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刀鋒劃過目標的頸動脈,溫熱的液體噴濺在手上,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粘稠感。
與前兩個目標不同,這第三個“清理物件”——後勤部門一位負責重要物資調配的資深官員。
在最後一刻似乎有所察覺,試圖伸手去按辦公桌下的隱藏警報按鈕。
但他的動作在櫻/夏璃殤的眼中,緩慢得如同凝滯的琥珀。
“她”的手腕只是微微一抖,寒獄冰天的刀尖便以毫厘之差,先一步吻過了他的喉嚨。
沒有激烈的對抗,沒有炫目的超能力碰撞,只有最簡潔的死亡傳遞。
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順著刀柄,如同細微的電流般竄上夏璃殤的手臂,直抵心臟。
不同於用崩壞能撕裂崩壞獸時那種毀滅性的宣洩,也不同於在訓練場與同伴切磋時的勝負分明。
這是一種更直接的觸感。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生命從這具軀體內流逝的整個過程。
肌肉最後的痙攣、瞳孔中光芒的渙散、那聲未能出口的驚呼凝固在喉嚨裡。
一種難以言喻的戰慄感掠過夏璃殤的脊髓,並非完全是恐懼,其中混雜著一絲…… 興奮 ?
一種掌控他人生死的錯覺,伴隨著腎上腺素飆升帶來的灼熱感,讓她握著刀柄的意念都微微發燙。
這感覺轉瞬即逝,卻被她敏銳地捕捉到了。
“清除完成。”
櫻的意識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確認了目標生命體徵的消失,同時驅動著身體開始熟練地處理現場。
清除訪問記錄,偽造資料流,抹去一切不該存在的痕跡。
動作行雲流水,冷靜得令人窒息。
“感覺如何?”
櫻的意識忽然問道,語氣平靜,卻像一把鑰匙,開啟了夏璃殤心中那剛剛泛起漣漪的盒子。
夏璃殤的意念遲疑了一下,如實傳遞了自己的感受。
“……很……奇怪。和消滅崩壞獸不一樣。更……直接。”
“我好像……能感覺到他‘死’的瞬間。”
她沒有提及那一閃而過的興奮,那讓她感到些許不安。
“這就是‘殺戮’。”
櫻的意識回應,沒有評判,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冰冷如她手中的刀鋒。
“無論物件是崩壞獸,還是人類。剝奪生命的過程本身,會觸動生命體最底層的本能。我的刻印,尤其會放大這種感知。”
“剎那?”
夏璃殤想起了往世樂土的刻印,那是櫻力量的體現,也是她與眾不同的標記。
“嗯。”
櫻的意識一邊操控著身體將一枚微型的訊號干擾器貼在辦公室隱蔽角落,一邊繼續解釋,如同一位經驗豐富的導師在指導新兵。
“剎那,賦予你極致的速度、洞察力以及與‘存在’本身的高度共鳴。”
“它能讓你感知到目標的‘氣息’,追蹤他們的‘痕跡’,但同樣,也會讓你更深刻地‘體驗’到終結他們存在時的反饋。”
“這種反饋,初嘗時或許會帶來異樣的刺激感,一種掌控力量的錯覺。但沉溺其中,是陷阱。”
櫻的意識陡然變得嚴肅起來,帶著一種歷經滄桑的告誡意味。
“殺戮會腐蝕心智,扭曲判斷。”
“當你開始享受剝奪生命的過程,當你將這種直接的感覺誤認為力量本身時,你就離迷失不遠了。”
“屆時,你手中的刀,將不再是為了守護而揮動,而是為了滿足內心滋生的黑暗。”
夏璃殤心中凜然。
櫻的話語像一盆冰水,澆熄了那剛剛萌芽的灼熱感。
她意識到,剛才那一閃而過的興奮,並非自己真正渴望的東西,而是力量帶來的副作用,是內心低語的呢喃。
“我……明白了。”
夏璃殤的意念變得凝重。
“我會警惕。”
“很好。”
櫻的意識似乎微微頷首。
“記住我們此刻揮刀的理由。是為了剷除阻礙新秩序的蛀蟲,是為了在更殘酷的崩壞降臨前,儘可能清掃內部的膿瘡。
“這是必要之惡,而非值得沉醉的遊戲。保持心靈的清明,比磨礪刀鋒更重要。”
處理完現場,“她”再次取出那張合金箔片名單。
上面第三個名字,也已被一道冰冷的劃痕覆蓋。
名單上剩下的名字已經不多了,但每一個,都代表著逐火之蛾肌體深處一個更為頑固的病灶。
“下一個目標,”
櫻的意識鎖定了一個新的座標。
“戰略資訊分析部的副部長,霍華德·李。”
“他是舊派系在情報領域的觸手之一,擅長利用資訊差製造矛盾,也是‘沙狼’這條線上重要的情報中轉節點。”
“他辦公室的安保等級更高,需要更精細的潛入。”
