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公里的路程，在夜色籠罩的沙漠裡比預想中漫長得多。
腳下盡是鬆軟的沙粒，每邁出一步便要陷下去半分。
偶爾踢到碎石，發出“咔咔”的輕響，三人便立刻停下腳步，屏息凝神豎起耳朵，捕捉四周的動靜。
而刺骨的冷風從四面八方鑽來，凍得人手腳都失去了知覺。
達西一邊走一邊低聲抱怨：“我本來該在宿舍裡捧著熱可可追美劇的……結果現在卻在沙漠裡當甚麼間諜……”
“閉嘴，達西。”簡頭也不回。
“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三人的身影在夜色中緩緩挪動，繞過一塊塊嶙峋的巨石，小心翼翼避開探照燈掃過的區域。
四十七秒的週期，五秒的盲區。
簡在心底默數著時間，領著兩人一步一步朝營地挪近。
終於，他們摸至營地的邊緣。
眼前是一排臨時搭建的帳篷，最外圍拉著明黃色的警戒線，每隔幾十米便有一盞警示燈在黑暗中閃爍。
中間那頂最大的帳篷四周，圍著更密集的警戒線和臨時護欄。
護欄內側，是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大坑洞。
坑底深處，隱約能看到某物在月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簡的心跳驟然加速。
“那就是……”她的聲音壓得極低。
艾瑞克頷首，聲音也壓得極低：“應該沒錯。”
達西踮著腳探頭張望，小聲問：“沒人盯梢？”
話音剛落，兩個身著黑色戰術服的神盾局特工忽然從帳篷陰影裡轉出來，腳步沉穩地朝他們這邊走來。
三人瞬間矮下身，死死貼在冰冷刺骨的沙地上，連呼吸都摒得幾近無聲。
那兩個特工從距他們不到十米的地方走過，腳步聲在夜風中清晰得像敲在心上。
“你說這鬼地方有甚麼值得看守的？”他吐出一口煙霧，語氣裡滿是抱怨，“大半夜的，凍得要死，就為了守著那把破錘子？”
另一個特工聳了聳肩膀，雙手往大衣口袋裡一插。
“局裡吩咐了，咱們照做就是了。別抱怨了，夥計，換崗還有兩個小時。”
兩人說著話，身影漸漸隱入夜色。
簡直到他們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夜風裡，才緩緩抬起凍僵的脖子。
“走。”
三人弓著腰，藉著帳篷投下的陰影作掩護，一步步朝中央的坑洞摸去。
在翻過警戒線，避開一隊巡邏兵，繞開一盞忽明忽暗的警示燈之後……
終於，三人抵達了那個坑洞的邊緣。
簡伏在坑沿向下望去——坑底，一把銀灰色的錘子靜靜嵌在沙地中央，彷彿從亙古就沉睡在那裡。
月光如銀練般傾瀉而下，在錘身上流轉出冷冽的寒光。
錘身佈滿了她從未見過的符文與紋路，古老而莊嚴的氣息撲面而來，厚重得讓人不敢直視。
簡沿著坑壁小心滑落，將手中的行動式探測儀對準坑底那把銀灰色的錘子。
螢幕上，一串串資料如瀑布般瘋狂滾落。
“這不可能……”她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疙瘩。
艾瑞克蹲在她身旁，同樣死死盯著自己的儀器。
他的表情從專注逐漸轉為困惑，又從困惑爬升到難以置信。
“簡，你的讀數是多少？”
簡沒有立刻回答。
她快速調整了探測儀的引數，重新掃描了一遍。
螢幕上跳出的資料，與剛才分毫不差。
她抬起頭看向艾瑞克，眼神裡交織著科學家面對未知時特有的複雜情緒：震驚、困惑，還有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質量探測完全失效。”她聲音壓得極低，語速卻飛快。
“我的儀器顯示它……沒有質量。或者說，它的質量超出了探測上限，卻又以完全不符合物理規律的方式，被約束在這麼小的體積裡。”
艾瑞克面色凝重地點點頭。
“我的資料也一樣。”
“磁場讀數更是匪夷所思！理論上它的強度足以干擾五十米內所有電子裝置，可你們看……”
他抬手指向四周，探照燈依舊明晃晃地刺破夜色，帳篷裡的燈光也絲毫未受影響，
“可這些裝置都在正常運轉！這說明甚麼？說明它能選擇性地釋放或遮蔽自身磁場！”
