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結束
迦娜帶來的奇異波動徹底消散，如同從未出現過。
時間恢復流動，但那瘋狂肆虐的和諧卻彷彿失去了能量的驅動，不再主動侵襲，如同無主的幽魂般懸浮在空中，緩緩逸散。
遠處，那頭末法級崩壞獸“永寂屍陀”發出一聲意義不明的低吼，龐大的身軀開始逐漸崩解，化為精純的崩壞能融入周圍的黑霧，最終徹底消失。
隨著律者核心的失控與律者意識的瀕臨消散，它的存在基礎也隨之瓦解。
“咳……咳咳……”
夏璃殤掙扎著從地上撐起身體，劇烈的咳嗽讓她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抽搐。
強行平衡體內衝突的力量以及之前消耗過度的創生權柄，讓她此刻無比虛弱，臉色蒼白得嚇人。
但她顧不得這些，目光急切地掃視著戰場。
凱文手持天火大劍，警惕地環顧四周，確認不再有其他的威脅後，冰藍色的眼眸也投向了指揮車廢墟的方向。
他快步走到夏璃殤身邊，伸出手。
“還能走嗎？”
夏璃殤藉著他的力量站直，點了點頭，聲音沙啞。
“我沒事……夏瑞她……”
兩人沒有再多言，默契地朝著那堆幾乎看不出原形的金屬殘骸走去。
每靠近一步，夏璃殤的心就沉下去一分。
空氣中瀰漫著金屬燒焦和某種物質被徹底腐蝕的刺鼻氣味。
他們在扭曲的裝甲板下找到了夏瑞。
她被一塊變形的結構卡在駕駛座的殘骸裡，身上指揮官制服的防護層早已破碎，露出的面板呈現出一種不祥的灰敗色，彷彿生命力已被徹底抽乾。
鮮血從她嘴角不斷溢位，在蒼白的下巴上染出觸目驚心的痕跡。
她的呼吸微弱得幾乎無法察覺，眼神渙散，只有在看到夏璃殤和凱文靠近時，才艱難地聚焦起一絲微弱的光。
“璃……殤……”
她的聲音氣若游絲，每一個字都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別說話，儲存體力！”
夏璃殤立刻跪倒在她身邊。
夏瑞體內的生機幾乎已經完全斷絕，五臟六腑都被濃郁的死亡能量侵蝕，就像一棵從內部爛掉的樹。
夏瑞的身體劇烈地抽搐了一下，又咳出幾口黑色的血塊。
“沒……沒用的……”
她艱難地搖頭，灰敗的臉上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夏璃殤的手僵在半空，瑩綠的光芒黯淡下去。
她明白，夏瑞說的是事實。
死之律者最後的反撲，是法則層面的抹殺，除非擁有同等或更高的權柄逆轉，否則……回天乏術。
一股巨大的無力感和悲傷攫住了她。
凱文沉默地站在一旁，手中的天火大劍不知何時已變回手炮形態收起。
他看著眼前這一幕，冰封的臉上看不出表情，但是微微垂下的眼簾，顯露出他並非無動於衷。
“對……對不起……璃殤……”
夏瑞渙散的目光牢牢鎖定著夏璃殤，淚水終於從她眼角滑落，混合著血汙。
“是我……是我害了你……害了大家……如果不是我……你不會……不會……”
“都過去了，夏瑞。”
夏璃殤輕輕握住她冰冷的手，打斷了她的話，聲音溫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那不是你一個人的錯。亞瑟的計劃，崩壞的陰謀……我們都只是被捲入了更大的漩渦。”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夏瑞逐漸失去神采的眼睛，繼續說道，彷彿不僅僅是在對夏瑞說，也是在對自己，對這片滿目瘡痍的土地宣告。
“但是，你看，我們活下來了。我們戰鬥到了最後。”
“人類……就是這樣，渺小，會犯錯，會軟弱，甚至會彼此傷害……但我們同樣擁有著無法估量的韌性和勇氣。”
“我們會哭泣，但我們更會擦乾眼淚繼續前行。”
“我們會失去，但我們也會在廢墟之上重建家園。”
她的目光越過夏瑞，彷彿看到了遙遠的未來，聲音雖然虛弱，卻蘊含著一種奇異的力量。
“我相信，無論面對怎樣的絕境，怎樣的崩壞威脅，只要這份不屈的意志還在，只要對‘生’的渴望還在，人類文明的火種就永遠不會熄滅。”
“我們一定會戰勝崩壞，邁向群星。”
夏瑞怔怔地聽著，灰敗的臉上似乎迴光返照般泛起一絲極淡的血色。
她看著夏璃殤眼中那從未熄滅的對生命與未來的堅信。
“為甚麼……”
夏瑞很疑惑，無論何時，夏璃殤的眼中從來沒有熄滅過希望的光。
她從來不會為崩壞而迷茫，夏瑞羨慕這樣的精神。
回應她的是一個笑容。
“因為我早就見證過這個世界的本質，在未來，無論付出多少代價，人類一定會戰勝崩壞！”
夏反手用力握了握夏璃殤的手，雖然那力量微弱得幾乎感覺不到。
“真好……聽你……這麼說……”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神開始徹底渙散，最終聚焦在夏璃殤臉上，用盡最後一絲氣力，吐出幾個模糊的音節。
“……對不起……還有……謝謝……”
她的手，無力地垂落下去。
眼睛緩緩閉上，臉上的痛苦與愧疚似乎終於散去，只留下一片近乎解脫的平靜。
周圍死寂一片，只有黑霧緩緩流動的細微聲響。
夏璃殤久久地握著那隻已經冰冷的手，低著頭，肩膀微微顫抖。
凱文沉默地走上前，將一件殘破但尚能蔽體的外套披在她肩上。
“我們該走了。”
他的聲音低沉。
“這裡的崩壞能濃度依然很高，而且……需要將這裡的情況帶回給梅。”
夏璃殤緩緩抬起頭，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她輕輕放下夏瑞的手，為她整理了一下額前凌亂的髮絲，然後站起身。
“嗯，我們回去吧。”
凱文召喚了前來接應的逐火之蛾飛行器。
在離開前，他們收集了夏瑞的身份銘牌和一些可能具有研究價值的崩壞獸殘餘樣本。
夏璃殤最後看了一眼那片曾經是北美支部“堡壘”核心區、如今已被死亡和廢墟覆蓋的土地，以及夏瑞安眠的地方，轉身登上了飛行器。
返程的旅途異常沉默。
飛行器穿梭在依舊被淡淡死霧籠罩的天空，下方的大地滿目瘡痍，但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地方，倖存的軍隊和民眾已經開始在清理廢墟，點燃希望的篝火。
夏璃殤靠在舷窗邊，望著窗外掠過的景象，手中緊緊握著那枚屬於夏瑞的身份銘牌。
損失是慘重的，犧牲是巨大的。
但人類文明，絕不會就此屈服。
飛行器劃破長空，朝著逐火之蛾總部的方向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