“她”的身影再次融入總部基地錯綜複雜的陰影之中。
有了前三次的經驗,夏璃殤感覺自己與櫻的同步更加順暢,對身體的細微控制,對環境的感知,都提升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她不再僅僅是被動跟隨,而是開始主動理解櫻的每一個決策,學習那種將自身化為陰影一部分的隱匿藝術。
霍華德·李的辦公室位於一棟獨立的資訊處理中心高層,需要繞過數道身份驗證和巡邏隊。
櫻/夏璃殤利用通風管道、視覺盲區以及櫻對安保系統弱點的驚人瞭解,如同無形的幽靈般悄然上行。
途中,她們甚至與一隊全副武裝的內部安全部隊擦肩而過,對方沉重的腳步聲和掃描裝置的嗡鳴近在咫尺。
夏璃殤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但櫻的意識穩如磐石,引導著身體緊貼在天花板的陰影凹槽內,完美避開了所有探測。
最終,她們來到了霍華德辦公室外的通風口。
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可以看到一個穿著考究的中年男子,正背對著門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著總部的夜景。
他似乎在通電話,語氣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從容。
“……放心,公園那邊的‘煙火表演’雖然出了點意外,但足夠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了。”
“我們的凱文隊長果然名不虛傳……嗯,清理工作已經在進行,幾條不穩定的支線會徹底沉默……‘方舟’計劃的優先權,我們必須拿到……”
他的話語斷斷續續,但透露出的資訊卻讓夏璃殤心神一震。
公園的刺殺,果然是他們策劃的。
而且他們還在進行後續的“清理”,似乎意指櫻正在做的事情?
更重要的是,“方舟計劃”。那是梅博士《方舟倡議》的核心,這些人竟然想染指!
殺意,這一次是純粹而冰冷的殺意,從夏璃殤的心底升起。
不再是那種模糊的興奮,而是基於對這些人所作所為的清晰認知而產生的決絕。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
櫻的意識冰冷如刀。
“他在確認滅口行動的結果,並策劃下一步。不能再讓他傳遞更多資訊。”
“她”如同羽毛般輕盈地從通風口落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寒獄冰天再次無聲地出現在手中。
霍華德·李似乎察覺到了甚麼,通話的聲音頓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回頭。
但已經太晚了。
刀光一閃。
沒有給他任何反應或發出警報的機會。
霍華德·李的身體僵住了,手中的通訊器滑落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他艱難地想轉過頭,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和對死亡的恐懼,最終無力地向前倒去,靠在冰冷的玻璃窗上,留下一道模糊的血痕。
窗外,是逐火之蛾總部璀璨而冰冷的燈火,彷彿在無聲地注視著內部這場殘酷的清洗。
夏璃殤靜靜地看著那具癱倒的屍體,心中波瀾起伏。
這一次,她沒有再感受到那種詭異的興奮,只有一種沉重的平靜。
她清晰地意識到,自己正在參與一場黑暗中的戰爭,一場為了光明未來而不得不沾染鮮血的戰爭。
櫻的意識驅動著“她”走上前,熟練地開始檢查辦公室,收集可能的情報。
同時,那張合金名單再次被取出。
霍華德·李的名字,被幹脆利落地劃去。
“名單上還剩最後兩個。”
櫻的意識傳達著資訊,語氣依舊平靜。
“但這兩個,比之前的都要麻煩。他們很可能已經收到了風聲,或者……本身就是更大的魚餌。”
夏璃殤深吸一口氣,感受著指尖彷彿還殘留著的觸感,以及櫻那如同北極星般穩定而冰冷的引導。
“繼續。”
她的意念堅定地回應。
黑暗中的狩獵,遠未結束。
而她的內心,在這場血與火的洗禮中,正悄然發生著蛻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