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天。
梅實驗室的合金門無聲滑開,夏璃殤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她依舊是那身便於行動的深色作戰服,風塵僕僕,銀白的長髮束在腦後,但眉宇間少了幾分出發時的凝重。
推開門,室內只有梅一人。
梅正站在巨大的弧形資料屏前,指尖在懸浮光屏上快速滑動,調閱著密密麻麻的報告和圖表。
她穿著剪裁合體的研究員制服,脊背挺直,眼神專注而銳利,周身散發著一種沉靜卻不容忽視的掌控感。
僅僅十天,那份在樂土中燃起的火焰,似乎已在現實的政治土壤中找到了燃燒的路徑,並淬鍊得更加內斂而強大。
聽到開門聲,梅沒有回頭,只是淡淡開口,聲音多了幾分歡喜。
“回來了?比預計早了一天。”
夏璃殤走到她身邊,目光掃過螢幕上那些快專案優先順序調整的報告,以及幾個被顯著標記的、屬於某些高層派系核心成員的“風險評估”檔案。
她微微挑眉。
“看來這十天,梅你這邊…成果斐然?”
梅終於停下了手中的操作,轉過身。
深紫色的眼眸對上夏璃殤,裡面沒有炫耀,只有一種掌控局面的冷靜。
“時間緊迫,只能用些非常手段。”
梅的聲音依舊平穩,但夏璃殤能聽出那平靜之下湧動的暗流。
“梅比烏斯博士的技術支援非常高效。一些關鍵的資料和意外發現,讓幾位原本搖擺不定、或者試圖阻撓的委員,變得異常通情達理。”
夏璃殤瞭然。
梅比烏斯所謂的技術支援,恐怕是挖出了某些人見不得光的把柄,或是製造了足以讓他們閉嘴的意外。
手段或許不光彩,但在逐火之蛾這個泥潭裡,卻是最有效的槓桿。
她點了點頭,目光帶著提醒。
“這是對的,面對那些高層,只有採用這種辦法才會讓他們支援。”
“不過,梅,你也不能完全信任他們。”
“在我觀測的所有未來支流中,高層對變革者的阻礙,其頑固和反撲的力度,絕非一星半點。”
“暫時的妥協,往往只是風暴前的平靜。”
“嗯”
梅點了點頭,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在第七、第九研究所的許可權得到了實質性提升。”
“幾個被擱置的防禦性專案重新啟動,資源向一線傾斜的提案在委員會勉強透過。”
“但是有些方面卻不那麼順利。”
她揉了揉有些發脹的太陽穴,繼續說了下去,語氣帶著一絲疲憊。
“讓我進入最高決策委員會的核心層,阻力依然巨大。”
“雖然爭取到了部分高層的支援或默許,但絕大部分老牌委員,尤其是那些根深蒂固的保守派,依然強烈牴觸一個‘缺乏資歷’的年輕科學家進入他們的權力核心圈。
“他們認為我‘過於激進’、‘不懂政治規則’。”
夏璃殤低頭,意識深處關於“劇情線”的記憶碎片無聲流淌。
她抬起頭,向著梅提醒道。
“你最近可以將注意力集中到普羅米修斯的研發上。”
“如果我觀測到的‘可能性’沒錯的話,這項劃時代的人工智慧專案,其展現出的戰略價值,將成為你敲開委員會大門最有力的敲門磚。”
“它的成功,會迫使那些老頑固不得不正視你的價值。”
她看著梅略顯疲憊的眼神,語氣放柔了些。
“也不要給自己太大的壓力,短短十天,你做到的,在任何人看來都已是奇蹟。”
“軌道正在鋪設,雖然曲折,但方向是對的。”
聽到這裡,梅看向夏璃殤。
“這十天,是在給未來的行動鋪設軌道。不知你那邊戰果如何?”
夏璃殤搖了搖頭,對自己這次黃昏街之旅不是很滿意。
“已經找到部分英桀,而且比預想的更有活力。”
她走到全息投影臺前,調出一張經過處理的黃昏街俯瞰圖。
“帕朵菲莉絲,逐火十三英桀第十三位,【空夢】。”
她從貼身的口袋裡小心地取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造型略顯笨拙卻充滿童趣的小鳥掛飾。
“這是她送我的。”
夏璃殤對著梅輕輕擺了擺那隻小小的布藝鳥,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極淡的笑容。
“算是初步獲得她的友誼吧。她很警惕,像只隨時準備溜走的貓,但心很軟。”
“以我對她的瞭解,要將她完全拉入夥,成為我們可靠的盟友,還需要一些時間和契機。”
她補充道,“她所求的很簡單,或者說,很奢侈——過一個凡人的生活。”
“?”
