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目的金色雷光漸漸斂入體內。
艾尼路怔怔地看著自己纏繞著細微電弧的雙手,感受著那股彷彿能撕裂天空、貫穿大地的磅礴力量在身體中奔流不息。
他淺藍色的眼眸中充滿了複雜情緒,最終定格在王臨淵身上。
先不說救下自己的盲眼大叔,而眼前這個陌生的男人……他無法理解。
對方為何會將“響雷果實”這種傳說中近乎無敵的力量,如此輕易地給予自己這個素不相識的少年?
無數疑問在腦海中翻滾,但最終脫口而出的卻是:“你……叫甚麼名字?”
王臨淵看著艾尼路,臉上依舊是一副風輕雲淡的表情,反問道:“我們要返回青海,你要跟著?”
艾尼路聞言一愣,下意識搖了搖頭,眼神中的迷茫逐漸被一種堅定的光芒取代。
“不,我有必須要做的事情。”他的聲音雖然還帶著少年的沙啞,卻透出一股堅定。
他握緊了纏繞著電光的拳頭,身上的淤青和傷痛早已完全癒合。
“但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我會去青海找到到您!到時候請讓我跟隨您!”
他深深的看了王臨淵一眼,似乎想要記住他的樣貌。
隨後,伴隨著周身電光瀰漫和一陣噼裡啪啦聲。
他整個化作一道疾速的雷霆,身影在軍艦甲板上一閃,瞬間便消失在茫茫雲海之中。
藤虎面向艾尼路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隨後才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憂慮:“王先生,這少年心性未定,驟然獲得如此強大的力量,猶如稚子持利刃行走於市井……”
感知到王臨淵表情沒有變化,他嘆息了一聲,繼續道:“在下並非擔憂他會用這力量去報復曾經欺凌他的人,因果迴圈,報應不爽。”
“在下所慮,是他是否會在這條驟然獲得的力量之路上越走越遠,最被力量所奴役,終迷失本心而墜入無間黑暗……”
王臨淵目光悠遠,彷彿穿透了雲層,看到了某種既定的未來軌跡。
他淡淡一笑,用一句藍星的東方古諺回應藤虎的擔憂:“禍福無門,唯人所召。善惡之報,如影隨形……”
“是成為照亮黑暗的光,還是化身毀滅一切的災厄……最終都由他自己選擇。而我,只是給了他一個選擇的機會罷了。”
藤虎握著杖刀的手微微一動,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不再多言。
“該走了,若有機會,以後再來不遲。”王臨淵心念一動,無形的磁力場再次包裹住整艘軍艦,操控著它緩緩下沉。
捐建穿透了厚厚的白白海與白海雲層,伴隨著失重與周圍景象的飛速變換,最終平穩地落回了青海那蔚藍而廣闊的海面之上。
伴隨而來的,是海風帶著熟悉的鹹腥氣息。
“下一步,該去見見那個男人了。”王臨淵望著無邊無際的大海,眼中閃過一絲期待。
“羅傑……不知道我這個‘變數’,能否改變你那既定的命運呢?”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特製的電話蟲。
這隻電話蟲外殼有著獨特的暗金色雷電紋路,是這幾年為了方便與某些老友聯絡,專門找高手匠人配置的。
他拿起話筒,撥通了一個號碼。
……
新世界,某片風平浪靜的海域。
奧爾·傑克遜號帆船正停泊在海面上,甲板上傳來陣陣喧囂與歡笑聲。
混合著酒杯碰撞與烤肉的香氣,一場屬於海賊的宴會正在熱烈進行中。
而船艙內部,船長室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羅傑低著頭,獨自坐在寬大的木桌前。
他那從人中處向臉頰兩側誇張延伸的黑色八字鬍,此刻正因主人強忍著的巨大痛苦而微微顫抖。
羅傑的額頭佈滿了細密的冷汗,臉色蒼白,一隻手死死地按著自己的腹部。
疼!非常疼!
甚至比捱了卡普一記重拳還要疼!
一年前的某一天,身體內突然傳來奇怪的疼痛,他以為只是身體某處舊傷發作,沒有把疼痛當回事。
直到這種莫名的疼痛日益嚴重,而今再一次毫無預兆地發作,彷彿有無數根燒紅的鐵針在體內攪動。
這種感覺,讓他恨不得將自己的身體撕成兩半!
“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布魯……”
就在他全力對抗著劇痛,幾乎要將嘴唇咬破時。桌子一角的某隻電話蟲突然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羅傑煩躁地皺緊眉頭,他現在沒有任何心情接電話。
但那電話蟲卻異常執著,一直響個不停。
強忍著眩暈感,他抬起佈滿血絲的眼睛瞥了一眼。
當看到那隻電話蟲模擬出的熟悉形象時,他微微一愣。
是那個傢伙……王臨淵。
“嘁……偏偏在這個時候……”羅傑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著翻江倒海的痛苦和呼吸。
他抬起顫抖的手抓起了話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些:“摩西摩西……是王臨淵老弟嗎?怎麼想起這個時候聯絡我了?哈哈……”
然而,電話蟲那邊傳來的第一句話,就讓他臉上的強笑瞬間僵住。
“羅傑,你的身體感覺怎麼樣?很痛苦吧?”王臨淵的聲音平靜、直接,沒有絲毫寒暄,彷彿早已洞悉一切。
羅傑的心臟突然慢了半拍,握著話筒的手下意識地收緊,手背青筋暴起。
他是怎麼知道的?這件事他連雷利都沒有告訴!
