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鐵門在身後緩緩合攏，隔絕了汙水廠內的混亂。
一股混雜著淤泥、腐朽有機物和濃重鐵鏽味的空氣，如同粘稠的液體般包裹了所有人。
他們踏入了長空市的地下“血管”——巨大的主排汙管道。
腳下是一條不足一米五寬的、佈滿鏽跡的金屬維修走道，走道兩側是深不見底的渾濁汙水渠，緩慢流淌的汙水發出沉悶的“汩汩”聲。
無數粗大的的管道如同遠古巨蟒的骸骨，在頭頂和兩側的管壁上縱橫交錯，一直延伸到頭盔燈光也無法穿透的深邃黑暗之中。
巨大的空間感反而帶來了更沉重的壓抑，彷彿隨時會被這無邊的黑暗和死寂吞噬。
“保持隊形！走道溼滑，注意腳下！燈光交叉警戒，覆蓋所有方向。”
老吳的聲音在頭盔通訊裡響起，帶著金屬的質感。
他走在最前，頭盔燈光如同兩柄利劍刺向前方深不見底的黑暗隧道。
兩名隊員緊隨其後，燈光警惕地掃射著頭頂密集的管道叢林和下方幽深的汙水。
夏璃殤穿著略顯笨重的“鐵臂-Ⅵ”，端著電磁步槍走在隊伍中段，凱文和梅緊跟著她。
負責斷後的是小張和小李，他們時刻留意著來時的方向。
沉默的行軍開始了。
只有沉重的腳步聲、外骨骼關節輕微的摩擦聲、粗重的呼吸聲以及下方汙水流淌的單調聲響。
戰術目鏡提供的微光視野中，周圍的一切都顯得扭曲而怪異。
行進了約十分鐘，走在側翼的小張頭盔燈光猛地鎖定頭頂一根巨大管道與管壁的連線處。
“有東西！左上方！”
他低吼著抬槍。幾乎同時，兩道灰影如同壁虎般從管道陰影中彈射而出。
是兩隻利爪死士。
它們利用管道和牆壁的角度，避開了大部分光束，直撲隊伍側翼。
槍聲瞬間響起。夏璃殤的電磁步槍光束精準地貫穿了一隻死士的胸膛，強大的動能將它釘在了後面的管壁上。
另一隻被老吳的脈衝步槍近距離轟碎了頭顱。汙血濺在冰冷的金屬走道上。
又前行了一段，隊伍不得不繞過一處坍塌堵塞的走道，沿著管壁邊緣狹窄的平臺小心移動。
下方渾濁的汙水突然劇烈翻湧。
一隻渾身覆蓋著粘稠淤泥、形態如同放大版水蠆的崩壞獸猛地竄出水面，佈滿利齒的口器咬向一名隊員的小腿。
“小心水！”
老吳的警告和夏璃殤的槍聲幾乎同時響起。
嗡噗！
藍色光束精準地打穿了那崩壞獸張開的口器，汙濁的體液四濺。崩壞獸抽搐著沉回汙水，留下翻滾的惡臭氣泡。
在一處相對開闊的交叉口，頭頂一個巨大的圓形通風管道口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幾道猩紅的輪廓標記在夏璃殤視野邊緣閃動。
“上面有東西！”她出聲提醒。
話音未落，幾隻行動遲緩、身上長滿膿包的“腐化死士”從通風口爬出，試圖攀爬下來。
它們防禦力低下，被隊員們輕鬆點射擊落，如同爛掉的果子般砸在下方的汙水渠裡，發出沉悶的“噗通”聲。
每一次遭遇都短暫而激烈，雖然都被化解，但每一次槍響都在巨大的空間裡引發層層迴音，都消耗著眾人的體力和緊繃的神經。
傷員的臉色更加蒼白，攙扶他的學生也疲憊不堪。
梅緊緊抓著凱文的胳膊，凱文的手心全是汗，每一次的舉槍射擊都讓他心跳如鼓，但他強迫自己冷靜，模仿著隊員們的動作，保護著身後的梅。
就在他們透過一個由巨大閥門隔斷的區域，進入一條相對筆直的長直管道時，異變陡生。
起初，是遠處黑暗深處傳來一陣密集的、令人心悸的“嗡嗡”聲，如同無數金屬昆蟲在瘋狂振翅。
這聲音迅速放大，轉眼間就充斥了整個管道空間，蓋過了汙水流淌的聲音，甚至壓過了沉重的腳步聲。
“甚麼聲音？”凱文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
“戒備！最高戒備，找掩體！”
老吳的吼聲帶著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絲驚駭。
他猛地停下腳步，頭盔燈光瘋狂掃向前方深邃的黑暗。
夏璃殤的視野邊緣，瞬間被一片密密麻麻、如同沸騰血海般的猩紅輪廓標記淹沒。
