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很靜，只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和遠處偶爾傳來的不知名鳥獸叫聲。
忽然，他指尖微微一頓，眉梢幾不可察地蹙起。
林間的風裡，夾雜著一絲極其細微、陰冷的惡意氣息，不似鳥獸，也不似忍界的任何忍術波動，隱蔽得幾乎難以察覺。
卡卡西並未聲張，緩緩抬起護額，遮住寫輪眼的碎髮被輕輕撥開，猩紅的眼瞳驟然浮現，三勾玉在眼底飛速轉動，目光如利刃般掃過遠處幽暗的林地。
寫輪眼的視野裡，數十道模糊的黑影隱匿在灌木叢後，氣息不弱，正遠遠地盯著樹下的眾人，卻沒有絲毫靠近的跡象，顯然在刻意剋制，沒有貿然發起攻擊。
他凝視片刻，確認那些黑影暫無威脅，便緩緩放下護額，將寫輪眼收起，眼底掠過一絲沉思。
隨後，他抬眼朝枝椏上的凱遞去一個隱晦的眼神，示意其重點留意西側林地。
凱心領神會，目光不動聲色地掃過那個方向，周身氣息愈發緊繃，警惕性又提了幾分。
兩小時轉瞬即逝，那些帶著惡意的氣息終於退去，卡卡西起身，朝著枝椏上的凱抬手示意。
凱縱身躍下，活動了一下關節，卡卡西和勘九郎接替警戒位置，凱和赤土兩人背靠大樹坐下，快速吞嚥兵糧丸，抓緊每一分時間休息。
……
轉瞬間又到了輪換時間，卡卡西堅持第二輪和凱值守，防止那些生物去而復返。
直到天色矇矇亮，他們喚醒眾人，一行五人再度出發。
但剛前進了幾分鐘，凱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緊盯一處空地，抬手示警。
眾人隨即駐足，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之間空地上一個被掀翻的鋼鐵造物，外形和他們之前五影口中的機械載具很相似，四個圓形支撐部件朝天翹起，造物表面佈滿被利爪撕裂的豁口。
前端的透明護板碎了一地，內部的座椅上殘留著乾涸發黑的血跡。
鋼鐵造物周圍還散落著幾具骸骨，骨骼有明顯斷裂痕跡，像是被巨大外力直接擊碎。
勘九郎繞著載具走了一圈，在一處豁口邊緣蹲下，用手指比劃了一下撕裂的寬度和深度。
“一擊。從右上到左下，貫穿了整個器具。撕裂面光滑，沒有反覆切割的痕跡。攻擊者的體型不會太小，爪痕的間距和人類手掌差不多。”
卡卡西凝視著被切割成廢鐵的器具，沉著開口：“不管那是甚麼，今天都要謹慎前進。”
直到第二天深夜，行程已經過大半，五人小隊再次在野外休息。
第三天清晨，五人小隊穿過了最後一片森林，當樹木的遮擋在視野盡頭驟然消失時，所有人同時停下了腳步。
遠處地平線與天際的交界處，一道銀灰色的線條橫亙在大地之上。
起初只是一道模糊的輪廓，但隨著他們繼續向前，那輪廓逐漸變得清晰起來。
那是一道由鋼鐵鑄成的城牆，高度超過二十米，表面覆蓋著拼接整齊的合金板材，每一塊板材之間的接縫都被某種密封材料填滿，不留任何可供攀爬的著力點。
城牆頂端每隔約五十步就架設著一門裝置，外形確實類似火炮，但炮管更粗、更短，底座連線著粗大的纜線，纜線沿著城牆內側垂落，消失在牆體後方。
城牆正中央，一座巨大的金屬城門緊閉，門體表面沒有任何拉環或鎖孔，只有一圈淡藍色的光帶沿著門縫緩慢明滅。
“這就是……那個世界的東西？”
雛田的白眼全力開啟，青白色的瞳孔邊緣青筋微微跳動。
她的視線穿透城牆的外層合金，穿透內部的支撐結構，一直延伸到城牆後方的據點深處。
“城牆厚度超過三米，內層夾有能量流通的管道。頂端那些裝置內部有高密度能量反應，應該是某種遠端兵器。城牆後方有大量人員活動，粗略估算超過三百人。”
“大部分人的肉體強度高於常人，和查克拉強化不一樣，是肌肉和骨骼本身的密度超出正常水準。但幾乎沒有能量反應，至少在白眼可視範圍內，他們體內的能量流動方式和我們完全不同。”
勘九郎皺眉道：“沒有能量反應？也就是說，他們靠純肉身戰鬥？”
“不完全是。”雛田的視線繼續深入。
“大約有幾十人體內有不弱於上忍等級的能量流動。看起來是一種……”她停頓了一下，尋找著合適的詞彙，隨後繼續說，“血液本身在燃燒的感覺。”
卡卡西將護額推上去，左眼的寫輪眼緩慢旋轉。
沒有白眼那樣的透視能力，但寫輪眼對能量流動的洞察力遠超普通肉眼。
在他的視野中，那座鋼鐵城牆表面流轉著極其微弱的能量波紋，泛著偏冷的淡白色，像月光被稀釋後塗抹在金屬表面。
“撤到林線邊緣找掩護，保持觀察。在弄清楚對方的巡邏規律之前，不要暴露。”
