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殤如同暴風雨中的海燕,在毀滅的蒼白雷暴中穿梭。
翼膜已被數道近距離雷霆灼出焦痕,每一次折返俯衝都讓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不是有意識的追殺,至少最初不像,給人的感覺更像是某種天災的源頭失控暴走。
就在她將全部心神用於規避這無差別覆蓋的死亡光柱時,餘光終於鎖定了雷暴最密集區域的核心。
不是自然現象。
那是一個人。
一個懸浮在無數蒼白閃電中央,周身纏繞著狂暴雷光的身影。
距離尚遠,雷光刺目,夏璃殤只能勉強看清輪廓。
修長的女性身形,深紫色調為主的服飾在雷光中若隱若現,衣袂與長髮在能量激流中狂亂飛舞。
最顯眼的是她手中握著的一柄長刀狀武器,刀身不斷迸發出撕裂空間的電芒。
以及,那張在蒼白雷光映照下,冰冷、美麗的側臉。
一個詞瞬間閃過夏璃殤的腦海。
與她所在世界那個操縱雷電的律者形象高度重合。
“雷電芽衣……?!”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聲音被雷霆的轟鳴淹沒。
但就是這一剎那的分神。
那雷暴核心的身影,似乎頓了一下。
彷彿聽到了甚麼在意料之外、卻又牽動神經的詞句。
緊接著,一道雷槍,無視混亂的能量亂流,以近乎空間跳躍的速度,直刺夏璃殤的胸口。
太快了!
夏璃殤雙翼猛振,險之又險地側身,雷槍擦著肋下掠過,帶起的電離風暴讓她半邊身體瞬間麻痺。
但她也藉此機會,將距離拉近了些,終於看清了對方更多的細節。
確實很像。
深紫色的長髮在髮梢處漸變成幽藍,頭頂兩側有類似鬼角的深紫色裝飾。
服飾以紫色和黑色為主,帶有明顯的和風元素與現代化裝甲的結合感。
手臂、腰際、腿部都覆蓋著流線型的深色甲冑,甲冑表面流淌著呼吸般的雷光紋路。
手中那柄長刀造型優美,刀鍔處有精美的雷電紋章,刀身此刻完全由高度壓縮的蒼白雷霆構成。
甚至她懸浮的姿態,那微微昂首、眼神睥睨的模樣,都像極了夏璃殤記憶中那位雷之律者的氣質。
一種細微卻揮之不去的違和感,如同精緻模仿畫作中那筆不自然的頓挫。
她的表情太僵硬了。
那種冰冷與其說是自然的漠然,不如說像是在努力維持某個“模板”。
她揮刀的動作凌厲無比,每一擊都帶著摧毀山嶽的威勢,可某些招式銜接處,會有不自然的停頓,彷彿在回憶“接下來該怎麼動”。
她的眼神深處,除了雷霆的狂暴,還有某種更混亂的東西在翻湧。
一種近乎偏執的緊張,一種生怕出錯的恐懼?
又一波雷霆轟然而至。
這次不再是散射,而是數道雷霆交織成一張覆蓋天際的電網,從四面八方合圍而來。
夏璃殤將速度提升到極致,蝠翼在空氣中撕裂出尖嘯,從電網唯一的薄弱處險險鑽出。
她不再一味閃避,右手虛握,一柄由崩壞能臨時構成的長槍在掌心凝聚。
光矛脫手,化作一道逆行的流星,刺向雷暴中心的身影。
對方似乎沒料到“獵物”會反擊,手中雷刀倉促橫斬,將光矛擊碎。
但爆炸的衝擊讓她周身的雷光護盾劇烈波動,身形也微微後仰。
就在這一瞬間,藉著破碎光矛的餘暉和對方護盾的短暫紊亂,夏璃殤看到了更多。
她看到了對方臉上那一閃而過的、不是憤怒而是驚慌的表情。
看到了她眼中那深藏的瘋狂與哀求交織的混亂。
這不正常。
任何一個律者,尤其是號稱“征服”的雷之律者,都不該有這樣的眼神。
那不是一個掌控雷電、踐踏文明的毀滅者該有的眼神。
倒像是……
一個在懸崖邊踩著鋼絲,身後即是深淵的模仿者。
一個可怕的猜想,在夏璃殤心中迅速成形。
她想起芊(識之律者)說過的話,想起那本筆記裡終焉的冰冷筆跡,想起這個世界“一切皆為神之玩具”的本質。
難道……
“你不是雷電芽衣。”
夏璃殤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穿透了雷霆的轟鳴。
她沒有用疑問句,而是平靜的陳述。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瞬。
漫天狂舞的蒼白閃電,驟然停滯。
雷暴中心的身影,猛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