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分鐘前,漢默工業展覽中心的後臺辦公室內。
漢默在辦公室裡來回踱步,皮鞋鞋跟有節奏地發出咔噠咔噠的聲響。
他面色陰沉,領帶被扯得鬆鬆垮垮,頭髮也因反覆抓撓而顯得有些凌亂,整個人看上去焦慮萬分。
伊凡依舊身著那身滿是油汙斑點的工裝,頭髮和鬍子凌亂不堪。
他愜意地坐在對面的沙發上,一條腿隨意地搭在茶几邊緣,姿態慵懶。
一隻黃毛白身的鳳頭鸚鵡站立在他右手的手背上,他正不緊不慢地用左手從口袋裡掏出瓜子仁餵它,神情悠然自得。
“伊凡,我們得好好談談。”漢默地停下腳步,強壓著滿腔怒火,臉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微微抽搐。
伊凡繼續逗弄著鸚鵡,頭也不抬地說道:“談甚麼?”
“談談你答應我的事!”漢默的音量提高,眼中閃爍著憤怒的火花。
“我把三十六臺‘守護者’全權交給你,你說一週之內能完成AI系統整合,實現三軍聯合作戰體系。結果呢?”
他快步走到伊凡跟前,俯下身緊緊盯著他,呼吸急促地說道:
“新的AI在哪裡?體系作戰的演示程式又在哪裡?我甚麼都看不到!只看見你這幾日在車間裡閒逛,逗弄鳥兒,吃著零食!”
伊凡緩緩抬起頭,眼神始終平靜如水。
但深處卻藏著某種讓漢默深感不適的東西。
像是冰層之下湧動的暗流,又像刀鋒反射出的凜冽寒光,隱隱散發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著甚麼急?時間還沒到。”伊凡不緊不慢地回應。
“時間?”漢默幾乎想要怒吼出來,聲音裡滿是焦急與憤怒。
“展覽會八點就要開始!現在距離開始僅僅剩下五分鐘了!軍方的驗收小組此刻就在外面等候著呢!”
“白宮、國防部、參議院軍事委員會,他們的人全都聚集在那裡,就等著看我的成果展示!”
他伸出手指向窗外,手指因為憤怒而在不停地顫抖著:“你知道我為了這場展覽會投入了多少嗎?”
“場地租賃、媒體公關、嘉賓邀請,還有安保升級等方面,林林總總加起來整整上千萬美元!這可不是一個小數目。”
“如果今晚因為你而把這件事情搞砸了,那麼漢默工業就徹底完了!我會成為整個行業的笑柄,被所有人嘲笑和譏諷!”
伊凡靜靜地看著他,嘴角慢慢地揚起一個弧度,充滿了濃濃的嘲諷意味。
“所以呢?”
漢默一下子愣住了。
但隨即反應過來,壓低了聲音說道:“所以……所以你必須得給我一個交代!”
“我要看到成果!現在!立刻!”
伊凡嘆了口氣,那模樣就像是在面對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似的。
他舉起右手,那隻鳳頭鸚鵡撲稜著翅膀飛了起來,最後落在旁邊的檔案櫃頂上。
然後他站起身來,朝著漢默慢慢走去。
兩人的身高了差不多一個頭,加上伊凡身上那種慵懶中透露出來的危險氣息,讓漢默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
伊凡見狀,忍不住嗤笑一聲:“賈斯汀,你知道為甚麼你永遠都無法戰勝託尼·斯塔克嗎?”
漢默的臉色瞬間陰沉了下來:“不要提那個該死的名字!”
伊凡根本沒有理會他的反應,繼續往下說:“因為你總是過於在意這些表面的東西。”
“展覽會、媒體的關注、訂單數量、股價波動……你太在意別人是如何看待你,在意自己能不能在那些政客面前出風頭。”
他說著伸出手,拍了拍漢默的肩膀。
這個動作看似輕柔,但漢默卻感覺像是被鐵鉗夾了一下似的難受。
伊凡接著說道“而託尼·斯塔克,他只關注他自己真正在意的東西。技術研發、戰甲打造,還有他那個漂亮的女朋友。”
“他不在乎別人對他的評價,不在乎媒體如何撰寫關於他的報道,甚至不在乎法律是否允許他這麼做。”
說完這些,他把手重新插回工裝褲的口袋裡,總結道:
“所以你製造出來的永遠只能是‘產品’。而他創造出來的是‘作品’。產品是用來售賣賺錢的,作品卻是用來改變世界的。這就是你們之間本質的區別。”
漢默的臉漲得通紅,大聲吼叫起來:“你……有甚麼資格教訓我?!”
“如果不是我收留了你,你早就因為摩納科的恐怖襲擊案被警方通緝了!是我給你提供了先進的實驗室,提供了充足的資源,還為你提供了安全的保護!”
他上下打量著伊凡,眼神裡充滿了鄙夷之情:“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也配成為託尼·斯塔克的對手?就你身上穿的這身破衣服,你這一副邋遢不堪的模樣,也妄想為父報仇?別做白日夢了!”