五人小隊退回森林邊緣，藉助樹木和灌木的掩護分散隱蔽。
雛田的白眼持續監控著城牆方向的動向，每隔一刻鐘低聲彙報一次。
不是巡邏人員換崗了，就是城牆頂端的裝置有人在做例行檢查、城門附近有小型載具進出。
一切都有條不紊，一切都按照某種他們無法理解的規則在運轉。
勘九郎趴在一叢灌木後方，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
“我說，他們連巡邏路線都是固定的，每隔二十分鐘換一次崗，換崗時交接動作完全一致。這不是臨時拼湊的雜牌軍，是訓練有素的正規駐防部隊。”
“所以我們才要觀察。”卡卡西的聲音從旁邊那棵樹後傳來，“正規軍意味著背後有完整的指揮體系。弄清楚他們的指揮鏈條，才能判斷該和誰接觸。”
凱蹲在另一側的樹根旁，膝蓋彎裡夾著一根隨手撿的樹枝，在地上畫著毫無意義的圈。
“卡卡西，你說他們會是好人還是壞人。”
“好人壞人的區分方式，在這個世界未必適用。”卡卡西的目光透過樹葉的縫隙，落在那道銀灰色的城牆上，“他們或許有自己的立場、自己的使命、自己必須保護的東西……和我們一樣。”
凱把樹枝插進土裡，笑著說道：“那就先確認他們想保護甚麼。”
“已經在確認了。”雛田的聲音插進來，白眼的視線聚焦在城牆後方更深處。
“據點中央有一棟獨立的低矮建築，所有巡邏路線都以那棟建築為核心向外輻射。建築內部只有不到十個人，但城牆頂端那些能量裝置的主控纜線，全部匯入那棟建築地下。那裡……應該是指揮中樞。”
赤土翻了個身，仰面躺在鬆軟的落葉層上，龐大的身軀壓得落葉發出細碎的斷裂聲。
他望著頭頂被樹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輕聲說：“或許我們可以想辦法接觸裡面的人。問題是怎麼接觸？直接走到城門底下揮白旗？但很有可能，白旗在這個世界的意義和我們的不一樣。”
“我可以去。”凱突然一副興趣盎然的說
“不行！”卡卡西、勘九郎和雛田同時開口。
“為甚麼？”凱的表情垮下來。
“因為你會在對方還沒看清你的臉之前，就被那十幾門能量炮同時鎖定。”勘九郎的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無奈，“而且以你的速度，確實可以衝到城門底下。但然後呢。一拳把城門砸開？那就不叫接觸，叫宣戰。”
凱張了張嘴，發現無法反駁，悻悻地重新蹲回樹根旁。
“其實……”雛田的聲音變得有些猶豫，“我們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隱蔽』過。”
所有人的目光同時集中到她身上，雛田的白眼依舊鎖定著城牆方向，但她的表情發生了極其細微的變化，像是某種不確定。
“城牆頂端，每隔約五十步就有一門能量炮。但炮管之間的間隔裡，還分佈著大量微型裝置。”她的視線在那些微型裝置上逐一掃過，
“看起來不像，沒有高密度能量反應，體積很小，比拳頭大不了多少。每一個裝置都連線著獨立的纜線，纜線全部匯入城牆內部的獨立管道。”
“那些微型裝置的朝向一直在調整，像是在……追蹤！”
“追蹤甚麼。”卡卡西的聲音沉下去。
雛田沉默了片刻，才開口道：“我們。”
“從我們抵達林線邊緣的那一刻起，正對我們的那幾個微型裝置就再也沒有移動過朝向。我們換過位置，它們也換了。”
灌木叢後方陷入短暫的安靜。
赤土緩慢地坐起身，手掌按上了腰間的忍具包。
勘九郎的手指無聲地搭上了傀儡卷軸的封口。
凱的腳後跟碾進泥土裡，小腿肌肉繃緊。
卡卡西拉下護額，將寫輪眼重新遮住。
“也就是說，從我們踏入這片區域的那一刻起，對方就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了？”
雛田搖了搖頭：“或許比那更早。”
卡卡西無奈的嘆息了一聲，眼底卻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
“那就簡單了，他們不主動接觸，就是在等我們先做出姿態。既然已經徹底暴露，繼續隱蔽反而顯得可疑。”
“走吧。”
他從樹後走出來，拍了拍褲腿上的草屑和泥土。
“走……去哪？”赤土有些憨厚地撓了撓頭。
“城門。”卡卡西邁步朝林線外走去，步伐和過去四天裡一樣不急不緩，“既然對方早就看到我們了，就讓他們看個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