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巢那間小小的“鳶尾房”內,晨光透過厚重的亞麻窗簾,在地板上投下溫暖的光斑。
夏璃殤站在窗邊,最後一次撩開窗簾一角,望向窗外那片熟悉又陌生的黃昏街街景。
米白色的風衣已經熨燙平整,銀髮柔順地束在腦後。
那個復古的皮質腰包斜挎在腰間,緊貼著她的身體。
“呵…”
她唇角勾起一個極淡的弧度,低聲自語。
“這趟‘假期’…還真是夠‘豐富多彩’的。”
從初來乍到的低調潛入,到與“老闆”帕朵菲莉斯的貓鼠遊戲。
從阿波尼亞孤兒院那片不可思議的寧靜港灣,到血狼幫巢穴深處的血腥廝殺。
從高維載體崩壞的靈魂劇痛,到親手抹除一個幫派…
短短十數天,經歷之跌宕,遠超尋常任務。
這時,房間角落裡,那個老舊的電晶體收音機裡,正播放著早間新聞。
女主播用平穩無波的語調念著。
“下面播報一則本地快訊。”
”昨日傍晚,舊港區東側海域發生一起船隻爆炸事故。”
“據初步調查,事故船隻為一艘老舊漁船,疑因發動機艙燃油洩漏及裝置老化引發爆燃。”
“船體損毀嚴重,船上人員無一生還。相關部門提醒廣大船主,務必注意船隻檢修保養,確保航行安全…”
夏璃殤靜靜地聽著,紫羅蘭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瞭然。
逐火之蛾的善後工作一如既往的乾淨利落。
真相被永遠埋葬在了那片渾濁的海底。
樓下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老婦人端著一個托盤,上面放著一杯熱氣騰騰的清茶,無聲地出現在門口。
她沒有進來,只是將托盤放在門邊的矮櫃上。
渾濁卻銳利的目光掃過夏璃殤已經收拾妥當的行裝,又彷彿不經意地掠過那臺還在播報“意外事故”新聞的收音機。
佈滿皺紋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個同樣帶著深意的極笑容。
“夏小姐,要走了?”
老婦人的聲音帶著沙啞。
“嗯。”
夏璃殤轉身,微笑著點頭。
“假期結束,該回去了。多謝您這幾日的照顧。”
“分內之事。”
老婦人微微頷首,目光在夏璃殤臉上停留了一瞬,意有所指地補充了一句,聲音壓得更低。
“手段乾淨利落。這‘意外’,安排得真是恰到好處。”
夏璃殤臉上的笑容不變,坦然接受了這份來自“同行”的評價。
她沒有解釋,只是真誠地道。
“黃昏街…有您在,是件幸事。”
老婦人渾濁的眼睛裡似乎閃過一絲微光,沒有再多言,只是指了指那杯茶。
“路上喝。慢走。”
夏璃殤端起那杯溫熱的茶,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暖意,再次頷首致謝。
她拿起鑰匙,背上簡單的行囊,最後看了一眼這個承載了她諸多複雜經歷的房間,轉身下樓,辦理了退房手續。
阿波尼亞孤兒院的小小庭院裡,陽光正好。
孩子們正在阿波尼亞修女的看護下玩耍,清脆的笑聲如同銀鈴般灑滿空氣。
夏璃殤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
她換上了一身簡潔的常服,氣質沉靜溫和。
阿波尼亞看到她,灰藍色的眼眸中流露出了溫和的笑意,帶著孩子們迎了上來。
“夏姐姐!”
“姐姐你要走了嗎?”
孩子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小臉上帶著不捨。
夏璃殤蹲下身,臉上帶著發自內心的柔和笑容,輕輕摸了摸靠得最近的小女孩的頭。
“嗯,姐姐要回去工作了。你們要乖乖聽修女的話,好好吃飯,好好長大。”
阿波尼亞修女站在一旁,目光寧靜而包容。
“願主的安寧一路伴隨你,夏璃殤小姐。這裡,永遠是你心靈可以稍作停泊的港灣。”
“謝謝您,阿波尼亞小姐。”
夏璃殤站起身,看著修女那雙彷彿能撫慰一切疲憊的灰藍色眼眸。
“這片港灣,我會記得。”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純真的笑臉,心中那份因戰鬥和黑暗而積累的沉重感,似乎又被這陽光和笑聲洗滌了不少。
就在告別氣氛溫馨之時——
“喂!等等!”
一個熟悉的聲音帶著點急促從院牆角落傳來。
只見帕朵菲莉斯像只靈活的松鼠般,扒著牆頭翻了進來。
落地時輕巧無聲,懷裡還緊緊抱著那個鼓鼓囊囊的帆布工具袋。
她小臉微紅,琥珀色的異色瞳在陽光下亮晶晶的,帶著點彆扭,又有點急切。
“給…給你的!”
她跑到夏璃殤面前,不由分說地將袋子裡的一個東西塞進夏璃殤手裡。
那是一個用廢棄金屬零件和彩色玻璃珠精心拼粘成的小掛飾,形狀像一隻展翅的小鳥。
雖然粗糙,卻充滿奇思妙想和笨拙的用心。
“省…省得你說我光拿不給!這可是我…我庫存裡最好的手工了!”
夏璃殤看著掌心這個帶著油汙和少女體溫的小小工藝品,又看看帕朵菲莉斯那副“你敢嫌棄我就跟你急”的表情,紫羅蘭色的眼眸中漾開真實而溫暖的笑意。
“謝謝,帕朵。”
她將掛飾小心地收進風衣口袋,聲音帶著難得的柔和。
“很棒的小鳥。我會好好收著的。”
帕朵菲莉斯被她直白的感謝弄得有點不好意思,別過臉去,小聲嘟囔。
“…喜歡就好。下次…下次再來黃昏街,別光顧著‘度假’,記得…記得來看看…”
後面的話細若蚊吶,幾乎聽不清。
阿波尼亞看著這一幕,灰藍色的眼眸中笑意更深。
陽光灑滿小小的庭院,在孩子們的笑聲、阿波尼亞的祝福和帕朵菲莉斯彆扭的告別中,構成了一幅溫暖而充滿生機的畫面。
夏璃殤的目光一一掃過她們,唇角含著真誠的笑意,最後揮了揮手。
“再見。保重。”
她轉身,融入了黃昏街午後的光景之中。
引擎發出平穩的低鳴。
舷窗外,黃昏街那片龐大而複雜的區域在視野中越來越小,最終化為地平線上模糊的色塊。
夏璃殤靠在椅背上,紫羅蘭色的眼眸映著舷窗外流動的雲海。
腰包內側的口袋裡,那條彩色的小絲帶,和那個粗糙卻用心的小鳥掛飾,緊挨在一起。
短暫的喧囂與寧靜交織的“假期”,結束了。
但有些東西,已經悄然改變,留在了心底。
她輕輕閉上眼,腦海中閃過療養院孩子們的笑臉,阿波尼亞寧靜的眼神,帕朵菲莉斯彆扭遞出禮物時亮晶晶的異色瞳。
“下次‘假期’…”一個帶著點腹黑意味的念頭在她心中滑過,“…希望別再這麼‘熱鬧’了。”
飛機劃破雲層,朝著逐火之蛾的方向,平穩地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