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內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梅比烏斯那句意有所指的話語,如同冰冷的針尖,刺破了剛剛因政治博弈和招安計劃而略顯鬆弛的氣氛。
夏璃殤的心猛地一沉,所有關於千劫、維爾薇、梅的勢力擴張的思緒被瞬間清空,只剩下最核心的警報在瘋狂鳴響。
崩壞……提前了?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快速回憶著從普羅米修斯那裡得到的資訊碎片,語氣凝重地確。
“博士,您確定嗎?具體時間和地點?”
“就在你們小隊在北美山區處理那隻異常帝王級崩壞獸的幾乎同一時間點。”
梅比烏斯調出了一份高度加密的緊急情報摘要。
“比你最初‘預言’的時間,提前了整整三十七天又十四小時。”
她的手指劃過螢幕,調出了後續的衛星影象和零星的前線報告。
那是一片徹底被冰封的死寂區域,景象與夏璃殤記憶中第五次崩壞造成的破壞高度吻合,但其範圍和能量等級……
“而且,根據有限的戰場能量殘留分析,以及你帶回來的關於那個律者實力的描述……”
梅比烏斯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
“這個新生的冰之律者,其初始能量水平和權能展現強度,遠超資料庫中對第五次崩壞的理論預測值。”
“如果不是千劫那個瘋子恰好在那裡,並且以那種……非常規的形態出現,常規戰術小隊,甚至可能包括你在內,恐怕都難以將其拿下。”
夏璃殤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並非來自實驗室的低溫,而是源於一種對未知的驚懼。
歷史……發生了偏移?而且是以一種極其危險的方式?
“這不可能……”
她下意識地喃喃。
“普羅米修斯的記錄……不應該出現這麼大的誤差……”除非……
“除非甚麼?”
梅比烏斯敏銳地捕捉到她的失神,那雙蛇一般的眼眸緊緊盯著她。
“除非你帶來的‘歷史’本身,就是錯的?或者……有甚麼東西改變了‘歷史’的程序?”
就在這時,實驗室的自動門無聲滑開,一個清冷而冷靜的聲音插了進來。
“或者,崩壞本身的生成機制,發生了我們未知的變化。”
是梅。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實驗室門口,顯然聽到了部分對話。
她走了進來,身上還帶著些許會議室的肅穆氣息,但眼神銳利,直接切入核心問題。
“梅”
夏璃殤點頭致意。
梅比烏斯挑了挑眉,似乎對梅的到來並不意外,只是哼了一聲。
“來得正好。省得我再重複一遍。說說你的看法。”
梅走到控制檯前,快速瀏覽了一下梅比烏斯調出的資料,眉頭微蹙。
“崩壞提前爆發,並且強度異常……這不符合我們已有的任何模型。”
“夏璃殤少校,你之前提供的資訊中提到,崩壞是伴隨著文明發展而出現的‘篩選機制’?”
“是。”
夏璃殤肯定道。
“根據……我所知的資訊,崩壞的本質與‘熵增’有關。”
“文明的發展,技術的進步,能量的運用,本質上都是加劇熵增的過程。”
“而崩壞,正是利用這種熵增而產生的……一種‘逆熵’的清洗機制。”
“文明越發達,產生的熵越多,引發的崩壞也就越強。”
梅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這個理論能解釋很多現象。”
“那麼,現在的異常,是否可以理解為:我們當前的文明發展水平,或者說‘熵增’的速度,已經超越了……你所知‘歷史’中同一時期的水平?”
夏璃殤愣住了。
這個問題她從未深入思考過。
她仔細回想來到這個時代後的所見所聞——逐火之蛾的科技水平,戰艦、裝甲、武器……似乎確實比她模糊記憶中的“同期”要稍微先進一些?
“尤其是在能源技術和生物工程方面?是因為自己的到來帶來了些許蝴蝶效應?還是因為梅這樣的天才提前湧現?”
“我……不確定。”
夏璃殤遲疑道。
“或許有一些細微的超出,但我不認為這一點點的差異,會導致崩壞提前足足一個多月,並且強度提升如此巨大。”
她想起了千劫開啟人為崩落才拿下律者的場景,那絕對不是一個“輕微”增強的版本。
“一點點的超越?”
梅比烏斯嗤笑一聲,手指敲著控制檯。
“文明的程序有時候就像一個臨界點。也許我們無意中觸碰了某個關鍵的‘閾值’,導致崩壞的反應烈度急劇升高。”
“就像堆砌沙塔,最後一塊沙礫的重量,可能就決定了整個結構的崩塌。”
“博士的比喻有一定道理。”
梅表示贊同,但語氣依舊冷靜。
“但我們缺乏關鍵資料來證實這個猜想。第五律者的強度異常,是特例,還是將成為新的常態?”
“如果崩壞的生成機制真的發生了改變,其背後的驅動因素是甚麼?與我們近期的某些活動是否有關聯?”
她看向夏璃殤。
“你提供的關於‘未來’的資訊,是我們唯一超出當前認知的參考系。”
“我們需要更詳細的資料對比。第六次、第七次……後續崩壞爆發的時間、地點、律者強度、權能特徵,任何細微的差異都至關重要。”
夏璃殤感到壓力巨大,她努力回憶,但那些記憶碎片如同蒙著厚厚的迷霧。
“我……我會盡力回憶。但很多資訊並不完整,而且……”
“而且可能已經不再準確。”
梅接過了她的話,語氣中沒有責備,反而多了幾分安慰。
“我們需要建立新的觀測模型,將你提供的‘原歷史’作為基線,密切監控現實與基線的一切偏差。任何偏差,都可能是理解崩壞變化的關鍵。”
她轉向梅比烏斯。
“博士,我希望你的部門能牽頭成立一個秘密研究小組,專門負責此事。許可權我會去申請。”
梅比烏斯舔了舔嘴唇,眼中露出濃厚的興趣。
“窺探崩壞本身的秘密?呵,這可比擺弄那些議員有趣多了。我沒問題。”
梅最後看向夏璃殤。
“夏璃殤,你是這一切的核心。你的記憶,你的感知,是唯一能連線‘可能’與‘現實’的橋樑。”
“儘快恢復,接下來的任務,可能會更需要你的‘高維視界’和實戰經驗。”
“是,我明白。”
夏璃殤鄭重應道。
三人又簡單討論了一些細節,主要是關於資料監控的方向和保密層級。
最終,由於缺乏決定性證據,關於崩壞加速的確切原因只能暫時擱置,但高度警惕的種子已經埋下。
梅率先離開,她還有太多的會議和佈局需要處理。
實驗室內又只剩下夏璃殤和梅比烏斯。
梅比烏斯看著夏璃殤依舊凝重的表情,難得地沒有出言諷刺,只是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
“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可能比想象中還要少。變強的,可不僅僅是我們啊……”
夏璃殤默默點頭,心中的緊迫感前所未有地強烈。
崩壞並非一成不變的災難,它也在“進化”,甚至可能因人類的行為而加速、加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