傑洛姆的獸化形態在巨石陣廢墟中投下一片陰影，粗重的呼吸從咧開的獠牙間噴出，帶著灼熱的靈子氣息。
他低頭看著被氣浪掀飛後靠在石柱上的克萊爾，又瞥了一眼從矮牆碎磚中掙扎著撐起身的雷蒙，從喉嚨深處發出一聲滿足的悶響。
接著邁步走向克萊爾，每一步都震得地面碎石跳動。
“抓活的，這個女人是這裡的指揮官，帶回去能問出更多東西。”
“這個世界的力量體系和勢力分佈，她腦子裡裝著的比我們打一場能得到的多得多。”
就在這時，貝雷尼克不緊不慢的聲音從巨猩身後傳來。
傑洛姆偏過頭，獸化的面容上浮現出一絲不耐煩，從鼻腔裡噴出一股粗氣卻沒有爭辯，回頭伸出巨掌朝克萊爾抓去。
那隻覆蓋著濃密黑毛的手掌距她不足半米時，一道金屬光澤突然從側面炸開。
雷蒙的身影從碎磚堆中暴起，右臂的金屬化紋路在衝鋒中急速蔓延至肩頭，冷銀色的拳頭裹挾著全身的重量砸在傑洛姆的胸口。
金屬撞擊骨頭的悶響在廢墟間炸開，傑洛姆那具超過五米的獸化軀體被這一拳轟得向後滑退，雙腳在石板地面上犁出兩道數十米長的深溝，碎石和塵土向兩側翻卷。
傑洛姆低頭看了一眼胸口，只見濃密黑毛塌陷了一塊，面板表面浮現出一圈淡紫色淤痕，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
“這隻鋼鐵猴子，還真夠堅韌。”傑洛姆拍了拍胸口，嘴角咧開一個殘忍的笑容，“那就讓你嚐嚐老子的全力。”
他抬頭用那雙白色眼瞳鎖定了單膝跪地、大口喘息的雷蒙身上，雙拳在身側緩緩握緊。
獸化軀體的肌肉束根根鼓起，像被絞緊的鋼纜；胸腔開始緩慢而持續地膨脹，腰間掛著的白色制服殘片被撐得繃斷，露出底下黝黑的面板和虯結的肌肉群。
空氣在他嘴邊凝聚成一個急速旋轉的靈子旋渦，旋渦邊緣的空氣被撕裂成白色激波，發出尖銳嘶鳴；腳下的石板開始脫離地面，一塊塊懸浮起來，在靈壓的碾壓下碎成齏粉。
“傑洛姆，注意分寸。”貝雷尼克微微側目。
“老子知道！不會弄死他們的。”傑洛姆不耐煩地低吼，胸腔又鼓脹了一圈，靈子的光芒越來越亮，連他周身的空氣都開始扭曲。
濃郁的靈子在他周身構建出一個半透明的屏障。
雷蒙擦掉嘴角的鮮血，腳掌蹬碎腳下的地面，身形化作一道冷銀色的直線朝傑洛姆衝去。
傑洛姆的白色眼瞳收縮了一瞬，旋渦邊緣的靈子開始向中心收束。
但下一刻，雷蒙金屬化的左腳在地面上犁出一道弧形的溝痕，整個人以一個幾乎不可能的角度轉向，衝向站在傑洛姆身後三步外的貝雷尼克。
貝雷尼克的紫色眼瞳中掠過一抹意外，但轉瞬間便露出一抹略帶嘲諷的微笑。
雷蒙此刻的右拳已經蓄滿力量，金屬化從拳鋒重新蔓延至整條小臂，冷銀色的光澤在靈子幽光中劃出一道筆直的軌跡，直取貝雷尼克的面門！
“發現傑洛姆的護盾，所以佯攻嗎？不錯的戰術。”
貝雷尼克輕聲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讚賞，右手卻從風衣口袋中抽出，指尖亮起靈子微光。
“但很可惜，你選錯了目標。”
靈子光芒在他身前炸開，形成一面半透明的靈子屏障，剛好覆蓋住他從胸口到面門的區域。
雷蒙的金屬化拳頭砸在屏障上，冷銀色與淡紫色撞擊的瞬間炸出一圈衝擊波，屏障表面浮現出密集的裂紋卻沒有碎裂。
雷蒙的拳鋒被彈開，整條右臂的金屬化紋路在反震之力下劇烈震顫，從指尖一直蔓延到肩膀。
“你的自信，來源於你對自己的判斷嗎？”貝雷尼克的聲音透過屏障傳來。
