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亞交界處的廢墟戰場,彷彿一個永不癒合的傷口,持續不斷地滲出名為“崩壞”的膿血。
凱文的身影已然成為這片焦土上最令人心安,也最令人恐懼的象徵。
他剛剛以一招乾淨利落的突刺,將“炎獄”大劍那燒紅的劍尖精準地捅進了一頭戰車級崩壞獸相對脆弱的關節連線處。
沒有華麗的能量爆發,只有肌肉力量完美傳導下的穿透與撕裂。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與甲殼破碎聲,崩壞獸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暗紫色的液體從創口汩汩湧出,迅速被劍身殘留的高溫蒸發,發出“嗤嗤”的聲響,散發出難聞的焦糊味。
凱文面無表情地抽出大劍,暗紅色的劍刃在昏暗的光線下流淌著熔岩般的光澤。
他甚至沒有多看那倒下的巨獸一眼,冰藍色的眼眸如同最精準的雷達,瞬間鎖定了下一個威脅
一群如同獵犬般迅捷、依靠數量從側翼包抄過來的騎士級崩壞獸。
“左側翼!交叉火力,攔住它們!”
後方的指揮官喊道。
但凱文的動作比命令更快。
他沒有選擇後退與部隊匯合,反而主動迎了上去。
腳步踏在焦碎的地面上,發出沉悶的響聲,每一步都彷彿踏在戰場節奏的鼓點上。
面對呈扇形包圍而來的騎士級崩壞獸群,凱文雙手握劍,身體重心下沉,猛地一個狂暴的橫掃。
“呼——!”
“炎獄”大劍劃出一道熾熱的扇形軌跡。
劍風呼嘯,甚至壓過了崩壞獸的嘶吼。
衝在最前面的幾頭騎士級崩壞獸,它們的前肢剛剛抬起,便被這蘊含著恐怖力量與高溫的斬擊連“臂”帶身體,一同斬斷。
斷口處一片焦黑,連崩壞能血液都來不及噴出就被碳化。
後面的崩壞獸試圖憑藉敏捷躲閃,但凱文彷彿預判了它們每一個位移。
橫掃的力道未盡,他手腕詭異的一抖,大劍的軌跡隨之產生微妙變化,從一個橫掃變成了帶著死亡弧線的連續斬擊。
鏘!噗嗤!咔嚓!
金屬交擊聲、血肉撕裂聲、甲殼破碎聲不絕於耳。
凱文的身影在崩壞獸群中如同鬼魅般穿梭,每一次揮劍都必然有一頭甚至多頭崩壞獸被肢解或擊飛。
一名躲在掩體後的年輕士兵,看著凱文獨自一人在獸群中砍殺,如同熔爐中鍛打鐵胚的巨錘,每一次起落都伴隨著毀滅,忍不住喃喃自語。
“我的天……這真的是人類能做到的嗎……”
旁邊的老兵吐了口帶血的唾沫,啞著嗓子道。
“別廢話!跟上凱文隊長的節奏!清理漏網之魚!”
在凱文這近乎無敵的個人武勇帶動下,殘存計程車兵們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緊密配合,將那些試圖繞過凱文的零星崩壞獸逐一清除。
防線,竟然在這位戰神的帶領下,奇蹟般地穩固了下來,甚至開始向前緩慢推進。
與前線震耳欲聾的廝殺截然不同,逐火之蛾總部最深處的某間遮蔽的測試場內一片死寂。
夏璃殤站在測試場中央,周圍的儀器實時監測著她生命體徵、能量波動乃至神經反應的每一個細微變化。
梅站在主控臺前,眼鏡片上反射著海量的資料,她的眉頭從測試開始就未曾舒展,反而越皺越緊。
測試已經進行了數個階段。
第一階段:武器適應性。
梅提供了從最基礎的制式脈衝步槍、高頻粒子震動刀,到一些結構複雜、甚至尚未正式列裝的概念性武器。
結果是夏璃殤拿起任何一件武器,幾乎不需要任何適應和調整,手指自然而然地就找到了最舒適的握持姿勢,手臂穩定得如同機械支架。
射擊?彈無虛發,無論是固定靶、移動靶還是複雜環境下的隱蔽目標,她彷彿天生就知道彈道軌跡和提前量。
近戰武器?揮舞起來如同身體延伸的一部分,招式銜接流暢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甚至能下意識地用出一些連武器設計師都未必考慮到的攻擊角度。
梅博士記錄。
“武器掌握速度:近乎瞬時。操作精度:超越現有記錄極限。表現為超越肌肉記憶與經驗積累的‘本能級’精通。”
