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街頭,一輛救護車閃著報警燈疾馳。
史蒂夫坐在救護車後艙,看著醫護人員給尼克插上輸液管和吸氧機。
血袋掛在架子上,深紅色的液體順著透明軟管注入尼克體內,但流出來的似乎比輸進去的更多。
尼克躺在擔架床上,一動不動。
如果不是監護儀上那微弱的心跳波形還在跳動,史蒂夫幾乎以為他已經死了。
“失血量估計超過一千毫升,一處貫穿傷,在左側胸腔。另外腹腔和右大腿也有槍傷,估計子彈留在了裡面。”醫護人員一邊處理傷口一邊快速報告,語氣裡帶著緊迫。
史蒂夫沒有出聲,只是看著尼克那張臉。
那張平時總是冷硬得像花崗岩的臉,此刻鬆弛著,嘴角有乾涸的血跡。
救護車一個急轉彎,尼克的身體隨之晃動,監護儀發出急促的報警聲。
醫護人員喊道:“血壓還在掉!加快輸液!準備腎上腺素!”
史蒂夫伸手扶住擔架邊緣,穩住尼克的身體。
他的手掌能感覺到尼克的體溫正在流失,那種冰冷,讓他想起七十年前在北冰洋墜機時的海水。
“堅持住。”他低聲說道。
……
救護車很快回到了醫院。
車輛剛停穩,車門就被拉開,擔架被迅速轉移。
醫護人員推著擔架床衝進自動門,史蒂夫緊隨其後。
但剛進入急診大廳,他就停下了腳步。
大廳裡站滿了人。
全副武裝、穿著黑色作戰服的神盾局突擊隊員,至少二十人,分散在各個關鍵位置。
他們臉上的表情冰冷而警惕,目光掃過每一個角落,手始終搭在腰間的武器上。
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快步迎了上來。
他大約四十歲,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戴著無框眼鏡,看起來更像會計師而不是特工。
男人伸出手:“羅傑斯隊長。我是高階特工,約翰·加勒特。局長的情況我們已經收到通知,醫院從現在開始由神盾局全面接管。”
史蒂夫沒有握他的手,目光掃過大廳裡那些突擊隊員:“接管是甚麼意思?”
“意思是為了確保局長的安全和醫療過程不受干擾,醫院將暫時封閉相關區域。”加勒特收回手,表情不變。
“所有醫護人員都會經過嚴格審查,進出人員都需要授權。這是標準程式。”
史蒂夫盯著他:“尼克中槍的時候,你們在哪裡?”
加勒特的臉上閃過一絲細微的僵硬,但很快恢復:“我們正在全力調查襲擊事件。隊長,我知道你很關心弗瑞局長的健康狀況,但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得到救治,請你配合。”
這時,急診室的門開啟了,一個穿著手術服、口罩拉到下巴的醫生走出來。
他看起來五十多歲,額頭上有細密的汗珠。
“傷者需要立即手術。子彈有一顆卡在脊柱附近,另一顆擦過心臟外膜,還有一顆在大腿動脈旁邊。失血過多,情況非常危險。”
加勒特立刻問:“手術成功率?”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史蒂夫,如實回答:“百分之三十,或者更低。即使手術成功,也可能有永久性神經損傷。我們需要家屬簽字……”
加勒特打斷他:“他是我上級,我來籤。”
史蒂夫卻一把拿過手術告知書籤下名字,接著看向醫生:“做你能做的一切,救他。”
醫生點了點頭,沒再多說,轉身返回手術室。
加勒特盯著史蒂夫的背影看了幾秒,然後對身邊的特工低聲吩咐:“封鎖這一層。任何人進出都需要我的直接授權。還有,查清楚隊長今天晚上的所有行蹤。”
“是,長官。”
史蒂夫聽到了,但他沒有回頭。
他跟著醫護人員來到手術室外的觀察區。
那是一面巨大的玻璃牆,玻璃裡面就是無菌手術室。
透過玻璃,他看到尼克被轉移到手術檯上,七八個醫護人員圍著他忙碌。
無影燈開啟,刺眼的白光照在尼克毫無血色的臉上。
醫生們開始消毒、鋪單、準備器械。
史蒂夫站在玻璃前,雙手撐在窗臺上。
“他怎麼會傷成這樣?”一個聲音從身後傳來。
史蒂夫轉身,看到娜塔莎·羅曼諾夫站在門口。
她穿著件黑色的皮夾克,深色牛仔褲,腳下是短靴。
紅棕色的頭髮隨意披散,幾縷碎髮垂在臉頰邊。
她臉上沒有平時那種從容的嫵媚,只有凝重和擔憂。
“我不知道全部細節。找到他的時候,他已經受到重傷了。”史蒂夫實話實說,目光重新投向手術室。
娜塔莎走到他身邊,也望向玻璃牆內。
手術已經開始了,醫生們的身影擋住了大部分視野,只能偶爾看到醫生劃開他的傷口。
“襲擊者是誰?”娜塔莎壓低了音量。
“尼克說是一群偽裝成警察的武裝分子。”史蒂夫停頓了一下,補充道,“還有一個有金屬左臂的蒙面人。”
娜塔莎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金屬左臂?”她重複道,語氣裡有一絲詫異。
史蒂夫敏銳地捕捉到了:“你知道甚麼?”
