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璃殤的臨時工位被安排在了黛絲多比婭的旁邊，美其名曰“便於熟悉流程和接受指導”。
於是，這片原本相對寧靜的文職區域，彷彿被投入了一顆活力過剩（且充滿怨氣）的深水炸彈。
“所以……這份《第三季度區域性崩壞能抑制劑消耗與補給需求對比分析報告》，”
夏璃殤用手指戳著懸浮光屏上密密麻麻的表格和資料，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為甚麼要先按後勤倉庫編號排序，再按抑制劑型號分類，最後還要用不同顏色標註出超支和結餘？”
“直接告訴我哪個戰區缺甚麼、缺多少不就行了嗎？這花花綠綠的看得我眼暈！”
黛絲多比婭從她的終端螢幕上抬起頭，優雅地呷了一口咖啡，嘆了口氣。
“我的夏璃殤少校，這是標準化流程。”
“統一格式方便上層快速瀏覽和橫向對比，顏色標註是為了直觀顯示優先順序。”
“不然你以為委員們有時間一頁頁去讀數字嗎？”
“我覺得他們更需要一個能直接告訴他們哪裡急需支援的總結，而不是一份需要解碼的彩色畫報。”
夏璃殤小聲嘟囔著，但還是認命地開始拖動光屏上的資料模組，試圖給它們“上色”。
她操作得很生疏，甚至有點笨拙，遠不如她操控武器系統來得流暢。
黛絲看著她那副跟資料表格“搏鬥”的樣子，忍不住又想笑。
她注意到系統內部許可權顯示，夏璃殤的臨時賬戶訪問級別甚至比她還高，能調閱一些更敏感的物資流動資料。
這讓她心裡有點小小的不平衡。
“喂，我說，”
黛絲用筆輕輕敲了敲桌子，吸引夏璃殤的注意。
“為甚麼感覺你一來，許可權比我還高？明明我才是這裡的‘老人’誒！”
“你這算不算……嗯……‘空降’關係戶？”
她故意用上了點酸溜溜的語氣調侃道。
夏璃殤正跟一個死活對不齊的表格較勁，頭也不抬，非常理所當然地回答道。
“當然是因為我的軍銜比你高啊，黛絲多比婭……嗯…助理？”
她似乎才想起來看了一眼黛絲胸前的職位標識。
“你看，我是少校，你好像是……中尉？這很明顯嘛！”
她終於搞定了那個表格，滿意地看著變得“花花綠綠”的螢幕。
這才抬起頭，對著黛絲露出了一個帶著點小得意的、極其欠揍的笑容，還故意用老氣橫秋的語氣說道。
“少女啊，看來你還需要多加進步啊。你看看我，就一直很進步，從戰鬥一線到文職崗位，都能適應得……呃…還算可以？”
她瞥了一眼那配色有些慘不忍睹的報表，語氣稍微虛了一點。
黛絲多比婭直接送了她一個大大的白眼，差點把手裡的咖啡杯捏碎。
“是是是！夏璃殤少校您最進步了！您進步的方式就是開著機甲把崩壞獸砸成小餅餅，或者用高能射線把它們蒸發掉。”
“這種‘進步’方式我可學不來，謝謝！”她沒好氣地回懟。
“像我這種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文職人員，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安全的辦公室裡，處理這些‘無聊’的彩色報表，喝喝咖啡，比較適合我。”
“晉升慢點就慢點吧，總比哪天不小心被崩壞獸當成點心吃了強。”
“哎呀，別那麼悲觀嘛！”
夏璃殤笑嘻嘻地，似乎很享受這種鬥嘴。
“說不定哪天崩壞獸就衝進總部了呢？到時候還不是得靠我們這些戰鬥人員保護你們？”
“你看，多學點戰鬥技能，關鍵時刻能救命哦。”
“要不要下班後跟我去訓練場，我教你兩招防身術？保證比你這報表好玩多了。”
“謝！謝！您！的好意！”
黛絲一字一頓地拒絕，臉上寫滿了“敬謝不敏”。
“我寧願被報表淹死，也不想被訓練場的模擬崩壞獸追著跑。”
“還有，拜託你專心弄你的報告好嗎？後勤部等著要呢。你那個顏色標註……”
“呃，‘進步’的夏璃殤少校，為甚麼結餘的要用血紅色，超支的用草綠色？一般不都是反過來的嗎？！”
“啊？是嗎？”
夏璃殤一愣，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傑作”，撓了撓頭。
“我覺得紅色比較醒目，代表‘停止’，說明東西夠用了不用再送了。綠色代表‘通行’，說明急需補給……好像……是有點反了？”
她嘗試著解釋自己的“配色邏輯”。
黛絲以手扶額，徹底無語了。
“……算了算了，你還是別動了，我來吧。求你離配色遠一點，這是對所有人眼睛的仁慈。”
她認命地接過夏璃殤的許可權，開始幫她重新調整格式。
