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那個巨大的麻煩,夏璃殤感覺像是卸下了一座大山,但緊接著另一座更符合流程的大山就壓了下來——任務報告。
坐在臨時分配給第四小隊的休息艙室內,對著光屏上閃爍的游標和空白的報告文件,夏璃殤第一百零一次想要把腦袋磕在桌子上。
怎麼寫?
如實寫?
寫自己目睹了疑似人為崩落但威力超規格的千劫化身“非天”,虐殺了新生的冰之律者,然後他還跟自己打了個招呼?
最後英桀意識疑似完全降臨?
她敢保證,只要這份報告交上去,下一秒她就會被請進最高階別的審查室,被各種測謊儀、精神分析專家和情報官輪番轟炸,直到他們把她的記憶翻個底朝天。
然後千劫……無論他願不願意,都會被立刻列為最高危險目標和控制物件,到時候會發生甚麼,簡直不敢想象。
隱瞞?
按照她之前對隊友說的那套“幸運撿漏”的說辭來寫?
但這又涉及到另一個問題。
那隻復活並轉換屬性的帝王級崩壞獸“赫卡忒”最後是怎麼被解決的?
艦隊的主炮只是重創了它,並未徹底摧毀。
而根據後續掃描,赫卡忒的殘骸是因為核心能量被某種極端暴力手段徹底湮滅才停止活動的。
這個“某種極端暴力手段”……
總不能也歸功於她“幸運”地撿漏了吧?
還有那片被徹底化為焦土熔岩的戰場,那驚人的能量殘留……
所有這些,都不是她一個重傷的戰士能用“運氣好”解釋的。
“啊啊啊……煩死了!”
夏璃殤終於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哀嚎,額頭無力地抵在冰涼的桌面上。
這簡直比跟帝王級崩壞獸肉搏還讓人心累。
“喲,我們的副隊長這是怎麼了?對著報告抒發勝利的感慨呢?”
安潔活潑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和盧克也回來了。
盧克手裡還提著幾個印著空港商店logo的袋子。
夏璃殤有氣無力地抬起頭,一臉生無可戀。
“別提了……這報告簡直要命。”
安潔湊過來,瞄了一眼空蕩蕩的光屏,瞭然地點點頭。
“理解理解,那種場面,確實不好描述。尤其是最後那個暴君……指揮部那邊現在都快吵翻天了,各種猜測都有,就是沒個定論。”
盧克將袋子放在桌上,裡面是一些高能量食物和飲料。
他沉聲道:“如實寫你看到的即可,無法解釋的現象,交給分析部門。”
夏璃殤苦笑一下。
問題是,她看到的“真相”根本不能“如實”寫啊。
“是啊,璃殤,你就寫你看到的戰場宏觀情況,以及你救援倖存者的過程即可。關於‘暴君’和赫卡忒最終毀滅的原因,標註‘情況不明,待進一步調查’。”
夏瑞隊長的聲音響起,她也處理完事務回來了。
隊長的話給夏璃殤指了條明路。對啊,模糊處理。
只寫自己視角能看到的、合理的東西,核心關鍵點推給未知。
“我明白了,隊長!”
夏璃殤眼睛一亮,終於找到了方向。
“嗯。”
夏瑞隊長點點頭,看了看隊員們。
“戰艦維修需要時間,我們也難得有段休整期。這幾天不要放鬆訓練,但也要注意恢復。”
“黃昏街魚龍混雜,非必要不要離開空港安全區,如果要出去,必須兩人以上同行並報備。”
“是!”X3
有了隊長的指點,夏璃殤的報告終於得以艱難地推進。
她儘可能地客觀描述了遭遇律者、目睹暴君與律者交戰、戰場環境劇變、以及最終救援倖存者的過程。
在涉及暴君身份、目的以及赫卡忒最終毀滅方式的關鍵問題上,她一律使用了“觀察到強烈能量碰撞”、“無法判斷”、“原因不明”等措辭。
寫完最後一個字,她長長地舒了口氣,像是打了一場硬仗,迅速將報告提交了上去。
接下來分析部門怎麼頭疼,就不關她的事了。
處理完這樁最大的心事,接下來的幾天,第四小隊進入了難得的休整期。
每天上午,他們會在空港提供的訓練室進行恢復性訓練和戰術配合演練。
夏璃殤的左臂還需要時間癒合,但她依舊堅持用右手進行槍術和翼裝的適應性訓練,保持手感。
盧克則專注於修復他那面幾乎報廢的巨盾,叮叮噹噹的聲音成了訓練室的背景音。
安潔則忙著除錯她的新裝備——艦隊後勤部終於把她心愛的重型脈衝步槍修好並送來了。
訓練之餘,便是屬於隊員們的閒暇時光。
他們最喜歡聚集在休息艙室或者空港觀景平臺,分享著安淘來的各種據說來自黃昏街本土的小吃。
雖然味道大多有點古怪,但聊勝於無。
“喂喂,你們聽說了嗎?”
