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拉斯加,布魯克斯山脈深處。
鋼青色的天幕低垂,刺骨的寒風捲起雪塵,抽打在冰冷的岩石和常青松上,發出嗚咽般的嘶鳴。這裡,一座偽裝成廢棄礦洞的終結者次級組裝基地,正迎來它最後的時刻。
數架塗著低可視度灰色迷彩的“黑鷹”直升機,彷彿無聲的幽靈,緊貼著陡峭的山脊線高速突入。機艙內,紅色作戰燈閃爍,映照著一張張塗滿油彩、緊繃而堅毅的臉。
雷恩斯中校坐在機艙門邊,冰冷的寒風灌進來,吹動他的鬢角。他透過精密的軍用官網鏡,死死盯著下方山谷中那個看似不起眼的礦洞入口。
入口附近,幾臺偽裝成岩石或雪堆的自動哨戒炮塔的紅外訊號清晰可見。
“各小組,目標確認。‘清潔工’就位,行動倒計時十秒!”雷恩斯的聲音透過加密頻道,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他身後,幾名士兵迅速將沉重的方箱形EMP發射器固定在艙門滑軌上,指示燈由綠轉紅。
“三、二、一!釋放!”
嗡——!
一股無形的、帶著高頻刺耳鳴響的電磁風暴從“黑鷹”下方猛地擴散開!空氣彷彿都扭曲了一下。下方山谷中,那幾臺偽裝哨戒炮塔瞬間啞火,炮口剛剛亮起的瞄準鐳射驟然熄滅。礦洞入口沉重的偽裝防爆門發出“咔噠”一聲悶響,液壓鎖宕機構失效,門縫裡透出的微弱燈光也徹底熄滅!
“Go! Go! Go!”
繩索拋下,全副武裝的特戰隊員沿著速降繩飛速滑落!落地瞬間,戰術手電的強光撕裂黑暗,槍口指向各個角落。動作迅猛,配合默契。
“A組控制入口!B組C組,跟我突入!目標:生產線和指揮核心!”雷恩斯最後一個落地,沉穩地發出指令,手中的M4A1卡賓槍槍托緊緊抵住肩窩。
礦洞內部遠比想象中龐大。深入山腹的巨大空間被粗糙的混凝土加固,空氣裡瀰漫著機油、臭氧和金屬切削液的混合氣味。
昏暗的應急燈光下,可以看到幾條還在緩慢運轉的傳送帶,上面躺著半成品的T-800骨架和裝甲板。幾臺大型機械臂僵直地停在半空。顯然,EMP癱瘓了大部分主動防禦和自動化系統。
但終結者的反擊並未停止。
黑暗中,一片猩紅的光點驟然亮起!伴隨著伺服電機低沉的嗡鳴和金屬關節摩擦的刺耳聲,數十臺原本處於低功耗待機狀態的T-800從陰影中、從裝置後站了起來!它們端起了手中的脈衝步槍,冰冷的紅光鎖定入侵者!
“開火!”雷恩斯的吼聲在巨大的洞穴中迴盪。
噠噠噠噠——!轟!
激烈的交火瞬間爆發!自動步槍的連射聲、霰彈槍的轟鳴、手雷以及RPG的爆炸聲混雜在一起,震耳欲聾!
子彈在空中交織成致命的火網,撞擊在終結者的合金骨骼上,濺起刺目的火花!士兵們利用傳送帶、堆放的零件箱作為掩體,精準地點射著那些猩紅的電子眼和關節連線處。
“小心右側!RPG!”一名眼尖計程車兵狂吼。
一臺T-800肩扛的火箭筒噴出尾焰!火箭彈拖著白煙呼嘯而來!
“散開!”雷恩斯瞳孔一縮,猛地向旁邊撲倒!
轟隆!劇烈的爆炸在傳送帶旁炸開!金屬碎片和零件四射!灼熱的氣浪掀翻了兩名靠得太近計程車兵,火光將洞穴映得一片血紅。
“狗屎!火力太猛!呼叫‘冰箱’支援!”一名臉上被彈片劃出血痕計程車官對著通訊器大喊。
就在這時,礦洞深處傳來一陣流動的細微“嘶嘶”聲,一個身影在應急燈昏暗的光線下迅速變形。它的手臂融化、拉長,變成了一門造型猙獰的等離子炮!是T-X!它顯然避開了EMP的主要衝擊,成為了這個基地的指揮官!
“目標T-X!液氦小隊!快!”雷恩斯看到那標誌性的液態金屬變化,心頭一緊,厲聲下令。
幾名揹負著沉重銀白色罐體計程車兵從側翼包抄過去,動作迅捷。T-X的等離子炮口已經開始凝聚危險的藍白色光芒!
“掩護!”雷恩斯和其他士兵的火力立刻轉向,子彈瘋狂地潑灑向T-X,雖然大部分被它流動的液態表層吸收,但成功干擾了它的瞄準。
“鎖定!噴射!”
嘶!!!
極寒的白色霧柱彷彿冰龍的吐息,狂猛地噴向那臺正在凝聚能量的T-X!液氦的寒流精準地覆蓋了它大半個身體!
