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鴉巢走廊裡,空氣彷彿凝固了。
帕朵菲莉斯僵立在原地,琥珀色的眼睛瞪得溜圓,看著那個倚在神秘暗門旁、笑容溫柔卻讓她心底發寒的銀髮紫瞳女子。
那句“你打算怎麼辦呢?”如同冰冷的鎖鏈纏繞住她的心臟。
完了…真的完了…帕朵菲莉斯的小臉煞白,手指無意識地絞緊了髒兮兮的工裝衣角,帆布袋裡的“硬貨”此刻感覺重若千鈞。
她甚至能想象出自己被五花大綁,送到某個幫派老大或者更可怕的人面前的情景…
然而,預想中的雷霆手段並未降臨。
夏璃殤臉上的笑容依舊溫柔,甚至比剛才更真切了幾分。
她緩緩站直身體,不再倚靠門框,雙手隨意地垂在身側,姿態放鬆而毫無攻擊性。
“別緊張,帕朵菲莉斯。”
她的聲音放得更加柔和,如同初春融化的雪水,“我沒有惡意。”
帕朵菲莉斯依舊警惕地盯著她,身體緊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隨時準備再次逃跑。
雖然她懷疑這次可能跑不掉了。
“我只是覺得,”
夏璃殤向前走了一小步,在帕朵菲莉斯幾乎要尖叫出聲時又停了下來,保持著安全距離,紫羅蘭色的眼眸裡閃爍著真誠(至少看起來是)的光芒。
“像你這樣…有‘本事’的人,交個朋友,應該比多個敵人更有趣,也更划算,不是嗎?”
“朋…朋友?”
帕朵菲莉斯的聲音乾澀沙啞,充滿了難以置信。
搞了這麼多,結果是為了交個朋友,誰會信啊?
“對,朋友。”
夏璃殤肯定地點點頭,笑容不變。她忽然想起了甚麼。
“喏,”
夏璃殤將錢袋在手裡掂了掂,發出清脆悅耳的金屬碰撞聲,然後朝著帕朵菲莉斯的方向輕輕一拋。
帕朵菲莉斯幾乎是本能地接住了,入手沉甸甸的觸感和那讓她魂牽夢繞的聲音。
“你打算還給我?”
帕朵菲莉斯猛地抬頭,琥珀色的眼睛裡充滿了震驚和巨大的困惑,
“還…還有,你…你怎麼找到的?!”
“一點小小的…資訊渠道。”
夏璃殤輕描淡寫地帶過,臉上的笑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
“物歸原主。就當是…‘朋友’的見面禮?”
帕朵菲莉斯緊緊攥著失而復得的錢袋,感受著那份沉甸甸的安心感,再看看眼前這個笑容溫柔的神秘女人,心裡的天平開始劇烈地搖擺。
恐懼依舊存在,但一種巨大的誘惑和難以置信的“善意”衝擊著她的認知。
這個人…好像真的有點不一樣?
“你…你到底想幹甚麼?”帕朵菲莉斯的語氣軟化了一些,但警惕依舊。
“只是想和你聊聊。”
夏璃殤看著她緊握錢袋的手,知道第一步已經奏效。
“順便…打聽一個地方。”她的語氣依舊平和。
“甚麼地方?”帕朵菲莉斯下意識地問,眼睛裡帶著好奇。
“阿波尼亞療養院。”
夏璃殤清晰地吐出這個名字,紫瞳專注地觀察著帕朵菲莉斯的反應。
果然,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帕朵菲莉斯臉上剛剛浮現的一點點鬆動瞬間消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其強烈的警惕和抗拒。
她的瞳孔猛地收縮,身體甚至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握著錢袋的手也收緊了。
“阿波尼亞療養院?”
帕朵菲莉斯的聲音變得生硬起來,她飛快地搖頭,眼神躲閃。
“我…我不知道!沒聽說過!”
否認得又快又急,甚至帶著一絲慌亂。
“嗯哼,看你這反應是知道咯?”