第二階段:動態預判與反應測試。
測試場內模擬出複雜的戰場環境,高速移動的假想敵,隨機出現的爆炸和障礙物,甚至模擬了多種崩壞獸的攻擊模式。
夏璃殤如同在刀尖上跳舞,總能以毫厘之差避開模擬攻擊,她的閃避動作並非基於視覺捕捉後的反應,更像是提前感知到了危險來源與軌跡。
她甚至能在數個攻擊同時來臨的瞬間,精準判斷出最優的規避或格擋順序,動作行雲流水,沒有一絲一毫的猶豫和浪費。
梅博士記錄。
“動態視覺與神經反射速度遠超理論人體極限。表現出對攻擊軌跡的預知特性。”
測試暫時告一段落。
夏璃殤解開資料線,走到主控臺前,看著螢幕上那幾乎每一項都突破常理的資料,她自己也有些默然。
梅抬起頭,摘下眼鏡,揉了揉眉心,她的臉上不再是平日的冷靜,而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古怪表情。
她看著夏璃殤,彷彿第一次真正認識這個人。
“璃殤……”
梅的聲音有些乾澀,她指著螢幕上那些觸目驚心的紅色資料。
“你之前提到過你的‘高維特性’,說它讓你學習能力超強,直覺敏銳……”
“但我必須說,這次的測試結果,已經遠遠超出了‘超強’和‘敏銳’的範疇。”
她調出了一段夏璃殤使用一把理論上需要數月專業訓練才能掌握的概念性磁軌狙殺槍的影片。
影片裡,夏璃殤只是拿起槍,略微感受了一下重量和重心,隨後抬手、瞄準、射擊,整個動作一氣呵成,精準地命中了1500米外的高速移動靶心。
“看這裡,”
梅博士放慢影片,指著夏璃殤扣動扳機前那幾乎無法察覺的細微調整。
“這個調整,是為了補償當時模擬環境中產生的氣流擾動。”
“這種程度的擾動,連最精密的感測器都需要毫秒級反應時間才能捕捉並計算補償量,而你……幾乎是同步完成。”
她又調出了預判測試的資料分析圖。
“還有這裡,面對七個不同方向、不同速度的模擬攻擊,你的大腦……或者說你的某種感知,在攻擊發出前的秒,就已發現。”
“這不是訓練能帶來的,這更像是……你提前‘看’到了攻擊的劇本。”
梅深吸一口氣,目光銳利地看向夏璃殤,語氣中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探究。
“武器入手即會,攻擊未發先知,能量如臂使指……這已經不是天賦異稟可以解釋的了。”
“璃殤,你的這種‘特性’,它似乎……沒有極限?”
“它讓你跳過了一切學習、積累、試錯的過程,直接觸及了‘結果’,或者說……‘真理’?”
她頓了頓,用一種近乎自言自語,又帶著深深感慨的語氣說道。
“難怪……以前每次看你出戰報告,都覺得你的成長速度和戰場表現強得有些不合理,彷彿沒有任何瓶頸……原來根源在這裡。”
夏璃殤沉默著。
她無法解釋更多。
這種“高維特性”是她與生俱來的,如同呼吸一般自然,卻又如此不凡。
“梅,”
夏璃殤最終開口,聲音平靜。
“我不知道它的極限在哪裡。但我知道,它是我的一部分。”
“如何運用它,用它來做甚麼,取決於我的意志。”
梅深深地看著她,彷彿想從她眼中讀出更多關於那高維世界的秘密。
良久,她重新戴上眼鏡,恢復了研究者的冷靜。
“我明白了。這份力量……是人類從未接觸過的領域。”
“它或許是災難,也可能是……我們跳出這場與崩壞無限迴圈戰爭的關鍵。”
她轉向控制檯,開始備份所有測試資料。
“接下來的研究重點,需要調整了。我們不僅要穩定你的狀態,更要嘗試……理解,甚至定義,你這種‘特性’的本質。”
測試場的燈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映照在冰冷的金屬牆壁上。
一個是在前線以凡人之軀比肩神魔的戰士,一個是在後方體內蘊藏著超越世界法則之謎的“異常”。
他們的命運,與人類文明的未來,緊緊纏繞在了一起,駛向那片未知而驚濤駭浪的深水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