雷蒙沒有回答，左拳已經蓄力完成，從下方轟向貝雷尼克的肋部。
屏障再次浮現，這次裂紋更多更深，幾乎要從中心碎裂；貝雷尼克的身形被震得向後滑出半步，風衣下襬被氣浪掀起。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紫色眼瞳依舊鎖定著雷蒙身上，指尖再次亮起靈子微光，三支箭矢並排懸停在雷蒙面前。
“你覺得，你是我的對手嗎？”
雷蒙發現對方似乎一直在提問題，不明白是何意味，難道他的戰鬥特點就是喜歡放嘴炮？
下一瞬間，三支箭矢同時前推。
雷蒙雙臂交叉格擋，金屬化在這一瞬間覆蓋到極致，從指尖到肩胛的整條手臂連同胸口，都被冷銀色包裹。
第一支箭矢撞在金屬表面碎裂，第二支在交叉點炸開一片凹陷，第三支貫穿而入，從他左肩穿透而出，帶出一蓬細碎的血霧和金屬碎片。
雷蒙悶哼一聲，單膝跪地，左臂的金屬化從肩頭開始崩解，露出底下皮肉翻卷的傷口。
“還不明白我的能力嗎？”貝雷尼克低頭看著他，紫色眼瞳中透出一絲戲謔，“沒關係，不明白也罷。”
與此同時，傑洛姆的蓄力完成了。
他仰起頭，胸腔鼓脹到獸化形態的極限，脖頸處的肌肉繃緊如纜繩。
靈子旋渦在他嘴邊凝聚成一顆拳頭大小的暗紫色光球，光球內部翻湧著壓縮到極致的靈子洪流；邊緣的空氣被高溫電離，發出刺耳的噼啪聲。
他張開佈滿利齒的巨口，光球炸開的瞬間，大量靈子匯聚成一道凝聚到極致的暗紫色衝擊波，從他口中筆直轟出！
衝擊波所過之處，石板地面被掀起、碾碎、氣化，犁出一道深數十米的溝壑；沿途的石柱碎塊、掩體殘骸、散落的武器等，在接觸到衝擊波的瞬間便化為齏粉。
溝壑從傑洛姆腳下向前延伸，以吞噬萬物的勢頭衝向雷蒙，以及雷蒙身後靠在石柱上昏迷不醒的克萊爾。
雷蒙撐著身體想要站起來，卻導致左臂傷口撕裂得更深，湧出的鮮血順著小臂滴在碎石上。
然而他沒有退卻，反而轉過身背對沖擊波，用身體擋在克萊爾前面。
“想起來了，就是所謂的星十字騎士團嗎？能死在戰場上，也算是不錯的歸屬，只是克萊爾……”
在衝擊波臨身前，雷蒙腦海中閃過最後一個念頭，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備。
但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一道暗金色的光芒頃刻間佔據了他的視野。
緊接著，一道光從視線邊緣切入，在衝擊波抵達雷蒙身前數米的位置，驟然凝實成一道人影。
那人背對雷蒙，面向那道足以將整條防線轟個對穿的暗紫色衝擊波，抬起右手張開五指。
衝擊波撞上那隻手，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那道暗紫色的洪流，在距離他掌心數十公分處驟然停滯，像一頭撞上無形堤壩的巨獸，靈子亂流在停滯面上瘋狂翻湧、擠壓、扭曲，卻無法再前進分毫。
隨後衝擊波從核心到邊緣，一層一層地崩解成細碎的靈子光點，在暗金色的光芒中無聲湮滅。
整個過程不超過一次呼吸的時間。
暗金色光芒消退，雷蒙看清那道身影正是王臨淵。
他右手依舊保持著五指張開的姿態，掌心還殘留著幾縷正在消散的暗紫色靈子殘渣。
雷蒙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撐著地面緩緩站起來，左臂傷口還在滲血。