數量之多，範圍之廣，讓她頭皮瞬間炸開！
“前面！大量高速目標！來了！”
嗡——！
黑暗的盡頭，如同決堤的黑色洪流，無數閃爍著冰冷紫黑色光澤的、流線型的影子如同離弦之箭般激射而出。
它們的體型不大，約莫半人高，身體呈尖銳的梭形，沒有明顯的肢體，身體兩側則是薄如蟬翼的幾條羽翼。
同時尾部噴射著幽藍色的崩壞能光焰，速度奇快無比。
正是以叢集突擊和恐怖速度著稱的突進級崩壞獸群
它們如同被激怒的馬蜂群，又像是呼嘯而來的金屬風暴，瞬間就跨越了數百米的距離，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撲向狹窄走道上的眾人。
“開火！自由開火！擋住它們！”
老吳的咆哮在震耳欲聾的嗡鳴聲中幾乎被淹沒。
噠噠噠噠噠——！
嗡——噗！嗡——噗！
砰！砰！砰！
所有的火力瞬間傾瀉而出！脈衝步槍的能量束、電磁步槍的藍色光束、手槍的子彈，交織成一片密集的火網，迎向那洶湧的黑色狂潮。
衝在最前面的幾隻突進級崩壞獸瞬間被打爆，化作一團團紫黑色的能量火花和金屬碎片。
但它們數量太多了，而且速度太快了。
後續的崩壞獸如同沒有痛覺的子彈，無視傷亡，悍不畏死地穿過同伴爆炸的火光，以更快的速度俯衝下來。
噗嗤！
“啊——！”一聲淒厲的慘叫。
一名走在側翼的隊員被一隻突進級崩壞獸尖銳的頭部狠狠撞在胸口。
外骨骼的護甲瞬間凹陷下去，整個人如同被重錘擊中，口噴鮮血向後倒飛，撞在管壁上後軟軟滑落，生死不知。
“老李！”旁邊的隊員目眥欲裂，調轉槍口想要救援，但瞬間被幾隻突進級纏住，只能狼狽地翻滾躲避致命的撞擊。
“趴下！找掩護！”
老吳一邊怒吼，一邊用脈衝步槍瘋狂掃射，試圖壓制正面衝擊。
但崩壞獸群如同水流般散開，一部分從頭頂的管道縫隙中俯衝，一部分貼著水面低空掠過，從各個刁鑽的角度發起衝擊。
凱文只覺得眼前全是呼嘯而過的紫黑色殘影和震耳欲聾的嗡鳴。
一隻突進級崩壞獸擦著他的頭皮飛過，帶起的勁風颳得他臉頰生疼。
他下意識地將梅死死護在身下，壓在一處相對凹陷的管道連線處，手槍對著外面胡亂射擊，但高速移動的目標讓他根本無法瞄準。
夏璃殤穿著外骨骼，提供了額外的穩定性。
她強迫自己冷靜，戰術目鏡的輔助瞄準系統瘋狂地捕捉著那些快如鬼魅的目標。
嗡噗！
一隻試圖撞擊凱文和梅藏身處的突進級被她精準點爆。
嗡噗！
又一隻從頭頂俯衝下來的被光束貫穿。
但她的射擊速度遠遠跟不上崩壞獸群的數量和衝擊頻率。
外骨骼的液壓系統發出過載的嘶鳴，她的手臂被電磁步槍的後坐力震得發麻。
“小心後面！”負責斷後的小張發出絕望的嘶吼。
一部分崩壞獸竟然繞了一個大圈，從他們來時的方向發起了衝擊。
小張和小李瞬間陷入兩面夾擊。
噗！噗！
小張的重火力雖然打爆了幾隻，但一隻突進級從刁鑽的角度撞在了他的腿彎處。
外骨骼發出刺耳的金屬扭曲聲，他一個踉蹌單膝跪地。另一隻崩壞獸趁機狠狠撞在他的頭盔側面。
咚！
令人牙酸的撞擊聲響起。小張的頭猛地一歪，頭盔面罩瞬間佈滿蛛網般的裂痕，鮮血從裂縫中滲出。他身體晃了晃，手中的武器脫手，整個人向前撲倒。
“張哥！”小李想去拉他，卻被幾隻突進級逼得連連後退，自顧不暇。
“不——！”老吳看到後方慘狀，肝膽欲裂，卻分身乏術。正面和側面的衝擊更加猛烈了。
傷亡在瞬間擴大。
一名學生被俯衝的崩壞獸撞下了狹窄的走道，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叫，便消失在下方深不見底的汙水渠中，連水花都很快被汙濁的黑暗吞沒。
傷員的攙扶者也被撞倒，傷員滾落在地，痛苦地呻吟。
絕望如同冰冷的汙水，淹沒了每一個人。
狹窄的走道成了死亡陷阱，突進級崩壞獸群的衝擊如同永不停歇的金屬風暴，要將他們徹底撕碎在這黑暗的深淵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