他強裝鎮定,試圖用大笑掩飾:“哈哈哈哈!說甚麼呢老弟!我剛開完宴會,好得不能再好了!……呃?!”
話未說完,一陣更加猛烈的絞痛襲來,讓他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
“在我面前就不用硬撐了。你那種病,這個世界……恐怕無人能治。”聽筒中傳來的聲音依舊平穩,這讓羅傑想抓住他痛揍一頓!
他額頭上不斷冒出冷汗,沉默了幾秒。
隨後他壓低了沙啞的聲音:“你這傢伙……是先知嗎?到底知道些甚麼?”
“我知道,說不定還能治好你。”聽筒中的回答言簡意賅。
“甚麼?!”羅傑失聲驚呼,巨大的衝擊甚至暫時壓過了身體的劇痛。
“詳細情況見面再談。老地方,香波地群島,我在那裡等你。”王臨淵不給羅傑追問的機會。
不等羅傑回應,電話蟲便“咔噠”一聲結束通話了,模擬的形象也恢復原狀。
羅傑僵在原地,依舊保持著握著話筒的姿勢,臉上寫滿了震驚、茫然,以及一絲絕境中看到光明的難以置信。
能治好……嗎?
“呃啊……!!”
就在這時,又一陣更加劇烈疼痛如海嘯般席捲而來。
羅傑的身體再也無法支撐,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手中的話筒脫落。
整個人從椅子上滑落倒在冰冷的地板上,蜷縮著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船長室的門被推開,聽到異響的雷利衝了進來。
“羅傑!”當他看到倒在地上面無血色、痛苦不堪的羅傑時,臉色瞬間大變,驚呼著撲了過去。
……
軍艦甲板上,王臨淵緩緩放下了話筒。
“還好,應該還來得及。”他低聲自語了一句,像是在確認甚麼。
一旁的藤虎對於他這句沒頭沒尾的話並沒有表現出任何疑問。
這幾年的同行,他已經習慣了王臨淵偶爾會說出一些意義不明的話語。
這位同行者的身上似乎籠罩著一層比深海更濃郁的迷霧。
這幾年的航行,藤虎非但沒有讓他更瞭解對方,反而愈發覺得王臨淵深不可測,似乎隱藏著甚麼驚天的大秘密。
不過,藤虎並未生出探究之心。
在他看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際遇和不願示人的過去。
維持一段良好的友誼,最重要的便是尊重與界限,過度的好奇心反而是毒藥。
一路無話,兩人享受著海上的寧靜。
船隻破開海浪,朝著香波地群島的方向平穩航行。
過了許久,王臨淵望著遠方海天一線的壯闊景象,忽然開口:“一笑先生,幾年下來四海我們也算遊歷得差不多了。”
“除了那最終之地的‘大秘寶’沒有刻意去尋找,該見識的、該經歷的,想必你也心中有數。對於你未來想要踐行的‘正義’,找到明確的方向了嗎?”
藤虎沉默了片刻,臉上露出思索的神情。
他“看”著前方,彷彿能洞察世間的苦難。
“王先生,這些年的遊歷,讓在下更加清晰地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光明與陰影。”他的聲音低沉,似乎還夾雜著某種信念。
“世界政府麾下的海軍,固然維護著大體的秩序。但其內部盤根錯節,天龍人的特權就是盤踞在核心的毒瘤,許多地方的‘正義’已然變質。”
“而新興的革命軍,其理念是為了推翻天龍人的壓迫、創造真正的平等,其志可嘉!但其手段與最終能否建立起真正理想的秩序,猶未可知。”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在下想要的正義,並非隸屬於某一組織。而是根植於內心,是能夠真正保護弱小,剷除世間不公的‘仁義’。”
“或許加入海軍,從內部逐步影響和改變,藉助其龐大的體系,能更有效地庇護更多無辜之人?”
“又或者入革命軍,從根源上撼動這腐朽的秩序,能更快地迎來新的黎明?這兩條路各有利弊,在下……仍在思量。”
他轉向王臨淵的方向,表達著交流的誠意:“不知王先生,對此有何高見?”
“無論選擇哪條路,力量與信念缺一不可。”
“一笑先生你的能力和心性,無論在哪條道路上,都必將綻放出屬於自己的光芒。”
“遵循你內心的‘仁’即可,時間會給出最好的答案。”
王臨淵微微一笑,沒有直接給出答案
藤虎聞言,微微頷首不再言語。
船上再次陷入平靜,兩人似乎都在思考著未來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