他朝王臨淵的背影點了點頭，隨後轉身走向克萊爾，蹲下身將手指按在她頸側。
脈搏還在，微弱但穩定。
收回手指，雷蒙從腰間摸出一卷繃帶，開始包紮她肩頭被靈子箭矢貫穿的傷口。
貝雷尼克的紫色眼瞳在這一刻驟然收縮，他根本沒看清對方是怎麼出現的！
不是對方速度太快，速度再快也會留下軌跡、撕裂空氣、產生音爆，但這個男人的出現得毫無痕跡！
在衝擊波即將吞沒那兩人的瞬間，下一秒，他就站在了那裡！彷彿從戰鬥開始前，他就已經在那個位置了！
貝雷尼克的目光從王臨淵的站姿、呼吸節奏、手掌邊緣的面板紋理上逐一掃過，試圖捕捉任何能量波動的痕跡。
沒有靈壓，沒有任何他能識別的力量體系殘留。
彷彿站在那裡的只是一個在尋常不過、氣息收斂到近乎不存在，像一個在廢墟中偶然路過的普通人。
貝雷尼克的喉嚨一陣發緊。
這種感覺，他只在友哈巴赫陛下身上見識過！
他張開嘴，聲音從喉嚨深處吼出：“傑洛姆，撤。”
然而獸化巨猩的白色眼瞳中卻翻湧著熾盛的戰意，鼻孔噴出兩道灼熱的氣流。
他看到了這個男人徒手接下了自己最大功率的咆哮，但他的大腦拒絕將這個畫面轉化為“危險”的訊號。
在傑洛姆的認知體系中，星十字騎士團的聖文字是規則本身，咆哮是力量的極致，而力量就是一切。
眼前這個男人只是用一種他沒見過的技巧抵消了咆哮，僅此而已。
他雙拳捶地，地面炸開兩個數米寬的坑洞，龐大的獸化軀體以與體型完全不符的爆發力彈射而出，同時右拳蓄滿力量，朝著王臨淵的頭頂狠狠砸落！
空氣在巨拳面被劇烈壓縮，泛起一圈刺眼的白色激波，擊出的拳風，瞬間將周遭的碎石碾成粉末。
王臨淵卻沒有擺出任何防禦姿態，只是淡漠的瞥了他一眼。
那雙深邃的黑眸落在傑洛姆身上，像有人用手指輕輕按住了風暴的中心。
傑洛姆的拳頭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了下來，獸化形態的肌肉束開始震顫，從拳鋒蔓延出一層散發著暗金色光芒的裂紋，接著爬上他的手掌、手腕、小臂。
暗金色裂紋從他體內靈子結構的最深處向外滲透，一層層分解。
傑洛姆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臂，嘴張開想要發出一聲咆哮，但聲音卻像是被甚麼堵住了，被卡在喉嚨裡。
暗金色的裂紋已經蔓延到他的肩膀、胸口、脖頸，每一條裂紋都在發光，光芒越來越亮，從裂紋中透出來的暗金色將他黝黑的面板映成一種介於活著與崩解之間的顏色。
貝雷尼克的紫色眼瞳中，傑洛姆體內原本穩定流轉的靈子網路，正在從核心處瓦解，靈子本身的性質，也被某種未知湮滅。
他瞬間動了逃跑的念頭，但一種只要任何動作，就會像傑洛姆一樣的感覺，讓他被硬生生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而傑洛姆此時，已經被裂紋覆蓋了的全身，暗金色的光芒從每一道裂紋中迸射而出，將獸化巨猩的龐大軀體變成一團刺目的光繭。
光繭無聲地膨脹到極限，然後向內坍縮，像一朵綻放後被倒放的煙花，所有光芒在同一瞬間收束成一點隨即熄滅。
傑洛姆·基茲巴特，頃刻間化作漫天淡紫色的靈子光點，在王臨淵身前緩緩飄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