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角的騷動平息，只留下地面那個清晰的腳印和幾個倉皇逃竄的背影。

空氣中那劍拔弩張的緊張感逐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微妙的安靜。

老修女瑪利亞再次真誠地向千劫道謝。

“真是太感謝您了，先生。要不是您，真不知道會發生甚麼……這世道，唉……”

她嘆息著搖了搖頭，眼中滿是後怕和對這個混亂世道的無奈。

男孩小孔依舊用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崇拜地看著千劫，彷彿他是甚麼超級英雄。

千劫有些不自在地別開目光，生硬地回了一句。

“……路上，多注意安全。”

他的聲音依舊沙啞低沉，但似乎少了之前的冰冷，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彆扭。

阿波尼亞靜靜地站在一旁，灰藍色的眼眸看著千劫，彷彿在思考著甚麼。

老修女瑪利亞看著千劫高大魁梧、充滿力量感的身形，又看了看他破損的衣服。

她似乎想到了甚麼，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

“那個……這位先生，看您的樣子，是不是暫時沒甚麼去處？”

千劫瞥了她一眼，沒說話，算是預設。

他現在確實無處可去，身份不明，身無分文。

瑪利亞修女見狀，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容，鼓起勇氣提議道。

“如果您不嫌棄的話……要不要來我們療養院幫幫忙？”

“就在附近，是阿波尼亞小姐主要負責的一個小地方，收留了一些無家可歸的孩子。”

她頓了頓，看了看千劫那極具壓迫感的體型，補充道。

“最近外面不太平，療養院裡都是些老弱婦孺，正缺您這樣……嗯……強壯的先生幫忙照看一下，搬搬東西，守守夜也是好的。”

“雖然給不了太多報酬，但至少有個遮風擋雨的地方和一口熱飯吃。”

這個提議出乎千劫的意料。

去做護工？

療養院內熟悉的一切又浮現在他的眼前，那是他第二個被稱為家的地方。

他的目光不經意間又掃過了那個叫小空的男孩，男孩正用期待的眼神望著他，彷彿希望他答應下來。

而一旁的阿波尼亞，也在此刻輕輕開口，聲音一如既往的平和。

“瑪利亞修女的提議很好。療養院確實需要一些額外的幫助。”

她的語氣很平淡，卻彷彿有一種奇異的說服力。

千劫沉默了。

他看了看慈祥的老修女，看了看眼神期待的男孩，又看了看深不可測的阿波尼亞。

他最終從鼻子裡發出一聲沉悶的：“……嗯。”

算是答應了。

瑪利亞修女頓時喜笑顏開。

“太好了！太好了！主一定會保佑您的！那……阿波尼亞小姐，您看？”

阿波尼亞微微頷首，臉上露出一抹清淺卻真實的笑容，如同陽光穿透薄霧。

“歡迎你的加入。”

她的目光落在千劫身上，似乎意有所指。

於是，幾人暫時分別。

瑪利亞修女帶著小空先去救治中心繼續幫忙，而千劫則跟著阿波尼亞，走向位於黃昏街更深處的療養院。

院子裡，有幾個年紀更小的孩子正在玩耍，看到阿波尼亞回來，都高興地圍了上來“尼亞姐姐”、“尼亞姐姐”地叫著。

但當他們的目光落到阿波尼亞身後那個戴著可怕面具、渾身散發著“我很兇”氣息的千劫時，孩子們的笑容瞬間僵住了。

她們一個個嚇得縮到了阿波尼亞身後，只敢探出小腦袋，怯生生又好奇地打量著這個“怪人”。

“孩子們，別怕。”

阿波尼亞溫柔地安撫著他們。

“這位是千劫叔叔，是來幫忙保護大家的新朋友。”

“叔……叔叔好……”

孩子們小聲地、參差不齊地問好，聲音裡充滿了恐懼。

千劫：“……”

即使再來一次，他完全不知道該如何跟這些小豆丁相處，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連“嗯”都懶得嗯一聲，這讓他看起來更加嚇人。

孩子們更害怕了。

千劫心裡有點煩躁，但並沒在意這些小鬼頭的反應。

他的注意力很快被院子裡兩個追打嬉鬧的小男孩吸引，他們跑得太快，眼看就要撞到角落裡堆放的雜物箱。

“喂！”

千劫忍不住出聲，聲音依舊粗聲粗氣。

“別亂跑！小心摔倒！碰倒箱子砸到你們！”

他的本意是提醒，雖然語氣像威脅，但配上他那副尊容和聲音，效果堪比恐嚇。

兩個小男孩嚇得瞬間立正，一動不敢動，小臉煞白。

千劫：“……”

算了，就這樣吧。

阿波尼亞似乎覺得有些好笑，輕輕搖了搖頭，對孩子們柔聲道。

“去玩吧，小心一點。”

然後對千劫示意了一下。

“跟我來。”

她帶著千劫穿過簡單的走廊，來到了一處位於建築後方、相對僻靜的房間。

這裡似乎是阿波尼亞平時靜思或接待特殊訪客的地方，佈置極其簡單，只有幾張椅子和一個簡單的祭壇，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寧靜氣息。

房門在身後輕輕合上，隔絕了外面隱約傳來的孩童玩鬧聲。

房間內只剩下他們兩人。

剛才那一點點因為孩子而產生的、微妙的波動瞬間消失。

千劫周身的氣息再次變得冷硬而壓抑。他轉過身，目光透過面具，冰冷地鎖定著阿波尼亞，不再有絲毫掩飾。

沉默在空氣中蔓延，帶著一種山雨欲來的沉重。

終於，千劫開口了，聲音低沉而冰冷，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裡撈出來的一樣。

“阿波尼亞。”

“你還要……等到甚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