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爾斯魯厄的夜晚,並不寧靜。
城市深處零星的爆炸聲和槍聲如同遙遠的悶雷,提醒著人們戰鬥尚未真正結束。
基地內部,探照燈的光柱刺破黑暗,掃視著外圍的廢墟,自動炮塔的感測器閃爍著幽冷的紅光,警惕著任何靠近的威脅。
凱文和夏璃殤負責的三號防禦區,此刻相對平靜。
巡邏計程車兵腳步聲在空曠的倉庫間迴響,臨時安置點的倖存者們大多蜷縮在分配的毯子上,在疲憊和不安中沉沉睡去。
只有醫療帳篷依舊燈火通明,低語和壓抑的呻吟隱約傳出。
突然,刺耳的警報聲撕裂了短暫的平靜。
“警報!警報!三號區西側外圍 偵測到多個崩壞能訊號。”
“突進級崩壞獸,數量…五,速度極快,正在突破外圍鐵絲網!”
通訊頻道中傳來觀察哨急促的喊聲。
凱文和夏璃殤幾乎同時從臨時休息的角落站起。
凱文抄起靠在牆邊的制式突擊步槍,動作因為身體的虛弱略顯遲滯。
夏璃殤則握緊了那柄佈滿裂痕的長槍,玄鳥之翼的核心單元在揹包中發出微弱的能量共鳴。
“A組,跟我正面攔截,B組,側翼包抄,別讓它們衝進安置區。”
凱文的聲音沉穩,迅速下達指令。經歷過審判級戰場計程車兵們反應極快,立刻組成戰鬥隊形。
他們衝出倉庫大門,只見夜色中,五道青綠色的殘影如同鬼魅般從被撕裂的鐵絲網缺口處高速突入。
正是以速度和自殺式攻擊著稱的突進級崩壞獸,它們的目標顯然是離缺口最近的醫療帳篷。
“開火!”
凱文率先扣動扳機,密集的子彈潑灑而出,在夜空中劃出赤紅的曳光軌跡。
噠噠噠噠——!
士兵們的火力網瞬間形成,鐳射步槍的精準光束和突擊步槍的彈幕交織。
夏璃殤沒有參與火力壓制。
她的身影如同融入夜色的獵豹,藉助倉庫的陰影和殘骸快速移動。
“高維視界”瞬間鎖定了目標,隨後夏璃殤切入戰場。
咻!咻!咻!
她的長槍並非大開大合,每一次刺出,都會令一隻崩壞獸死亡。
一隻正欲俯衝的突進級,被槍尖點中頭部感知器官,瞬間失去方向,如同沒頭蒼蠅般撞向地面。
另一隻翅膀剛振動加速,就被槍尖刺穿了脆弱的翼根連線處,慘叫著翻滾墜落。
她的存在,極大地干擾了崩壞獸的衝鋒陣型,為正面火力創造了絕佳的靶子。
轟!轟!
兩枚單兵火箭彈拖著尾跡射出,精準命中了兩頭試圖繞過火力網的突進級,爆炸的火光將它們撕成碎片。
最後一隻,被密集的子彈和鐳射束凌空打爆,化作一團燃燒的殘骸墜落。
戰鬥來得快,去得也快。從警報響起到最後一隻崩壞獸被消滅,不過短短兩分鐘。威脅解除,警報聲停止。
士兵們迅速檢查戰場,確認沒有漏網之魚,並開始修補被破壞的鐵絲網。
凱文放下槍口還在冒煙的突擊步槍,微微喘息。
剛才的劇烈動作牽動了內腑的傷勢,刻印反噬的灼痛感又隱隱傳來。
他看向夏璃殤,對方正將長槍從一頭崩壞獸的屍體上拔出,動作依舊乾淨利落。
但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顯然剛才的精準爆發也消耗不小。
“清理戰場,加強警戒。”
凱文對士兵下令,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走到夏璃殤身邊,遞過去一塊乾淨的布。
“擦擦汗。”
夏璃殤接過布,隨意擦了擦額角,目光卻掃過醫療帳篷的方向。
那裡,一些被驚醒的倖存者正驚恐地探頭張望,看到戰鬥結束,才又縮了回去,臉上是劫後餘生的慶幸和更深的不安。
“它們…像是被甚麼東西驅趕過來的。”
夏璃殤低聲說,她的“高維視界”捕捉到這些突進級崩壞獸的能量軌跡有些異常,並非自主狩獵,更像是受到某種刺激或命令後的倉促衝擊。
“也許是風之律者殘留的意志在作祟,或者只是城市深處崩壞獸群的零星反撲。”
凱文望著黑暗的城市廢墟,那裡依舊蟄伏著未知的危險。