帕朵菲莉斯急忙搖搖頭,想要打消夏璃殤的想法。
夏璃殤心中瞭然。
看來這個療養院,在帕朵菲莉斯心中有著極其特殊的位置,遠非金錢可以動搖。
就和自己記憶中的那個帕朵菲莉斯一模一樣。
想到這裡,夏璃殤臉上的笑容更盛了。
“一點都不知道?”夏璃殤的語氣依舊溫和,沒有逼迫的意思。
“不知道!”
帕朵菲莉斯斬釘截鐵,梗著脖子,眼神卻帶著倔強。
“我帕朵菲莉斯雖然…雖然有時候‘拿’點東西,但我也是有義氣的人。不該說的,打死我也不會說!”
她挺了挺小胸脯,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更有氣勢,但微微顫抖的指尖還是暴露了她的緊張。
走廊裡陷入短暫的沉默。只有老婦人樓下偶爾傳來的翻書聲。
夏璃殤看著眼前這隻像豎起所有尖刺的小獸般的少女,紫羅蘭色的眼眸深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裡沒有任何失望或不滿。
“好吧。”
夏璃殤的聲音重新變得輕快起來,臉上再次浮現出溫柔的笑意。
“既然帕朵小姐這麼講義氣,那我就不勉強了。”
她側開身體,讓出了通往樓梯和旅店大門的方向,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你可以走了。”
夏璃殤平復了一下心情,語氣依舊是那麼溫柔。
“放心,你的事情,我一個字都不會洩露出去。就當是我們之間…一個小秘密?”
她對著帕朵菲莉斯眨了眨眼,
帕朵菲莉斯徹底愣住了。她呆呆地看著夏璃殤,又看看她讓開的道路,再看看手裡沉甸甸的錢袋…巨大的轉折讓她的大腦幾乎宕機。
真的…就這麼放她走了?錢也還她了?還不告發她?
幸福來得太突然,以至於有點不真實。
“你…你真放我走?”
帕朵菲莉斯不敢置信地確認,腳步遲疑著往前挪了一小步。
“當然。”
“我說了,想和你交朋友。強迫朋友做她不願意的事,那算甚麼朋友?”
帕朵菲莉斯看著夏璃殤那雙在昏暗光線下依舊清澈明亮的紫瞳,裡面似乎真的沒有算計和惡意,只有一片坦然的真誠(至少在她看來)。
巨大的危機感解除,失而復得的錢袋帶來的安心感,加上那句“朋友”帶來的奇異暖流,讓她緊繃的神經終於鬆懈下來。
她不再猶豫,抱著錢袋和帆布袋,像只受驚的兔子般,飛快地從夏璃殤身邊竄過,咚咚咚地跑下樓梯,衝出旅店大門,消失在黃昏街的暮色裡。
直到跑出很遠,拐進一條安全的小巷,帕朵菲莉斯才敢停下來,靠著冰冷的牆壁劇烈喘息。
她緊緊抱著失而復得的錢袋,心臟還在砰砰狂跳。
她忍不住回頭,望向“渡鴉巢”所在的那條幽深小巷的方向。
那個銀髮紫瞳的身影早已不見。
“怪人…”
帕朵菲莉斯小聲嘟囔了一句,眼睛裡充滿了困惑和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情緒。
明明那麼厲害,看穿了她的一切,把她堵在死路上…卻說要交朋友?
最後還真的放她走了,甚至承諾保守秘密?
威脅呢?利用呢?把她抓去換賞金呢?
一樣都沒有。
帕朵菲莉斯撓了撓自己亂糟糟的深棕色短髮,怎麼也想不明白。
“真是…比血狼幫老大還要怪的怪人…”
她最後下了結論,搖搖頭,將那個神秘女人的身影暫時甩出腦海,抱緊錢袋,身影再次融入黃昏街的陰影之中。
雖然經歷了一場驚嚇,但錢回來了,秘密保住了,似乎…也不算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