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夏璃殤與死之律者以純粹的力量與權柄進行著最兇險的僵持,雙方的氣息都在劇烈消耗中不斷滑落之際——
“轟——!!!”
一道撕裂蒼穹的熾熱洪流,如同隕星墜地,攜帶著焚盡一切的決絕意志,從戰場側翼猛然轟入。
那並非普通的火焰,而是極致壓縮的劫滅之火。
火焰所過之處,連瀰漫的死霧都被短暫地蒸發出一條通道,狂暴的熱浪甚至讓空間都為之扭曲。
這道火焰洪流的目標並非夏璃殤,悍然斬擊在兩人力量對撞最為激烈的交界點。
嘭!!!
劇烈的爆炸將僵持的能量平衡瞬間打破。
熾白的火焰與幽紫的死光、純白的生機瘋狂交織、湮滅,產生的衝擊波將地面的廢墟再次犁平了一遍。
死之律者悶哼一聲,身形不穩地向後滑退數步,周身的死霧一陣劇烈翻湧,顯然被這突如其來的干擾打亂了節奏。
夏璃殤也被衝擊波震得後退,但相較於被直接針對的死之律者,她受到的影響稍小。
兩人同時朝著攻擊來源望去。
只見一個身影緩緩從尚未散盡的火焰與煙塵中走出。
他身姿挺拔,穿著一身略顯破損但依舊肅穆的逐火之蛾制服,外面罩著因力量激盪而微微飄動的白色外套。
手中,緊握著一柄燃燒著不滅烈焰的大劍——天火聖裁。
他白色的短髮下,是一張帶著殺意的臉龐,但那雙冰藍的眼眸,在掠過夏璃殤的身影時,瞳孔猛地一縮。
他冰冷的殺意瞬間被難以置信的震驚與難以掩飾的狂喜所取代。
時間回到幾個小時前。
逐火之蛾總部,醫療隔離區內。
凱文站在觀測窗前,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窗外,原本應是被嚴格控制的崩壞能監測圖,此刻已被刺眼的紅色警報覆蓋,代表高濃度崩壞能反應和審判級崩壞獸的光點,如同瘟疫般在全球地圖上蔓延。
通訊頻道里充斥著各分部求援、戰況彙報和犧牲報告的嘈雜聲音,每一個音節都像錘子砸在他的心上。
“北美支部‘堡壘’完全失聯,死霧範圍持續擴大!”
“穆大陸沿岸出現多個審判級崩壞獸反應,雷布斯首席請求火力支援!”
“歐洲第三防線潰敗,傷亡……無法統計!”
夏璃殤死了。
死之律者降臨。
全球崩壞徹底失控。
這三條資訊如同夢魘般在他腦海中盤旋。
他曾是強大的戰士,但在那場針對梅的陰謀中毒後,身體雖在梅的全力救治下恢復,力量卻遠未回到巔峰。
更讓他感到無力的是,他清晰地感知到,體內似乎沉睡著更強大的東西。
那是他在無數次生死邊緣,以及在梅提及的“火種計劃”相關資訊刺激下,隱約觸控到的,名為 【救世】 的刻印痕跡。
他嘗試去調動它,如同在漆黑的深海中徒勞地摸索一盞明燈的開關。
他能感受到那浩瀚如星海的力量在血脈深處流淌,卻始終隔著一層無法捅破的薄膜,只能引動一絲微不可查的漣漪。
他渴望力量,不是為了征服,而是為了守護。
他想要站在梅的身前,為她擋下一切風雨。
他想挽回像夏璃殤那樣逝去的同伴,他想終結這席捲世界的災難。
“我必須去。”
凱文轉過身,看向身後一直沉默地看著資料板的梅。
梅抬起頭,鏡片後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擔憂、理解,以及一絲深藏的痛苦。
“你的身體……”
“我知道了……”
凱文打斷她,一拳砸在旁邊的金屬牆壁上,留下一個清晰的凹痕。
“我不能再躲在這裡,看著外面的人一個個死去!看著律者肆虐!我必須做點甚麼!”
