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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救世】之銘

通道內,不斷有突進級崩壞獸從前方的黑暗陰影之處衝出。

隨著血色的羽翼震動,一個人的身體被瞬間切割的支離破碎。

絕望如同冰冷的汙水,淹沒了狹窄的走道。

突進級崩壞獸群的衝擊如同永不停歇的金屬風暴,要將他們徹底撕碎在這黑暗的深淵之中。

老吳的怒吼被淹沒在震耳欲聾的嗡鳴裡。

夏璃殤的精準射擊在絕對的數量面前杯水車薪。

凱文只能徒勞地將梅死死護在身下,感受著死亡擦身而過的冰冷勁風。

就在一隻突進級崩壞獸的尖銳頭部即將撞上凱文後背的瞬間。

異變驟生!

嗡——!

一股無法形容的、極致的、彷彿連時空都能凍結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凱文蜷縮的身體中心爆發開來!

那不是物理意義上的低溫,而是一種源自規則層面的、萬物終結的冰冷。

空氣瞬間凝固,發出不堪重負的“咔咔”聲,細密的冰晶憑空凝結又瞬間湮滅。

凱文的身體猛地挺直,不再是蜷縮的防禦姿態,而是如同標槍般站立起來。

他低垂著頭,銀色的髮絲無風自動。

再抬起頭時,那雙原本帶著緊張和青澀的蔚藍色眼眸,此刻卻變成了一片深不見底的冰海。

瞳孔深處,彷彿有凍結的星辰在緩緩旋轉,沒有任何屬於“凱文”的情感波動,只有一種俯瞰螻蟻、漠視生死的絕對冰冷和平靜。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被拉長了。

他並沒有看那些瘋狂襲來的突進級崩壞獸,只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一個冰冷的目光掃過全場,一股刺骨的寒意在瞬間籠罩了所有人的心頭,宛如地獄而來的魔鬼充滿了仇恨和冰冷。

隨著他右手的抬起,以他為中心,一個無形的、絕對零度的領域瞬間擴張。

嗡鳴聲戛然而止。

所有正以超高速俯衝、撞擊、盤旋的突進級崩壞獸,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它們尾部噴射的幽藍光焰保持著燃燒的形態,卻凝固成了冰冷的藍色晶體。

它們流線型的身軀保持著衝刺的姿態,覆蓋的紫黑色甲殼上瞬間爬滿了密密麻麻、晶瑩剔透的冰霜紋路。

整個空間,彷彿變成了一幅被瞬間凍結的動態油畫

緊接著,凱文(或者說佔據了他身體的凱文·卡斯蘭娜)那抬起的右手,五指猛地向內一握。

咔嚓!咔嚓!咔嚓——!

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碎裂聲在死寂的空間裡爆響。

所有被凍結在空中的突進級崩壞獸,無論大小,無論遠近,無論處於何種衝擊姿態,它們的身體如同被無形的億萬冰刃同時切割。

瞬間化為漫天細碎的、閃爍著幽藍和紫黑色光澤的冰晶粉末!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只有最徹底的分子崩解。

如同黑色的沙暴被無形的力量瞬間抹除。

前一秒還是死亡風暴的突進級崩壞獸群,下一秒就徹底消失無蹤。

只留下空氣中瀰漫的、如同極地寒流般的冰冷氣息,以及無數細小的的冰晶塵埃,在頭盔燈光下折射出詭異而悽美的光芒。

死寂

絕對的死寂籠罩了管道內。

老吳端著槍,手指還扣在扳機上,身體僵硬,頭盔下的眼睛瞪得滾圓,充滿了無法理解的驚駭。

剛才的戰鬥中他被一隻崩壞獸撞擊到了腹部,破碎的裝甲刺入了他的身體。

腹部的傷口正在向外流淌著血液,猶如一條細長的血蛇,將他的生命逐漸帶向盡頭。

他一生經歷過無數生死,卻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如此霸道、如此……非人的力量。

這不是戰鬥,這是一場屠殺。

夏璃殤端著電磁步槍,同樣僵在原地。她的戰術目鏡清晰地捕捉到了剛才發生的一切。

但那瞬間爆發又瞬間消失的恐怖力量,以及凱文那完全陌生的、如同亙古寒冰的眼神,讓她感到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夏璃殤的視野中,那些代表崩壞獸的猩紅標記,如同被無形的橡皮擦粗暴抹去,瞬間消失得一乾二淨,只留下令人心悸的空白。

然而,在這片空白之中,一個全新的、散發著冰冷幽光的標識卻如同烙印般清晰顯現:

[救世——凱文·卡斯蘭娜]

梅被凱文護在身下,此刻也抬起頭,驚恐萬分地看著凱文那冰冷陌生的背影。

一股詭異的極寒黑冰憑空湧現,瞬間覆蓋了凱文的身體,如同活物般流動、凝結。

眨眼間,一套線條冷硬、覆蓋著青黑色生物質甲冑的作戰服便已成型,散發著不祥的幽光。

而最顯眼的,莫過於左肩那枚清晰無比的羅馬數字——Ⅰ ,以及胸口燃燒著冰焰的逐火之蛾標誌

“初次見面,外來之人。”

一個冰冷、毫無起伏、彷彿從萬載寒冰深處傳來的聲音響起,帶著一種俯瞰塵寰的漠然。

“我是凱文,身負救世之銘的英桀。”

男人微微側身,那雙如同凍結星辰的眼瞳,毫無情感地俯視著近在咫尺的夏璃殤。

那目光,彷彿能穿透血肉,直視靈魂的本質。

夏璃殤只覺得一股凍結靈魂的寒意從脊椎直衝頭頂,她下意識地撥出一口氣。

那氣息竟在離口的瞬間便凍結成一團細小的冰霧,隨即消散。

強大的壓迫感如同無形的冰山,沉甸甸地壓在她的胸口,讓她幾乎無法呼吸。

她的紫色雙眸因極度的震驚而瞪得滾圓,瞳孔在戰術目鏡後劇烈收縮,倒映著眼前這散發著神明般威壓與死亡氣息的“凱文”。

無數混亂的念頭如同驚濤駭浪般在她腦中炸開:

(他叫我‘外來之人’…他看出來了!)