安潔一邊嚼著一種韌性十足的肉乾,一邊神秘兮兮地壓低聲音。
“關於那個‘暴君’的最新小道訊息!”
“又有甚麼離譜的猜測了?”
夏璃殤喝著能量飲料,故作隨意地問。
“這次可不是空穴來風!”
安潔瞪大眼睛。
“據說分析部在那片戰場檢測到了極其微弱的虛數內能,證明戰場上曾經發生了一些跟虛數空間有關的事情。”
夏璃殤的心猛地一跳,差點被飲料嗆到。
這幫分析員……也太敏銳了吧?!
“難道你是想說這個暴君是從虛數空間來的?”
盧克擦拭著盾牌,頭也不抬地吐槽了一句。
“哇!盧克你居然會開玩笑!”
安潔像是發現了新大陸。
“不過說不定哦!萬一是從哪個時空裂縫裡跑出來的呢?或者是甚麼上古紀元沉睡的超級崩壞獸甦醒了?”
夏璃殤:“……”
雖然過程全錯,但結論好像微妙地接近了那麼一點點?
“好了,別整天‘暴君’‘暴君’的。”
夏瑞隊長打斷了安潔越來越離譜的幻想。
“與其關心那個虛無縹緲的存在,不如想想我們接下來的任務。”
“總部對這次出現的新型律者和異常崩壞獸極其重視,我們的休整期可能不會太長。”
第五次崩壞中,帝王級崩壞獸所展現的能力遠超之前的上限,而律者的輸出級別更是達到了以前的兩倍。
2000HW到4000HW,這可不是簡簡單單的量級增長,而是實實在在的質變。
話題轉向了更現實的方面,隊員們開始討論可能的任務方向和裝備需求。
有時,他們也會聊起那個被夏璃殤“救”回來的倖存者。
“話說,那個叫‘千劫’的哥們兒,後來怎麼樣了?”
安潔好奇地問。
“醫療部那邊好像沒查出甚麼,移交到黃昏街救治中心後就沒訊息了。”
夏璃殤努力保持表情自然。
“嗯,聽說觀察了兩天,確認沒事就離開了。”
“身份也沒核實,可能只是個普通的流浪者吧。”
她心裡默默補充:一個能手撕律者的“普通人”。
“哦,那還挺可惜的,還以為能問出點‘暴君’的線索呢。”
安潔略顯失望。
夏璃殤暗自慶幸,幸好沒線索,不然就麻煩了。
除了閒聊,夏璃殤也會獨自一人去醫療部複查傷勢。
每次路過之前千劫住過的觀察室,她都會下意識地看一眼,心裡五味雜陳。
雖然他已經不在了,但夏璃殤總是會下意識的擔心一下。
那個男人,現在應該已經在黃昏街的某個角落了吧?
以他的性格,會安分嗎?會不會又惹出甚麼亂子?
她甩甩頭,強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不是她現在能操心的事情。
休整的時光平靜而短暫。
期間艦隊的情報部門確實派人來和她談過一次話,主要是核實報告中的一些細節,尤其是關於“暴君”和律者交戰的過程。
夏璃殤謹記“模糊處理”原則,一問三不知,或者用“太快了沒看清”、“能量太強無法感知”等理由搪塞過去。
對方似乎也沒發現甚麼破綻,最終只能作罷。
幾天後,戰艦維修完畢,補給也全部到位。
第四小隊再次集結在機庫,準備前往下一個任務地點。
站在舷梯旁,回望了一眼喧囂混亂的黃昏街空港,夏璃殤心中感慨萬千。
在這裡,她提交了一份漏洞百出卻又無法反駁的報告。
“登艦!”夏瑞隊長的命令響起。
夏璃殤收斂心神,最後看了一眼黃昏街的方向,轉身,步伐堅定地踏上了舷梯。
無論未來還有多少麻煩和挑戰,至少此刻,她和小隊在一起,這就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