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邊,夏璃殤的心情可就沒那麼“沉重”了,更多的是憋悶和無語。
她抱著一摞剛列印出來的、散發著油墨味的後勤補給申請單,一臉生無可戀地走在總部文職區域的走廊裡。
空氣裡瀰漫著紙張的混氣味,與訓練場的汗水和機油味、戰場上的硝煙截然不同,讓她渾身不自在。
“喲!看看這是誰呀?”
一個清脆又帶著明顯調侃意味的聲音從旁邊辦公室門口傳來。
夏璃殤不用回頭就知道是誰。她無奈地嘆了口氣,轉過身。
果然,黛絲多比婭正倚在門框上,手裡端著一杯冒著熱氣的咖啡,臉上掛著幸災樂禍的笑容看著她。
黛絲穿著合體的文職制服,顯得幹練又安逸。
“不是我剛含淚送別某個戰鬥英雄重返前線嗎?怎麼才幾天功夫,又回來跟我們這些‘後方人員’作伴啦?”
黛絲多比婭走近幾步,上下打量著夏璃殤那身彆扭的文職制服和她懷裡那摞檔案,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這次是體驗生活,還是……又‘行為不當’了?”
夏璃殤:“……”
她沉默了一下,額角彷彿有黑線滑下。
最終,她只是有氣無力地翻了個白眼,從牙縫裡擠出一句:“……我也不想這樣啊。”
她的聲音裡充滿了濃濃的鬱悶和無力感。
“誰知道最後會搞成這個樣子……莫名其妙的審查,不清不楚的處罰。”
她晃了晃懷裡那摞沉重的紙張,語氣更加哀怨。
“早知道是這種結果,還不如當初申請去西伯利亞凍土平原多清理幾波崩壞獸呢,至少還能活動活動筋骨。”
“噗——”
黛絲多比婭忍不住笑出聲來,連忙用手捂住嘴,眼睛彎成了月牙。
“哎呀呀,我們的小璃殤還真是個戰鬥狂呢,一點都沒有淑女的自覺。”
“女孩子家家的,打打殺殺多不好,偶爾像這樣休息一下,處理點文書工作,喝喝咖啡,聊聊天,不是挺好的嘛?”
夏璃殤用一種“你根本不懂”的眼神看著黛絲,嘆了口氣。
“好甚麼呀……感覺就像在坐牢一樣。渾身都不對勁,感覺再這麼坐下去,身體都要生鏽了。”
她誇張地活動了一下肩膀。
“坐牢?!”
黛絲多比婭誇張地瞪大了眼睛,彷彿聽到了甚麼不可思議的事情。
“天哪!你知道基地裡多少人擠破了頭都想調進文職區域嗎?”
“工作穩定,安全係數高,不用整天面對那些可怕的崩壞獸。”
“這麼好的工作在你眼裡居然是坐牢?夏璃殤少校,你的想法很危險哦。”
夏璃殤看著黛絲那副“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表情,忍不住吐槽道。
“那肯定是因為他們沒經歷過家鄉被崩壞毀滅的感覺!”
她的語氣下意識地沉了一些,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掠過一絲陰霾。
“大部分自願加入逐火之蛾,並且選擇衝在前線戰鬥崗位的人……黛絲,他們不是天生就好鬥。”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們中的很多人,來自那些曾經繁華、如今卻化為廢墟的城市。”
“家,親人,熟悉的一切,很多都被崩壞無情地碾碎了。”
“加入這裡,拿起武器,不是因為喜歡戰鬥,而是因為……”
夏璃殤的目光望向窗外,彷彿能穿透厚重的牆壁,看到遠方那些被標記為“淪陷區”的猩紅地帶。
“……因為憎恨。厭惡。還有恐懼。害怕失去得更多,害怕腳下最後的土地也被吞噬。”
“所以我們必須戰鬥,必須反抗,必須把那股毀掉我們一切的力量,狠狠地打回去。”
“哪怕代價是自己的生命。在這種情緒驅動下,誰會覺得安穩的後方文職是‘好工作’?那更像是一種逃避和無力。”
黛絲多比婭臉上的笑容漸漸消失了。
她看著夏璃殤眼中那不屬於她這個年齡該有的沉重和決絕,沉默了下來。
她來自相對穩定的後方城市,加入逐火之蛾更多是出於責任感和專業對口,確實難以完全體會那種刻骨銘心的痛楚與仇恨。
而目前逐火之蛾許多的戰鬥人員都來自於淪陷區,他們完美符合逐火之蛾對戰士的需要。
對崩壞充滿憤怒,具有強大的崩壞能適應性。
辦公室門口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滯。
望著僵硬的空氣,夏璃殤咳嗽了幾聲,打圓場道。
“總之,也不是所有人都想到文職崗位,大家各有所需嘛。”
過了一會兒,黛絲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變得柔和了許多。
“好吧好吧……我說不過你。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就這麼……‘坐牢’兩週?”
夏璃殤收回目光,聳了聳肩,臉上又恢復了那副滿不在乎的表情。
“還能怎麼辦?走一步看一步嘍~”
她拍了拍懷裡那摞厚厚的申請單,發出“啪啪”的響聲。
“先把這些‘牢飯’消化掉再說唄。規矩我懂,檢討我會寫,心得體會保證‘深刻’。”
她拉長了語調,帶著點自嘲。
“至於以後……等禁令解除了再說吧。反正,前線永遠缺人,總有崩壞獸可以揍。”
說完,她對著黛絲多比婭擺了擺手,抱著她那堆“牢飯”,繼續一臉“赴死”表情地朝著分配給她臨時使用的工位走去。
黛絲多比婭看著夏璃殤那雖然抱怨卻依舊挺直的背影,端著咖啡,久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