“無論是甚麼,都不能讓它們威脅到這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人。”
處理完後續事宜,兩人再次登上了倉庫的高處平臺。
夜風帶著涼意和硝煙的氣息吹拂著。下方的基地燈火點點,如同黑暗海洋中孤獨的方舟。
遠處城市的槍炮聲暫時停歇,只有風聲嗚咽。
沉默片刻,凱文打破了寧靜,他的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有些低沉。
“今天…看到了很多。”
夏璃殤沒有立刻回答,只是望著下方安置點微弱的燈光。
那裡有為了半塊餅乾拼命的母親,有試圖賄賂的商人,有默默幫助他人的志願者,也有麻木絕望的旁觀者。
“善與惡…界限似乎很模糊。”
凱文繼續說道,像是在陳述,又像是在思考。
“那個搶藥的混混,在崩壞降臨前,可能只是個普通人。那個護食的母親,為了孩子可以化身野獸。那個試圖賄賂的傢伙,或許只是想救他的家人…只是用了錯誤的方式。”
他回想起戰場上士兵們悍不畏死的衝鋒,也想起了那幾個混混欺壓弱小時醜陋的嘴臉。
“想這麼多幹嘛?”
“從我們加入逐火之蛾的那一刻起,面對這一切就是必然的了。”
夏璃殤終於開口,她的聲音帶上了一絲不同以往的溫柔。
但凱文卻露出了一臉茫然的表情,夏而璃殤像是突然意識到了甚麼。
“也對,你可能還不知道。”
“在這些人的眼裡,逐火之蛾可是造成這一切崩壞的幕後黑手。”
“我們都知道,救世絕非易事。”
聽到熟悉的話語,凱文不禁望向了手背的【救世】刻印。
“這句話…”
“是的,就是未來的你說的,救世絕非易事,有時候我們甚至連拯救一個人都很難做到。”
“崩壞只是放大器,它撕開了文明最後的遮羞布,讓那些深藏的本性暴露無遺。”
她轉過頭,看向凱文,目光深邃。
“總感覺你總是知道好的東西。”
凱文撓著頭回答道,而夏璃殤只是望著遠方陷入黑暗的城市。
“或許吧,曾經我也為此迷茫和停滯過,但總有人告訴我要繼續走下去。”
凱文低頭看了看自己佈滿傷痕和老繭的手,手背上那個黯淡的【救世】刻印微微發燙。
“那我…”
“你在猶豫?”
夏璃殤敏銳地察覺到了他情緒的波動。
“不。”
凱文抬起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望向阿爾卑斯山脈的方向。
“我的目標從未改變。”
……
夏璃殤罕見的沉默了,聽到這裡,她似乎陷入了甚麼深層的回憶之中。
不知過了多久,她才緩慢的開口道。
“成為影子的代價便是永遠無法與她同行。”
夏璃殤靜靜地看著凱文,看著他眼中閃過的那份色彩,那份迷茫。
“怎麼你也…”
“別忘了,我可是高維觀測者呀。瞭解一點你之前的事情可是輕輕鬆鬆的。”
夏璃殤捂嘴輕笑道,似乎是想到了甚麼開心的事情。
“你究竟還知道些甚麼?”
之前在梅得解釋下,凱文還以為夏璃殤只是觀察到了一些事件的發展,沒有想到她直接觀測到自己日常的生活。
現在的凱文有種自己的老底都被他人知曉的羞恥感。
“嗯哼,也沒有多少,比如某人和蘇一起翻牆去看伊甸演唱會之類的。”
聽到這裡凱文只感覺兩眼一黑,不死心的問道。
“可以把它忘掉嗎?”
剛才不愉快的話題也被二人拋之腦後。
二人隨後聊了很久,就這樣天空逐漸泛起了魚肚白。
看著天邊的日出,夏璃殤嘴角微微勾起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
“看來,這場‘休整’,不只是為了恢復體力。”她輕聲道,“也讓你這個莽夫,稍微開了點竅。”
凱文無奈地笑了笑,沒有反駁。
“這次任務結束後,我就要重新回到北美第三戰術小隊了,你一個人真的沒問題嗎?”
“當然,我可是凱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