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高塔頂端,王座之間。
終焉的意志如冰冷的潮水般從虛數之樹撤回,重新籠罩這座由自己親手打造的世界。
那股被“管理員”短暫打擾的不悅並未完全消散,反而在回歸熟悉領域後,轉化成了更隨性的情緒。
祂沒有立刻處理夢境都市的異常報告。
那不重要。
或者說,在祂此刻的心情下,不重要。
王座周圍的純白空間緩緩褪去偽裝,顯露出它真實的樣貌。
那並非絕對的空無,而是佈滿了活體神經束般的紫色脈絡。
這些脈絡從王座底部蔓延而出,攀爬上牆壁、天花板、甚至延伸進虛空中,每一根都在微微搏動,傳輸著整個世界的實時資料流。
十七億樣本的意識狀態、夢境都市每一區域的執行引數、現實錨點的能量水平、崩壞獸的生成與回收記錄……
一切,都在祂一念之間。
祂側臥著,銀白長髮如瀑布般從王座邊緣垂落,髮梢浸入地面中,彷彿與這個世界融為一體。
紫色的眼眸半睜半閉,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那些流淌的資料。
無聊。
永恆的生命,絕對的權力,徹底掌控的世界……最終帶來的,是深入骨髓的無聊。
所以祂沉睡,在夢中編織各種可能性。所以祂觀察,看著樣本們在祂規定的框架裡上演悲歡離合。
所以祂偶爾會做點“有趣”的事。
比如現在。
祂的指尖在王座扶手上輕輕一點。
純白空間的一側,突然展開一片巨大的光幕。
光幕中顯示的,正是夢境都市“琉璃區”的實時景象。
那裡原本繁華的街道此刻正被一種詭異的灰色霧氣籠罩。
霧氣所過之處,建築的色彩開始褪色,行人的動作變得遲緩、僵硬,最終像生鏽的玩偶般定格在原地。
他們的臉上還保持著前一刻的表情:歡笑、驚訝、沉思……
但在灰色侵蝕下,那些表情正在慢慢“融化”,變成一片空洞的茫然。
區域意識資料流失速度:每秒0.3%。
預計完全崩潰時間:夢境時間7小時42分。
不是甚麼大問題。
一個區域而已,崩潰了,就格式化重啟,或者乾脆刪除,用備份資料覆蓋。
樣本們的記憶會被調整,她們只會覺得“那片街區最近在裝修”,或者“我好像很久沒去那裡了”。
但……
終焉的紫色眼眸中,閃過一絲漣漪。
是好奇。
這種規模的區域性崩潰,通常需要強烈的外部刺激或內部邏輯矛盾積累到臨界點。
最近有甚麼刺激嗎?
祂的意念微動,資料飛速滾動著最近72小時的所有資料記錄。
樣本活動軌跡、夢境構建內容、情緒波動峰值、能量流動異常……
然後,祂看到了一個時間戳。
崩潰開始的精確時間點,向前回溯3分17秒。
那個時間點,在琉璃區邊緣的“舊書齋”附近,記錄到一次不屬於本世界規則體系的高維觀測波動。
波動特徵碼:與目前正在夢境都市中活動的外來者有99.7%吻合。
“呵……”
終焉的嘴角向上勾起。
那是一種看到螞蟻窩裡突然出現一隻不同品種螞蟻時的玩味。
“是你啊……”
祂的聲音很輕,在空曠的王座間裡帶起一陣冰冷的迴音。
所以,是因為“另一個自己”的到來,她的存在本身,她的高維特質,她的“誤差”,干擾了這個區域脆弱的夢境結構?
有趣。
比處理管理員有趣多了。
那點因為被打擾而產生的不悅,瞬間被一種新鮮的好奇取代。
祂換了個更慵懶的姿勢,一隻手撐著頭,另一隻手隨意地在空中划動。
隨著祂手指的動作,光幕中的景象開始變化。
鏡頭拉近,穿透灰色霧氣,鎖定在琉璃區深處的一條小巷。
巷子裡,有兩個身影正在緩慢行走。
正是夏璃殤和菀。
她們似乎也察覺到了周圍的異常,腳步變得謹慎。
夏璃殤手中雖然沒有黑淵白花,但她的姿態已經進入警戒狀態,眼神銳利地掃視著四周正在“融化”的景物。
菀緊緊跟在她身後,紫色眼眸中滿是擔憂和恐懼。
對,恐懼。
終焉清晰地讀取到了菀的情緒資料。
那恐懼很複雜。
對區域崩潰本身的恐懼,對可能引來“神”的關注的恐懼,或許還有對身邊這個外來者會因此遭遇不測的恐懼。
“真是……多餘的感情。”
終焉評價道,語氣裡聽不出是嘲諷還是別的甚麼。
祂看著光幕中的夏璃殤。
看著她那張和自己有七分相似,卻帶著截然不同神情的臉。
警惕、堅定、鮮活,甚至因為眼前的異常而顯得有些緊張。
和記憶中,很久很久以前,鏡子裡的自己……真像啊。
那時候,自己也會因為任務中的突發狀況而繃緊神經,會因為戰友受傷而憤怒,會因為一個微笑而感覺整個世界都明亮起來……
真蠢。
但也……真讓人懷念。
懷念到讓祂此刻的心情,變得有些微妙。
“既然你覺得無聊……”
終焉對著光幕中的夏璃殤,彷彿在自言自語,“那我就給你……加點戲吧。”
祂的眼中,紫色的光芒微微流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