梅沉默了片刻,最終化為一聲輕嘆。她走上前,將一枚微型資料終端塞進凱文手中。
“這是璃殤……最後傳回的資料中,關於律者能量波動的部分分析,可能對你有幫助。”
“小心,凱文。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凱文緊緊握住那枚尚帶餘溫的資料終端,重重點頭。
當他衝出總部,搭乘高速運輸機強行突破死霧外圍,降落在那片被死亡籠罩的荒蕪之地時,眼前的景象依舊讓他心頭巨震。
沖天的黑霧如同永恆的夜幕,吞噬著光線與生機,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腐朽氣息。
遠處,隱約傳來崩壞獸的嘶吼與能量爆炸的光芒——那是殘存的守軍在進行著絕望的戰鬥。
越是靠近黑霧,那股源自死之律者的威壓就越是恐怖。
那不僅僅是能量的壓迫,更是一種法則層面的排斥,彷彿在宣告“生者勿近”。
凱文感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呼吸也變得困難,體內的崩壞能運轉都變得滯澀起來。
他嘗試再次溝通那【救世】的刻印,回應他的卻依舊是那片深不見底的沉寂。
“還不夠……這樣的我,根本無法……”
一絲罕見的迷茫和無力感,如同毒蛇般噬咬著他的意志。
就在他心神恍惚之際,周圍的景象驟然扭曲、變幻。
他彷彿脫離了那片死亡疆域,置身於一片無邊無際的冰原之上。
寒風如刀,捲起晶瑩的冰塵,而在那冰原的中心,站立著一個身影。
那人同樣擁有一頭白色的短髮,身形比他更加挺拔,僅僅是站在那裡,就彷彿是整個冰雪世界的中心。
他穿著融合了未來科技與古樸戰甲風格的服飾,周身散發著比萬年玄冰更加徹骨的寒意。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手中那柄大劍——劫滅,劍身縈繞著的熾熱的火焰。
那是……他自己?
一個更加成熟,更加冰冷,眼中承載了無盡歲月與重擔的……未來的他。
“凱文,你來了……”
未來的他,或者說,英桀凱文開口了,聲音平靜無波,卻帶著洞穿時空的沉重,
“你在迷茫。你在畏懼。”
現世的凱文心中一凜,下意識地反駁。
“我沒有!”
“否認即是畏懼。”
英桀凱文的目光如同冰錐,刺入他的心底。
“你渴望力量,卻又畏懼力量背後的代價。你想要守護,卻尚未真正理解‘守護’二字在終焉面前的重量。”
“我……”
凱文語塞。
英桀凱文緩緩抬起手,指向這片佈滿裂痕的冰原。
“看,這便是選擇【救世】之後,你所必須承載的世界。”
“它寒冷,孤寂,遍佈創傷。你的情感,你的溫暖,你珍視的一切,都可能成為凍結這世界的又一重冰雪。”
“你……是否真的做好了決定?不是為了逞一時之勇,而是為了揹負起引導人類跨越終焉的【責任】。”
“哪怕燃盡一切,化身非人之物,也在所不惜?”
凱文沉默了。
他看向那雙與自己同源,卻冰冷徹骨的眼眸。
他看到了那冰封之下,是無盡的犧牲與孤獨。
他想到了梅,想到了逝去的同伴,想到了外面正在苦苦掙扎的人們,想到了那個頂著夏璃殤面容的律者所帶來的毀滅。
片刻的沉寂後,凱文猛地抬起頭,冰藍色的眼眸中,迷茫與猶豫盡去,取而代之的是如同磐石般的堅定,以及一往無前的決意。
“我做好了決定。”
他的聲音不高,卻字字鏗鏘,在這片意識冰原中迴盪。
“如果守護需要代價,那就由我來支付。如果救世需要化身惡魔,那就由我來承擔。”
“我要用這雙手,去抓住未來的可能性,去保護我珍視的一切,哪怕前路是永凍的深淵。”
英桀凱文那萬年不變的冰冷麵容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微不可查的波動,像是認可,又像是……嘆息。
“那麼,如你所願。”
他伸出手,那柄大劍緩緩漂浮而起,其形態在光芒中開始變化、收縮,最終化為了第七神之鍵·天火聖裁。
“記住你的選擇,揹負起你的覺悟。”
英桀凱文的身影開始逐漸淡化。
“去戰鬥吧,過去的我。用你的火,燃盡前路的荊棘。”
話音落下,意識冰原轟然破碎。
凱文猛地回過神,發現自己依舊站在那片被死霧籠罩的荒蕪之地上。但一切都不一樣了。
體內的滯澀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通暢與力量感。
那層隔絕他與【救世】刻印的薄膜,已然破碎。
雖然還遠未達到未來那般掌控終焉之寒的境界,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帶著焚盡一切救世意志的力量,在血脈中奔騰咆哮。
他緩緩抬起右手。
嗡——!
熾白的光芒在他掌心凝聚,空間微微扭曲。
下一刻,一柄實物與能量交織、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與熾熱溫度的大劍,赫然出現在他手中。
正是天火聖裁!
大劍入手沉重,卻與他血脈相連,彷彿是他手臂的延伸。
他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毀滅性力量,以及那份獨屬於“凱文”的救世契約。
不再有絲毫猶豫,不再有半分迷茫。
凱文握緊天火聖裁,冰藍色的眼眸中燃燒起熾白的火焰,他邁開腳步,堅定不移地朝著那片吞噬一切生機的濃郁黑霧,一步步走去。
每一步踏出,身上的氣勢便攀升一分,腳下的焦土甚至開始融化、結晶。
他如同一位從神話中走出的戰神,攜帶著審判的火焰,義無反顧地踏入了死亡的國度。
他的目標,只有一個——
終結律者,奪回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