就在夏璃殤內心翻江倒海,思緒如同亂麻般纏繞的瞬間了。

那雙俯視著她的、凍結星辰的深藍眼眸,似乎微微眯了一下,一絲極淡的、彷彿洞察一切的瞭然在其中一閃而逝。

“疑惑。”

冰冷的聲線再次響起,打斷了夏璃殤紛亂的思緒,每一個字都像冰錐敲擊著她的神經。

“恐懼。”

他的目光掃過夏璃殤因震驚而僵硬的肢體和瞪大的雙眼,彷彿在閱讀一本攤開的書。

“對自身存在的…迷茫。”

這句話如同利劍,精準地刺中了夏璃殤心底最深的困惑,為何能看到那些標記的疑惑,為何能熟練地使用所有武器。

這都是自己艦長許可權的反饋。

他微微抬起了那隻覆蓋著青黑色甲冑的手,並非攻擊,而是指向了夏璃殤。

那冰冷的手指彷彿帶著無形的寒意,讓夏璃殤手臂的面板瞬間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以及…對‘鑰匙’的…不自知。”

他漠然的聲音如同最後的審判,

“‘…往世樂土的碎片…為何會在你手中?又為何…你能喚醒它的‘刻印’?”

每一個詞都像重錘砸在夏璃殤的心上。

他不僅看穿了她此刻的驚懼和混亂,甚至直接點破了她身上最大的謎團——她的能力

他認為我擁有“往世樂土的碎片”。他知道這是“鑰匙”。

夏璃殤感覺自己所有的防禦、所有的秘密,在這雙凍結萬物的眼睛面前都無所遁形。

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徹底剝開的冰冷恐懼讓她幾乎無法思考,只能僵在原地,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紫色的眼眸中,除了震驚,更添上了一層深不見底的駭然。

旁邊的梅更是如墜冰窟,她看著完全陌生的“凱文”。

聽著這些她完全無法理解的冰冷話語,強大的壓迫感讓她渾身顫抖,幾乎要癱軟下去。

“凱文”的視線從夏璃殤身上移開,掃過一片狼藉、覆滿冰霜的死亡現場。

最後落在那拄著槍、氣息微弱卻依舊挺立的老吳身上,眼神依舊毫無波瀾。

“犧牲…開始了。”

他冰冷的聲音如同預言,在這死寂的、瀰漫著冰晶的管道中迴盪,宣告著某種殘酷命運齒輪已經無法逆轉地開始轉動。

“我等早已一無所有,身為外來之人的你,是否擁有將一切顛覆的能力。”

噗通。

凱文的身體晃了晃,那雙凍結星辰般的冰藍眼眸瞬間褪去,變回了原本的蔚藍色,但裡面充滿了極度的迷茫、疲憊和痛苦。

他臉上血色盡褪,嘴唇發青,彷彿全身的力氣和溫度都被瞬間抽乾。

他甚至沒有力氣發出聲音,身體一軟,直挺挺地向後倒去。

“凱文!”

夏璃殤離得最近,驚呼一聲,下意識地拋開電磁步槍(外骨骼的鎖定裝置讓她無法及時鬆手)。

夏璃殤踉蹌著撲過去,在凱文身體完全倒地前用穿著外骨骼的手臂托住了他。

入手一片刺骨的冰冷,凱文的體溫低得嚇人,如同抱著一塊寒冰。

“他…他怎麼了?!”梅也撲了過來,聲音帶著破碎的哭腔和無法抑制的恐懼。

“放心……只不過是因為短暫的低溫和附身昏了過去。”夏璃殤有些不確定的回答道。

望著昏倒的凱文和傷心的梅,她的內心有種說不出來的苦澀。

老吳用槍拄著地,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

他嘴角溢位一縷鮮血,頭盔下的臉色灰敗,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痛。

他看向僅存的夏璃殤和梅,又看了看地上戰友和學生的屍體,眼中是無盡的悲痛和一種看透生死的疲憊。

他壓下翻騰的氣血,聲音嘶啞微弱,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別問了…帶上他…快走…立刻…離開這裡…”他艱難地抬手,指向管道更深處的黑暗,

“活下去…帶他們…活下去…”

夏璃殤看著瀕死的老吳,看著昏迷如冰的凱文,看著悲痛欲絕的梅,看著這滿地的冰霜與死亡。

她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口中瀰漫。

她不再猶豫,藉助外骨骼的力量,艱難地將冰冷沉重的凱文半抱半扛起來,彷彿扛起一座冰山。

梅擦掉眼淚,死死扶住凱文無力垂下的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支撐。

夏璃殤最後看了一眼拄著槍、如同雕塑般站在原地、生命之火正在熄滅的老吳,眼中是決絕。

她不再回頭,護著梅,扛著凱文,踏著戰友和敵人共同的冰晶塵埃,一步一步,無比艱難卻又無比堅定地,走向那未知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深處。

身後,只剩下老吳微弱卻依舊挺直的背影,以及一片被冰霜覆蓋的、無聲的死亡墓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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