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分鐘的休整,對於剛從審判級巨獸屍體旁爬出來的戰士們而言,短暫得如同眨眼。
但在高效的醫療處理和能量補充下,凱文和夏璃殤以及他們率領的殘兵,總算恢復了些許行動能力。
凱文換上了一套備用動力甲的基礎內襯,外面套著破損的日冕胸甲和肩甲,背後空空如也。
天火聖裁·劫滅在【救世】刻印徹底沉寂後,如同幻影般悄然消失。
只留下他手背上那個灼痛而黯淡的火焰烙印,提醒著那場驚心動魄的戰鬥。
他活動了一下依舊痠痛無力的手臂,感受著刻印消失帶來的陣陣虛弱。
夏璃殤則換上了相對輕便的作戰服,玄鳥之翼的核心單元被小心地收納在一個戰術揹包裡。
她臉上的崩壞能侵蝕痕跡淡了許多,但臉色依舊蒼白。
她手中的長槍雖然佈滿裂痕,卻依舊緊握。
他們搭乘著工程部隊剛剛架設好浮橋透過的裝甲運兵車,跟隨著滾滾向前的鋼鐵洪流,抵達了預定目標。
卡爾斯魯厄市郊的前進基地。
這裡曾是城市的工業區,依託幾座相對堅固的廠房和倉庫建立。
外圍是匆忙構築的合金路障、沙袋工事和臨時架設的自動炮塔,警戒計程車兵眼神銳利。
基地內部則是一片繁忙而混亂的景象,滿載物資的卡車轟鳴著駛入。
疲憊不堪計程車兵排著長隊領取食物和水,醫療帳篷前排起了長龍,傷員的呻吟和消毒水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工程兵正在搶修被流彈擊中的發電機;通訊天線林立,滴滴答答的訊號聲不絕於耳。
空氣中瀰漫著硝煙、血腥、機油和汗水的混合氣味,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絕望與貪婪。
“凱文隊長!夏璃殤隊長!”
一名佩戴著後勤軍官臂章的中尉小跑著迎上來,臉上帶著敬意和一絲疲憊
“歡迎抵達前進基地。”
指揮部命令,在主力部隊完成對城市核心區的肅清和建立完整防線之前,請兩位隊長暫時負責基地外圍三號防禦區的治安、防禦以及…倖存者搜救與安置工作。”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那片區域情況…比較複雜。”
夏璃殤點了點頭,他明白“比較複雜”的含義。
末日之下,秩序崩壞,人性的光輝與陰暗都會被無限放大。
三號防禦區位於基地邊緣,由幾座巨大的、部分損毀的倉庫和連線的道路組成。
逐火之蛾計程車兵在這裡設立了檢查哨和臨時安置點,收容著從城市廢墟中逃難出來的倖存者。
然而,資源極度匱乏,恐懼和絕望如同瘟疫般蔓延。
凱文和夏璃殤帶領著他們疲憊但依舊保持紀律的小隊踏入這片區域,立刻感受到了那股壓抑的氣氛。
在一個相對完好的倉庫角落裡,幾名穿著髒兮兮白大褂的志願者,正用簡陋的器械為受傷的平民處理傷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教授,不顧自己手臂上的擦傷,正用沙啞的聲音安撫著一群驚恐的孩子,教他們唱一首古老的歌謠,歌聲在壓抑的環境中顯得格外珍貴。
一名年輕計程車兵將自己的口糧分給了一個抱著嬰兒、眼神空洞的母親。
在另一處陰暗的角落,情況截然不同。
一個身材壯碩、臉上帶著刀疤的男人,帶著幾個的同夥,正圍著一個瘦弱的老人和一個瑟瑟發抖的少女。
他們粗暴地搶奪著老人懷裡緊緊抱著的一個破舊揹包,裡面可能是老人僅存的一點食物或藥品。
“老東西!交出來!這地方現在歸我們‘兄弟會’管了,想活命就識相點。”
刀疤臉惡狠狠地低吼,伸手去拽揹包。
老人死死抱住,哀求道:“求求你們…這是我老伴救命的藥啊…”
“藥?誰知道是不是私藏的好東西!”
旁邊一個黃毛混混一腳踹在老人腿上,老人痛呼一聲跪倒在地。
少女尖叫著撲上去想護住老人,卻被另一個混混粗暴地推開,摔倒在地。
周圍一些倖存者麻木地看著,敢怒不敢言。
維持秩序計程車兵似乎被其他騷亂牽制住了,暫時沒注意到這邊。
“住手!”
一聲清冷的厲喝如同冰錐刺破混亂的空氣,夏璃殤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現在那黃毛混混身後。
沒等他反應過來,一記精準的手刀砍在他頸側,黃毛混混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刀疤臉和他的同夥驚愕地回頭,看到的是夏璃殤冰冷如霜的面容和那雙彷彿能洞穿一切的眼眸。
她手中的長槍雖未出鞘,但那股經歷過審判級戰場洗禮的殺伐之氣,讓幾個混混瞬間如墜冰窟。
“你…你是誰?少管閒事!”
