護土的重任。”

說著,他拉著安紅纓往內院走,腳步放得極慢:“對了,今日離宮時,魏萬賢跟我說,他會替我運作鎮守河套的事,

等這事定了,我們就可以回宣府了,京城這地方牛鬼蛇神都可以待,唯獨人待著會被整成四不象。”

安紅纓腳步一頓,抬頭看他。月光落在沈川臉上,褪去了朝堂上的銳利,只剩下滿眼的溫柔。

她的手卻悄悄握緊了沈川的手,掌心的玉佩溫熱,順著指尖傳到心口,暖得發燙。

沈川笑著反握緊她的手,玄甲的冷意漸漸被她的體溫驅散:“等回去我們就成親,這樣你也能消停一些,好麼?”

安紅纓的嘴角終於忍不住翹了起來,她踮起腳尖,在沈川臉頰上輕輕碰了一下,又飛快地縮回去,耳根紅得像熟透的櫻桃:“誰要跟你成親,我還沒答應呢……”

沈川看著她羞澀的模樣,心頭的疲憊一掃而空。

他低頭,在她額上印下一個輕吻,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好,一言為定。”

廊下的燈籠還在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交疊在一起,再也分不出彼此。

晚風捲著海棠的香氣撲面而來,混著錦衣的冷意和羅裙的暖香,竟比宮裡的檀香還要醉人。

沈川知道,京城裡的風波遠未結束。

魏萬賢的試探、蕭旻的威脅、戶部的貪腐案,還有陛下那深不可測的心思,都像一張無形的網,將他困在其中。

他是大漢的東路指揮使,是守護疆土的將軍,更是安紅纓的未婚夫,這三重身份,足夠他在這波詭雲譎的京城中,站穩腳跟,護她周全。

“對了。”

安紅纓忽然想起甚麼,拉著沈川的手停下腳步,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明日早朝後,兵部要議河套的軍餉案,你要不要提前看看明細?

我今日在兵部抄了份軍餉的流水,放在你書房的案頭了,還替你標了幾個可疑的地方。”

沈川笑著點頭,伸手將她攬入懷中:“好,明日我仔細看看,不過今日太晚了,你先回房休息,我去書房看一眼就來。”

“不用,我陪你一起去。”

安紅纓拉著他的手,腳步輕快地往書房走。

“我也想看看,咱們的沈將軍,是怎麼在軍報上寫那些‘帶著風沙氣’的烤羊肉的。”

沈川失笑,任由她拉著自己往前走。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書桌上的軍報上,字跡遒勁有力,每一個字都寫著邊關的艱辛,寫著將士的熱血,寫著他對這片疆土的赤誠。

安紅纓站在他身邊,看著軍報上“與將士同食米糧,共飲雪水”的字句,忽然明白了甚麼。

為甚麼女帝會倚重他,為甚麼魏萬賢會拉攏他,為甚麼京裡的人會嫉妒他。

不是因為他跟陛下同乘御輦,不是因為他得了陛下的賞賜,而是因為他所立戰功已經讓整個京師官員陷入不安。

“沈川。”

安紅纓輕聲道,聲音裡帶著前所未有的堅定,

“明日我陪你去兵部,誰要是再敢說閒話,我就劈了他的嘴。”

沈川回頭,看著她眼底的星光,笑著將她緊緊抱住:“好,有我的紅纓在,誰也不敢說閒話。”

窗外的夜色漸深,書房裡的燭火跳動著,映著兩人相依的身影。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