T-X的動作瞬間僵直!它正在凝聚的等離子光芒驟然熄滅!水銀般光滑流動的表面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硬化,覆蓋上一層厚厚的慘白冰霜!
它保持著舉炮瞄準的姿態,徹底化作了一尊散發著驚人寒氣的詭異冰雕!那門剛成型的等離子炮口,離完全激發只差零點幾秒!
“幹掉它!”雷恩斯沒有絲毫猶豫。
幾名士兵衝上前,掄起沉重的合金破拆錘,狠狠砸向冰雕!
咔嚓!嘩啦啦——!
凍結的T-X和最脆弱的玻璃工藝品沒甚麼區別,瞬間碎裂崩塌!連同它體內最核心的晶片,化作滿地閃爍著寒光的、大小不一的金屬冰塊!一名士兵立刻將特製的隔熱布蓋上去,開始回收處理。
隨著T-X的毀滅,剩餘的T-800抵抗變得軟弱無力。
士兵們趁機發起猛攻,爆炸聲和金屬撕裂聲不絕於耳,整個山腹基地內部,終結者的鋼鐵殘骸和破碎的零件開始堆積。
雷恩斯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喘著粗氣,看著士兵們有條不紊地清理戰場,安置炸藥準備徹底摧毀這個巢穴。他抹了一把臉上混合著油彩和硝煙的汗水,這場勝利來之不易,但僅僅是開始。
他腦海裡閃過那個在軍營裡,總是帶著點玩世不恭笑容的年輕人李斯特·王;那個帶來秘密情報的“新兵陳磊”;以及眼前這些終結者工廠,“創世紀”的觸角,比他想象的更深,更危險。
時間回到鎮壓騷亂當晚。
無數黑洞洞的槍口,依舊死死鎖定著突然出現的莎拉一行人。原本混亂不堪的人群,已經逐漸退散,所有執法人員,手指扣在冰冷的扳機上,微微顫抖。
雷恩斯中校的臉色鐵青,下頜線繃得死緊,目光像是淬火的刀子,在那幾名“恐怖分子”的重型火器之間反覆掃視。哈里斯警長喉結滾動了一下,感覺嘴裡幹得冒火,按在配槍上的手心全是滑膩的冷汗。
莎拉半蹲在水塔上,巴雷特M82A1在月光下的劃出具有壓迫感的陰影,火紅的馬尾辮在夜風中紋絲不動。她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那雙淺棕色的眼睛,銳利、冰冷,像打磨過的燧石,穿透瀰漫的硝煙和敵意,掃視著每一個對準她的槍口,評估著威脅。
百米開外的凱爾,金髮被汗水黏在額角,眼神犀利,M60機槍沉重的槍身在他手中穩如磐石。趙猛端著AA-12霰彈槍,兇狠的目光掃過那些驚魂未定的面孔。老爹則沉默得像座鐵塔,墨鏡遮住了電子眼,但那份非人的壓迫感,比任何武器都更讓人心頭髮毛。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像一個世紀那麼漫長。傷者的呻吟是這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僵持達到臨界點的前一秒!
“放下武器!全部放下武器!”雷恩斯中校猛地一聲暴喝,聲音驚雷般炸開,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重複!所有新兵!放下武器!立刻執行!”
這道命令讓新兵們緊繃的神經猛地一顫,臉上混雜著茫然、後怕和如釋重負。大部分士兵幾乎帶著點脫力的感覺,緩緩垂下了手中的M4槍口,槍托拄地,發出輕微的碰撞聲。
但仍有少數人,尤其是靠近前排、目睹了終結者殺戮慘狀計程車兵,手指依舊死死扣在扳機上,眼神驚懼地盯著莎拉他們,身體僵硬。
“執行命令!士兵!”雷恩斯中校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雷霆般的怒火,“放下武器!現在!”
最後的遲疑,被長官的怒火擊碎。所有的槍口,終於全部垂向地面。
幾乎是同時,哈里斯警長也嘶啞著嗓子對警察隊伍吼道:“槍口下壓!警戒!不要開火!重複!不要開火!”
警察們手中的武器也緩緩放低,但警惕的姿態沒有絲毫放鬆。無數雙眼睛,依舊死死盯著那四個“通緝犯”。
“士兵們,看清楚你們在為甚麼東西賣命,那個‘創世紀’還記得嗎?這些鐵疙瘩就是它製造出來的怪物。”莎拉的聲音透過廣播響起,一字一句的撞入眾人的耳膜。
洛杉磯警方和新兵營的一眾都面面相覷,彷彿在聽著甚麼不可思議的科幻故事。
然後,在數百道驚疑不定的目光注視下,莎拉一行人保持著高度戒備的姿態,極其緩慢地向後退去,逐漸融入了陰影中。
直到那片廢墟再無聲息,雷恩斯中校才像被抽掉了脊樑骨,猛地吐出一口濁氣,後背的軍裝早已被冷汗浸透。他疲憊地揮了揮手,聲音嘶啞:“清理現場!救助傷員!逮捕所有領頭鬧事者!動作快!”
命令下達,早已疲憊不堪的警察和新兵們才如夢初醒,強撐著開始行動。刺耳的警笛聲再次響起,救護車的藍光閃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