達西蹲在兩人身後，夜風吹得她脊背發涼，她把衝鋒衣裹得更緊了些。
作為一個業餘的助理，她聽不懂那些拗口的專業術語，卻能從兩位教授緊繃的下頜線和緊鎖的眉頭裡，讀出事態的嚴重。
“所以……那玩意到底是甚麼啊？”她壓著嗓子小聲問。
簡沒應聲，目光死死釘在螢幕上，手指飛快地調出另一個分析程式，將探頭對準錘子表面啟動了光譜掃描。
幾秒鐘後，螢幕上跳出行行密密麻麻的分析資料。
簡的瞳孔驟然收縮，眼睛一點點睜大，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艾瑞克……你快看這個！”她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艾瑞克立刻湊上前，視線剛落在螢幕上，原本凝重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老天……”他倒抽一口冷氣，聲音裡滿是難以置信。
達西忍不住踮起腳尖擠過去，腦袋湊在兩人中間：“怎麼了怎麼了？出甚麼事了？”
簡深吸一口氣，試圖穩住發顫的聲線：“光譜分析結果顯示，它的表面成分裡，有一部分物質……是我們現有資料庫裡完全沒有記錄、無法識別的！”
她頓了頓，指尖在螢幕上顫抖著點了幾下，調出另一組高亮的資料。
“而剩下的部分……它的元素特徵，和我們理論模型中恆星核心的物質成分，高度吻合！”
達西困惑地眨了眨眼:“恆星核心？那是甚麼？”
簡緊盯著螢幕上跳動的資料，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鍵盤邊緣，喃喃道:
“恆星在生命末期，經過無數次核聚變反應後形成的超緻密物質。理論上存在，但人類從未真正觸碰過，因為它只藏在恆星核心中。”
她猛然抬起頭，目光落在那把靜靜嵌在坑底的錘子上，聲音發顫地說道：“而這把錘子，它的主體成分，就是那種物質。”
空氣彷彿瞬間凝固，三個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凜冽的冷風捲過荒漠，細碎的沙礫撲在臉上，帶著針扎似的刺痛。
但沒人挪動半步，視線都牢牢鎖在坑底那沉默的金屬上。
過了幾秒，達西囁嚅著開口:“所以……你是說，這把錘子是用星星的核心做的？”
簡沒有糾正她過於通俗的表述。
她只是定定地望著那把錘子，眼神深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
那是科學家面對顛覆認知的真相時，混雜著極致興奮與深層恐懼的戰慄。
“不止如此。”艾瑞克眉頭緊鎖，聲音低沉。
“構成錘子的未知金屬……它的分子結構徹底顛覆了我們已知的材料學規律。它似乎擁有自主重組分子鏈的能力，以適配任何外部環境。這種特性……”
他忽然頓住話頭，眉頭微蹙，像是在仔細斟酌接下來的用詞。
“這種特性……我只在理論物理最前沿的假設模型裡瞥見過模糊的影子。那絕對是隻有外星文明才可能掌握的、完全超出人類現有認知範疇的技術。”
簡的手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指尖敲擊的節奏快得幾乎帶出殘影，將所有資料都精準記錄下來。
“能量讀數還在持續波動！它像是在……在呼吸！”她雙眼死死盯在螢幕上，連眨眼都捨不得。
達西忍不住打了個寒噤，雞皮疙瘩順著胳膊爬了上來，用帶著慌亂的語氣說道：“簡……你別嚇我！”
簡沒有回應，只是一昧地盯著那把靜靜躺在那裡的錘子。
目光隨著螢幕上瘋狂跳動的數字來回遊移，腦子裡像是有無數個念頭在激烈碰撞。
恆星核心高溫鍛造的神秘材質……
未知的、遠超地球科技水平的外星金屬……
能選擇性釋放的詭異磁場……
像活物般呼吸波動的能量……
這把錘子……它到底是甚麼？
又是誰，把它遺落在了地球上？
但就在這時，一個突兀的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
“三位，玩得開心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