話音剛剛落下的瞬間,漢默突然感覺到周圍的空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一種難以言喻的壓迫感,就像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緊緊地扼住了他的喉嚨。
讓他呼吸一滯,感到十分難受。
而伊凡的眼神也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之前那種慵懶中帶著嘲諷和漫不經心的神色,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而赤裸的殺意!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緊緊地盯著漢默,就像猛獸在死死地盯著自己的獵物一樣。
漢默的腿開始不由自主地發顫,心中頓時湧起一股後悔的情緒,意識到自己不應該說出那些話。
眼前這個男人……
這個男人根本不是他所認為的那個落魄工程師。
但下一秒,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像來時那般,突如其來的消失了。
伊凡眨了眨眼,又恢復了那副慵懶的模樣。
“你說得對,我的確……不太體面。”
說完,他轉身走回到沙發旁坐下,重新朝檔案櫃上的鸚鵡招了招手。
那隻鸚鵡飛了下來,穩穩地落在他手背上。
漢默站在原地,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著。
他分不清剛才所經歷的到底是真實發生的事情還是自己的錯覺,但他後背冒出的冷汗卻是實實在在存在的。
“展覽會……你至少得給我一些東西來展示一下吧。總不能就讓那三十六臺‘守護者’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他的聲音有些乾澀。
伊凡思索了一會兒,隨後點了點頭。
“好吧。給我五分鐘的時間,我會讓它們……動起來的。”
聽到這話,漢默終於鬆了一口氣,追問道:“怎麼動?”
“保證不會讓你丟臉。”伊凡從口袋裡掏出最後一顆瓜子仁,餵給了那隻鸚鵡。
漢默還想再說些甚麼,但當他抬頭看向牆上的時鐘時,發現已經時間差不多了。
於是他趕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裝和領帶,深吸了幾口氣,努力讓臉上的表情重新回到那種自信滿滿的商業微笑狀態。
他走到門口的時候,回頭對伊凡叮囑道:“記住,過了今晚,我要看到完整版的系統。否則……”
他雖然沒有把話說完,但其中的意思已經非常明顯了。
伊凡的目光並沒有投向他,而是全神貫注地逗弄著那隻鳥兒,彷彿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漢默推門走了出去,門外赫然站著兩個身材魁梧、肌肉發達的大漢。
這兩人是漢默特意安排的安保人員,名義上是為了保護伊凡的安全,但實際上他們的任務是嚴密地監視伊凡的一舉一動。
漢默壓低聲音,神情嚴肅地吩咐道:“給我看好他。”
“在展覽會結束之前,絕對不能讓他離開這個房間半步。”
“明白了,老闆。”兩名大漢齊聲應道。
隨後,門被關上。
辦公室裡,伊凡緩緩地抬起頭,目光緊緊地盯著那扇緊閉的門,嘴角的笑容逐漸擴大。
他把手伸進工裝褲的另一個口袋裡,掏出了一部看起來十分老舊的翻蓋手機。
當他開啟手機時,螢幕亮了起來,顯示出一個簡陋的介面。
而在這個介面的中央,只有一個醒目的紅色按鈕。
他的手指懸在那個紅色按鈕的上方,停頓了片刻,腦海中浮現出父親安東·萬科臨終前的模樣。
那時的父親,躺在西伯利亞凍土裡一間狹小又破舊的公寓裡的床上。
身體已經被病魔折磨得瘦得皮包骨頭,雙眼無神地盯著天花板,嘴裡不停地反覆唸叨著:
“方舟反應爐……霍華德……偷走了……反應爐”
這一幕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記憶之中。
他還想起了自己這些年來在西伯利亞的礦坑裡辛苦勞作的日子。
在那裡,他的雙手因為長時間的勞動磨出了厚厚的老繭。
冬天的寒風,冰冷得刺骨,他的手指常常被凍得開裂;
而到了蚊蟲肆虐的夏天,他的身上被咬得到處都是包,那種痛苦簡直難以言表。
託尼·斯塔克。
那個男人身著一套昂貴且剪裁精緻的西裝,佇立在陽光下,身旁簇擁著眾多媒體記者與美麗佳人,臉上綻放著悠然自得的笑容,彷彿這一切皆理所當然。
為甚麼?
為甚麼會是這般情形?
憑甚麼霍華德·斯塔克能夠在竊取父親的技術成果後,搖身一變成為美利堅的英雄人物?
而自己的父親卻被無情地驅逐出境,最終在那間破敗不堪的公寓裡孤獨離世?
憑甚麼託尼·斯塔克可以繼承所有的財富與榮耀,成為億萬富翁、化身鋼鐵俠,成為全世界矚目的焦點、眾人崇拜的物件?
而自己卻只能如老鼠一般,在黑暗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這個世界太過不公,甚至從來就不存在公平!
既然如此,那他就要讓它變得公平起來。
鈀中毒?
伊凡壓根兒就不希望斯塔克以這種方式死去,那不過是自己安撫漢默那個蠢貨的託詞。
想到這裡,他毫不猶豫地將手指按在了那個紅色按鈕上。
手機螢幕閃爍了一下,隨即顯示出一行文字:【指令已傳送,系統啟動倒計時】
看到這條資訊後,伊凡合上手機,將其重新放回口袋,靜靜地等候著即將上演的好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