夏璃殤樂得清閒，靠在椅背上，看著黛絲手指如飛地操作，忍不住感慨。
“唉，看來隔行如隔山啊。還是砍崩壞獸簡單直接，哪用管甚麼顏色格式……”
“是是是，您最厲害。”黛絲頭也不抬地敷衍道。
這時，黛絲的終端響起了提示音。她點開一看，是一條新的協同任務。
“正好，”黛絲眼睛一亮，彷彿找到了“報復”的機會。
“進步的少校同志，這裡有個需要‘高許可權’才能處理的活兒。”
“第七研究所申請呼叫一批高精度能量傳導元件，需要核對庫存、審批流程並協調運輸小隊。”
“許可權要求正好卡在你的級別上。來吧，展示你‘進步’的時候到了！”
她將任務介面推送到夏璃殤的螢幕上，臉上帶著“看好戲”的笑容。
夏璃殤看著螢幕上那一連串的元件編號、庫存程式碼、申請理由、審批流程線……感覺腦袋又開始大了。
這比同時對付三隻戰車級崩壞獸還讓她頭疼。
“呃……這個……”她試圖掙扎一下，“我覺得這種精細活，還是……”
“別啊！”黛絲立刻打斷她，笑容越發“和善”。
“您可是軍銜高的‘進步’人士，這種小事肯定手到擒來。”
“放心，流程我都熟悉，我在旁邊‘指導’你。保證讓你體驗到文職工作的‘樂趣’！”
於是，在黛絲“貼心”的語音指導下，夏璃殤開始了艱難的審批之旅。
“先點開庫存管理系統……對，輸入這個程式碼……不是那個，是後勤庫房程式碼，不是武器序列號。”
“哎呀！申請理由要點開詳細看。他們寫的是‘普羅米修斯專案測試備用’，你得核對一下專案編號是否在有效期內。”
“運輸小隊要選有護送許可權的，這不是外賣無人機。”
“這裡！這裡要勾選‘高危精密器材’，需要特殊防震包裝，你勾成‘精密器材’了。”
夏璃殤手忙腳亂，感覺自己像是在拆彈，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點錯了哪個按鈕引發“系統爆炸”。
黛絲則在旁邊優哉悠哉地喝著咖啡，時不時發出“哎呀不對”、“慢點慢點”、“錯了錯了”的“指導”，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
好不容易磕磕絆絆地走完了流程，點選了“最終提交”，夏璃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感覺像是打了一場硬仗。
“搞定！”她頗有成就感地宣佈。
黛絲湊過來看了一眼最終提交成功的介面，點了點頭。
“嗯，雖然過程曲折了點，但結果沒錯。看來夏璃殤少校在文職崗位上的‘進步’空間，還是很大的嘛。”
她特意加重了“進步”兩個字。
夏璃殤：“……我感覺你是故意的。”
黛絲：“哪有~我這是幫助戰友儘快適應新崗位，融入集體~”
就在這時，夏璃殤的終端也響了一下。她點開一看，是來自戰術小隊後勤官的訊息，通知她之前申請的、用於保養她那套專屬作戰服的特定型號潤滑劑和能量濾芯已經批下來了，讓她有空去申領。
“看！”
夏璃殤立刻像是找到了反擊的證據，把螢幕轉向黛絲。
“還是戰鬥崗位好，申請點保養零件多簡單直接。”
“哪像你們這裡，批幾個螺絲都要走十八道程式。”
黛絲瞥了一眼，哼了一聲。
“那是因為你的作戰服是定製的高精尖裝備，保養品自然也是特供，流程簡單。”
“你要是申請一批制式步槍的子彈試試？光數量核對和損耗報告就能讓你寫到手軟，知足吧你。”
兩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後都忍不住笑了起來。
一種奇妙的、在鬥嘴中建立的革命友誼似乎在悄然滋生。
下午的時間就在處理各種瑣碎事務和互相調侃中慢慢流逝。
夏璃殤雖然依舊覺得憋悶，但有了黛絲這個“損友”在身邊插科打諢，時間似乎也沒那麼難熬了。
她甚至開始稍微理解了一點這些文職工作的必要性——雖然她依然認為流程可以簡化百分之八十。
快到下班時間，黛絲伸了個懶腰，感慨道。
“唉，總算要結束了。話說，你晚上幹嘛？不會真的去訓練場加練吧？”
夏璃殤整理著桌面上並不存在的檔案，撇撇嘴。
“不然呢？難道像你們一樣去休閒區喝果汁看八卦新聞？”
“再不動動，我的肌肉都要退化了。”
“真是戰鬥狂……”黛絲無奈地搖頭。
“算了，隨你吧。哦對了，明天記得早點來，你那份‘行為規範心得體會’好像初稿要交了，別忘嘍~”
夏璃殤的臉瞬間垮了下來。
“……我能申請再去跟監察部那幫人打一架嗎？我覺得那個比寫心得體會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