託尼感受到眼前一片灼熱且刺眼,彷彿要吞噬一切的橙紅色火光朝著他洶湧而來。
強烈的衝擊波迎面席捲衝擊著他全身,他甚至能感覺到戰甲在強烈衝擊下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聲響。
而所剩無幾的能量,使得奈米材料修復的速度遠遠跟不上破壞的速度。
要死了嗎?
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他甚至有些想笑。
死在紐約中央公園,死在一個莫名其妙的復仇者手裡,明天報紙頭條會如何撰寫呢?
《天才隕落:鋼鐵俠死於伊凡自制反應爐爆炸》?
佩珀……抱歉了。
本來還打算親自為你戴上那枚早就準備好的戒指……
他閉上眼睛,準備迎接最後的死亡與黑暗。
但數秒鐘後,預想中的撕裂感並未到來。
託尼費力地睜開眼睛,發現在火光即將將他吞沒的前一刻,一個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他和羅德身前。
那個身影背對著他,託尼只能看到一個身著黑色休閒裝的背影,以及一頭在熱風中微微飄動的黑髮。
那足以將鋼鐵熔化的爆炸火焰,在距離那個身影大約三米的地方,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絕對無法逾越的牆壁。
火光朝兩側散開、向上翻湧著,以那人為中心,形成了一片半圓形的真空地帶。
爆炸的轟鳴還在繼續,但那聲音彷彿被隔在了一層厚重的玻璃外面,變得沉悶而遙遠。
所有熱浪和衝擊波在那堵無形的牆面前盪開,向兩側宣洩,把更遠處的樹木和廢墟再次掀飛。
但他們所在的位置,連一絲風都沒有。
託尼瞪大眼睛,眼前這違揹物理常識的一幕讓他心神震盪。
他看到那個人只是靜靜地站在那裡,給人一種從容不迫的感覺。
緊接著,那個人微微側過頭。
在即將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託尼看到了半張臉的輪廓,在背後火光的映襯下,線條硬朗而平靜。
……
當託尼感覺意識再度回歸之際,隱隱約約聽見警笛聲。
眾多警笛聲,由遠處傳來,漸漸灌入他的耳中。
緊隨其後的,還有救護車的鳴笛聲,好像正朝著他所在的地方逼近。
託尼皺起眉頭,他沒死?
他試著動了一下手指,能動。
然後是手臂、腿、脖子……
除了全身肌肉像是被拆開重組過一樣的痠痛,還有腦袋裡那種宿醉般的鈍痛之外,好像……沒甚麼大問題?
他猛然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紐約夜空,被遠處火光映成暗紅色,煙霧繚繞。
他輕輕轉動了一下脖頸,發覺自己正躺在一片雜亂不堪的草地上,身下是燒焦的草皮和滾燙的泥土碎塊。
託尼動作略微僵硬地撐起身體,坐了起來,隨後低頭看了看自己。
定製西裝破了好幾個口子,沾滿了泥土、草屑和焦黑的痕跡,袖口甚至有點燒焦的卷邊。
但面板完好無損。
沒有燒傷和劃傷,連個擦傷都沒有。
這怎麼可能?
伊凡的反應爐加上十幾臺戰甲殘骸的能量源連鎖殉爆,那種威力,就算他有戰甲保護,也不可能毫髮無傷。
更別提戰甲在最後時刻能量已經歸零,奈米材料都縮回了手環裡。
他低頭看向左手手腕。
手環還在,但表面黯淡無光,有幾道細微的裂痕。
“醒了?”
這時,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託尼都不需要回頭,就知道是誰。
那種平淡裡帶著點戲謔,平靜中又藏著深不可測的語調,他認識的人裡只有一個。
他撐著還有些發軟的身體站了起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然後轉身看向聲音的主人。
王臨淵就站在他身後幾米外,身上那套黑色休閒裝乾淨得不像話,連點菸塵都沒沾上。
夜風吹動他的頭髮,他臉上帶著那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託尼扯著乾燥沙啞的嗓門說道:“王,你就不能早來幾分鐘嗎?”
王臨淵挑了挑眉:“怎麼,是我的救援太及時,打擾了你體驗瀕死快感?”
託尼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一臉苦逼:“我是說,我和羅德差點就成了無頭騎士!那兩條電鞭差點就把我們的腦袋勒下來了!”
“還有那個瘋子萬科自爆,你沒看到嗎?那玩意兒要是直接炸在我們身上,我們現在就是公園肥料了!”
王臨淵摸著下巴,露出思考的表情,隨即玩味地說道:“無頭騎士鋼鐵俠?聽起來還挺酷。以後打擊犯罪連鐳射炮都不用開了,直接飛過去。”
託尼被噎得一口氣沒上來。
“我的腦袋都搬家了還打擊犯罪?!那叫驚悚片!R級的那種!小孩子看了會做噩夢!”