梅的臉上浮現出明顯的困惑。在崩壞肆虐、朝不保夕的時代,“凡人的生活”這個概念本身就顯得遙遠而奢侈。
看著梅困惑的表情,夏璃殤調整了一下解釋。
“就是字面意思,梅。沒有驚天動地的使命,沒有沉重的負擔,能吃飽穿暖,及時行樂,有點小錢做點小生意,關心自己在意的小圈子。”
“對她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聽著夏璃殤的介紹,梅臉上的困惑漸漸被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表情取代,一絲羨慕和更深沉的悲哀。
“按照你的說法,這位未來的英桀。她的願望,在當下這個時代,可真是奇特,又令人心酸。”
她想起了凱文,想起了自己,想起了所有被崩壞無情改寫的人生軌跡。
夏璃殤沒有立刻回答梅的話,只是望著全息地圖上那個代表帕朵的小小光點,彷彿嘆息般說道。
“我們都不是天生的英雄,梅。只是被時代洪流裹挾著,推搡著,才一步步走到了如今的位置,變成了別人眼中的傳奇或符號…不是嗎?”
“帕朵,她只是比很多人更固執地想要抓住那一點點平凡的微光。”
“是啊……”
梅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深沉的共鳴和無力感。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撫過控制檯冰冷的邊緣。
如果沒有崩壞,她和凱文應該正在頂尖的大學裡,為某個物理難題爭論得面紅耳赤,或者手牽手漫步在灑滿陽光的校園小徑。
也許之後會順理成章地步入婚姻的殿堂,擁有一個充滿柴米油鹽卻也溫馨的家,甚至會有屬於他們的孩子……
這些曾經觸手可及的“平凡”,如今都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
時代的巨輪碾過,個人的願望渺小如塵埃。
短暫的沉默在兩人之間瀰漫,充滿了對命運無常的感慨。
“嗯,可以安排。”
梅率先從思緒中抽離,在光屏上快速記錄著。
“下一個?”
“阿波尼亞,逐火十三英桀第三位【戒律】。”
夏璃殤指向一個座標,就是那個教堂區域。
“她很特別。精神感知敏銳到可怕,能輕易觸及他人內心的黑暗與痛苦,甚至能施加某種引導或‘戒律’。”
“短時間內,她要照顧‘療養院’裡那些飽受崩壞能折磨或精神創傷的孩子們,分身乏術。”
“想讓她離開那裡,加入我們直接行動,目前是不可能的。”
夏璃殤話鋒一轉。
“同樣,在療養院內【戒律】阿波尼亞選擇了投影。”
梅的眼神立刻變得專注。
“結果如何?”
“並無惡意,只是與我簡單的探討了一下。”
夏璃殤搖頭,療養院內那副神聖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嗯”
梅在阿波尼亞的資訊欄處快速記錄著,特別標註了“短期不可加入”、“立場中立偏善意”、“關注其精神能力與療養院動態”。“一個需要長期關注和爭取的關鍵變數。”
她總結道,然後看向夏璃殤,“那其他幾位呢?”
“找到他們兩個之後,”
夏璃殤的眉頭微蹙,語氣帶著一絲無奈。
“血狼幫那邊爆發的崩壞事件就嚴重阻礙了我的腳步。”
“他們利用崩壞能進行了某種危險的實驗,失控後造成了不小的混亂和傷亡。”
“清理那些被汙染的爪牙,確保黃昏街部分割槽域的安全,費了不少時間。”
她攤了攤手。
“而且,剩下的千劫,目前千劫還在村子裡,短時間內不會變化位置。”
“至於拉他入夥是不太可能的了,只能等到第五次崩壞了。”
“在短期內,我們所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聽了夏璃殤的話,梅的眉頭緊皺,詢問道。
“第五次崩壞會不會有點太晚了?”
夏璃殤望著中央投影出來的黃昏街俯檢視,向梅轉告了另一個事情。
“因為第五次崩壞就會在黃昏街附近爆發,冰之律者將會席捲那片區域。”
“當然在觀測中的未來,黃昏街只是受到了一點點餘波,並沒有發生甚麼太大的變故。”
“那時候對於我們來說又是一個機會。”
得知了第五次崩壞的訊息,梅的臉色有些擔憂,夏璃殤解釋道。
“沒關係,到時候我會親自帶隊參與討伐的,第五律者可是最容易被討伐的律者之一。”
“因為她在誕生之初就被千劫殺死了,並未造成大範圍的崩壞能擴散。”
梅:!
(今天有點事就只先發一章,明天會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