刀疤臉色厲內荏地喊道,手卻悄悄摸向腰後。
“咔噠。”
一聲清脆的槍栓拉動聲。凱文不知何時也出現在側翼,他手中端著一把剛領到的制式突擊步槍。
槍口穩穩地指向刀疤臉,眼神平靜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他身後的幾名小隊士兵也迅速散開,槍口鎖定目標。
“放下東西,雙手抱頭,蹲下。”
凱文的聲音不高,卻帶著絕對的命令口吻。
刀疤臉看著黑洞洞的槍口和夏璃殤那冰冷的眼神,額角滲出冷汗。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稍有異動,對方會毫不猶豫地開槍。
他咬了咬牙,不甘心地鬆開抓著揹包的手,示意同夥照做。
但是一旁的夏璃殤可沒有閒著,趁男人不注意,直接一腳踢在了男人的下巴上,將他的身體直接踢飛。
男人腰後的刀也因此滑落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幾圈後停了下來。
“私藏武器,危害公共安全,押下去!”
夏璃殤冰冷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一旁計程車兵立刻動手,將刀疤臉控制住。
“把他們押到基地拘押所,交給治安隊處理。”
凱文對身後計程車兵下令,剩餘計程車兵們立刻上前,麻利地將這幾個混混繳械、控制。
“你們沒事吧?”
夏璃殤則上前扶起老人和少女,將揹包遞還給老人。
老人旁邊的少女輕輕的搖了搖頭,似乎在說自己沒有事。
“去那邊的醫療點,就說凱文隊長讓你們去的,他們會優先處理。” 她的聲音緩和了一些。
老人老淚縱橫,連聲道謝。
這只是開始。在接下來的時間裡,他們見識了更多。
一個穿著考究西裝的男人,試圖用幾塊金錶和珠寶賄賂後勤軍官,想要多領取幾份珍貴的抗輻射藥劑,被嚴詞拒絕後惱羞成怒地咒罵。
幾個半大的孩子,在廢墟的縫隙裡翻找著可用的零件,試圖修理一臺老舊的收音機,希望能聽到外界的聲音。
一個母親為了保護自己分到的半塊壓縮餅乾,像母狼一樣與試圖搶奪的暴徒撕打,最終在士兵趕到前被打得頭破血流。
一群自發組織起來的市民,在士兵的指導下,清理著廢墟,搭建更牢固的臨時住所,互相分享著有限的食物和水。
夕陽西下,將卡爾斯魯厄的廢墟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色。
基地的喧囂暫時平息了一些。
凱文和夏璃殤站在一座相對完好的倉庫高塔頂部,這裡是他們負責區域的制高點。
凱文扶著冰冷的欄杆,望著下方如同巨大傷疤般的城市和忙碌的基地,感受著晚風吹拂在臉上帶來的絲絲涼意,也感受著體內刻印沉寂後的空虛與疲憊。
背後的虛空時刻提醒著他失去的武器。
“天火…消失了。”
凱文低聲說道,語氣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有一種淡淡的的失落感。
“那是【救世】刻印的造物,終究不是真正的天火聖裁。”
夏璃殤站在他身旁,目光同樣投向遠方,阿爾卑斯山脈巨大的輪廓在暮色中若隱若現。
“它完成了它的使命,在那一刻。”
她頓了頓,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卻帶著力量。
“而且,現在輪到我保護你了,搭檔。”
這句話既是陳述,也是一種無聲的承諾。
她知道凱文此刻的虛弱。
凱文微微一怔,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意。
他沒有反駁,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失去神兵利器的戰士固然虛弱,但他並非孤身一人。
下方,基地的燈光次第亮起,如同黑暗廢墟中倔強閃爍的星辰。
老教授帶著孩子們唱歌的聲音隱約傳來,醫療帳篷透出溫暖的燈光,士兵巡邏的腳步聲規律而堅定。
混亂與醜惡並未消失,但在秩序的重建和守護者的努力下,希望的火種依然頑強地燃燒著。
然而,兩人的目光不約而同地投向了阿爾卑斯山脈的方向。
那片在暮色中顯得更加深沉的山影,如同蟄伏的巨獸。
愛莉希雅擊退了她,但並未終結她。
貝努倒下了,但風暴的源頭只是暫時蟄伏。
風之律者帶著創傷逃入了那片冰雪覆蓋的絕域,如同受傷的猛獸舔舐傷口,隨時可能捲土重來。
“短暫的平靜。” 夏璃殤輕聲道。
“嗯。” 凱文握緊了拳頭,感受著體內緩慢恢復的力量和刻印烙印的灼痛。
“為下一場風暴做準備吧。”
他們站在高塔之上,如同廢墟中的守望者。腳下是掙扎求存的人間百態,遠方是醞釀著最終決戰的風暴之巢。
短暫的休整是為了積蓄力量,而終結這場席捲大陸之風的最終戰役,將在那白雪皚皚的山巔,拉開最後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