“總比變成肥料強。”王臨淵聳聳肩。
“我……”
託尼還想反駁,另一個聲音插了進來。
“不敢相信……我們居然活下來了?”
羅德從一堆還在冒煙的金屬殘骸後面走了出來,戰爭機器戰甲已經解除。
他也穿著軍裝常服,看起來比託尼還狼狽,臉上有大片煙燻的痕跡,不過眼睛亮得驚人。
“回去之後我一定要打一份長期休假報告,至少三個月……不,半年!”
羅德走到託尼身邊,這才注意到王臨淵。
“王,你下次能不能稍微早點出現?我和託尼剛才差點就……”
“變成無頭騎士?”王臨淵接過話頭,臉上笑意更明顯了。
“託尼剛才說了完全一樣的話,你們倆還真是默契。說真的,《老友記》應該找你們去當主演,收視率肯定翻幾番。”
羅德張了張嘴,最後只能無奈地搖頭。
託尼看到他的身後,戰爭機器靜靜地立在焦黑的土地上。
眼部感測器完全暗淡,胸口反應堆只剩下一點點微弱到幾乎看不見的藍光。
戰甲表面佈滿了焦痕,渾身上下都是凹陷和撕裂的破損,一些破損處偶爾還“滋啦”一下,冒出了零星電火花。
“它看起來‘傷’得不輕,夥計,修復它需要不少費用。”託尼輕聲調侃。
羅德也回頭看了一眼,沒好氣道:“知道了,等我回去,重新擬定一份採購斯塔克工業裝備的協議。”
託尼微微一笑,拍了拍羅德的肩膀:“我只負責為戰爭機器做售後服務,武器甚麼的,你們自己搞定。”
說著,他突然想起了甚麼,臉上又恢復了那種帶著點得意和狡猾的表情。
“羅德,記得我們的賭約吧?誰輸誰請一個月的漢堡。”
羅德的臉垮了下來。
“你那個轉圈鐳射是範圍攻擊!那不能算個人擊毀數!”
託尼理直氣壯地回懟:“規則沒說不準用範圍攻擊,賈維斯可是裁判,他判我贏了。16比7,記得嗎?”
“賈維斯是你的AI!他當然幫你!”
“但他公平公正。”
“公平個……”
託尼打斷他,指了指王臨淵:“王救了我們,按理說你也欠他一份。這樣吧,我的那份漢堡你請。王的那份……還得是你請。反正軍方也可以報銷。”
羅德瞪大眼睛,看著託尼那副“我真是天才”的表情,又看向旁邊一臉看戲的王臨淵。
最後他深深地嘆了口氣,用手抹了把臉。
“……行!我請。雙層芝士,加培根,不要酸黃瓜,對吧?”
“聰明。”託尼拍拍他的肩膀。
羅德懶得理他,轉向王臨淵,表情認真了些:“那個瘋子……伊凡·萬科,他應該完蛋了吧?”
王臨淵點了點頭,目光投向爆炸中心那個還在燃燒的焦黑大坑,周圍的土地甚至已經出現了結晶化的現象。
“已經完全涼透了。儘管他那個只是簡陋版的方舟反應爐,但其爆炸威力……”他說著,目光轉向託尼,“你應該最為清楚。”
託尼他當然清楚。
方舟反應爐的小型化與穩定化,是他畢生的心血之一,但它的本質依舊是聚變反應。
一個不穩定且粗糙、被強行激發至臨界點的聚變核心爆炸會是甚麼樣的景象,他即便閉上眼睛也能想象得出。
恐怖的高溫與高壓,在瞬間釋放出相當於數百噸TNT的能量,將範圍內的所有物質汽化。
如果不是王臨淵擋在他們前面……
託尼想著,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謝謝。”他低聲說道,語氣裡帶著真誠的謝意。
這已經是王臨淵不知道幾次幫了他了。
王臨淵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
託尼甩了甩頭,把那些後怕的情緒拋開,想起了更重要的事。
“佩珀呢?她和哈皮……”
“人來了。”王臨淵打斷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某個方向。
幾乎同時,警笛聲在很近的地方停了下來,輪胎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音接連響起。
託尼立刻轉頭看去。
幾輛警車和一輛救護車停在了公園邊緣的步道旁,警燈旋轉著把周圍照得紅藍閃爍。
其中一輛警車的後門開啟,小辣椒從裡面鑽了出來。
她身上披著一條灰色的應急毯,頭髮有些凌亂,臉色有些發白,眼睛卻在急切地掃視著四周。
最終目光定格到了託尼身上。
“託尼!!”
小辣椒大喊了一聲。
那一瞬間,託尼瞧見她臉上的焦慮、恐懼與緊張,如冰雪邂逅陽光般消融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幾近滿溢而出的、失而復得的狂喜與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