娜塔莎沉默了幾秒,然後搖頭:“只是聽說過一些傳聞。二戰時期,九頭蛇有一項叫‘冬日戰士’的計劃,用洗腦和改造技術製造超級刺客。但那個計劃應該隨著紅骷髏的失敗而終止了。”
“顯然沒有。”史蒂夫搖了搖頭。
兩人都沒再說話,只是站在玻璃前,看著裡面無聲的忙碌。
觀察區裡聽不到手術室的聲音,只能看到那些穿著藍色手術服的身影在無影燈下忙碌。
時間過得很慢,每一分鐘都像一小時。
監護儀顯示屏顯示尼克的心跳波形微弱但穩定,血壓在藥物支援下勉強維持在危險線以上,血氧飽和度在百分之八十五左右徘徊。
還不夠好,但至少還活著。
娜塔莎靠在窗臺上,雙手抱胸。
她的側臉在玻璃的反射下顯得有些模糊,但史蒂夫能看到她緊抿的嘴唇,和眼睛裡充滿了擔憂、警惕,還有一絲悲傷。
“你和尼克認識很久了?”史蒂夫突然問。
娜塔莎目光沒有離開手術室:“夠久了。他把我從一個很糟糕的地方帶出來,給了我新的身份,新的生活。某種程度上,他是我的導師。”
她停頓了一下,聲音更低:“也是少數幾個我知道永遠不會背叛我的人。”
史蒂夫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這時,手術室裡原本有序的忙碌變得急促起來。
一個醫生猛地抬頭看向監護儀,快速說了句甚麼,另一個醫生立刻開始準備除顫儀。
主刀醫生的動作加快,下刀變得更加頻繁。
觀察區裡的顯示屏上,尼克的心跳波形開始劇烈波動。
“室顫!”外面的護士盯著螢幕喊道。
史蒂夫的肌肉瞬間繃緊。
玻璃牆內,醫生拿起除顫儀電極板,按在尼克裸露的胸膛上。
“清場!”
“充電!200焦耳!”
尼克的身體猛地彈起,又落下。
波形依舊混亂。
“再來!300焦耳!”
又一次電擊。
這一次,波形在劇烈抖動幾下後,突然變成了一條筆直而毫無起伏的綠線。
觀察區陷入死寂。
史蒂夫盯著那條直線,感覺自己的心臟好像也停跳了一拍。
他下意識地向前一步,手掌按在冰冷的玻璃上。
手術室裡,醫生們沒有放棄。
主刀醫生開始手動心臟按壓,動作迅猛而有節奏。
另一個醫生繼續準備藥物,第三個人調整呼吸機引數。
但監護儀上的那條線,紋絲不動。
一分鐘、兩分鐘、三分鐘……
娜塔莎的拳頭攥緊了,指甲幾乎陷進掌心。
十五分鐘後,主刀醫生停下了按壓的動作。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術檯上的尼克,肩膀有一瞬間的垮塌。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觀察窗緩緩搖了搖頭。
手術室裡的其他醫護人員也陸續停下動作。
有人關掉了呼吸機,有人開始整理器械,有人為尼克蓋上白布,露出那張黝黑透白的臉。
史蒂夫的手從玻璃上滑落。
他轉身看到娜塔莎還站在那裡,盯著裡面。
她的表情凝固了片刻,幾秒鐘後才深吸一口氣。
手術室的門開啟,主刀醫生走了出來。
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老十歲,眼袋深重,手術服的前襟被汗水浸溼了一大片。
“我們盡力了。子彈傷到了心臟外膜和大血管,失血過多導致多器官衰竭。即使在手術檯上暫時穩定,術後存活率也幾乎為零。”
史蒂夫想說些甚麼,但喉嚨發緊,發不出聲音。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娜塔莎,輕輕嘆了口氣:“你們……可以去見他最後一面。然後按照規定,遺體需要移交……”
“不用了。”加勒特的聲音插了進來。
他不知何時出現在走廊盡頭,帶著兩名特工走過來,表情很官方,既沒有悲傷也沒有緊張。
“神盾局會處理弗瑞局長的後事。隊長、羅曼諾夫特工,請節哀。現在請配合我們完成必要的詢問程式,這有助於儘快查明真相。”
娜塔莎突然轉身,盯著他:“甚麼詢問程式?”
“標準調查流程。”加勒特迎上她的目光,語氣平靜。
“局長遇刺是重大事件,所有相關人員都需要提供詳細陳述。尤其是第一個發現局長的羅傑斯隊長。”
史蒂夫看著他,那雙湛藍色的眼睛裡有甚麼東西在凝聚。
“我要先見他。”他的聲音不高,但不容置疑。
加勒特皺了皺眉:“隊長,我理解你的心情,但……”
“我要見他。”史蒂夫重複道,邁步走向手術室。
兩名特工下意識地想阻攔,但加勒特抬手製止了他們。
他看著史蒂夫從身邊走過,眼神閃爍了一下。
“一個小時後,華盛頓總部見。”
史蒂夫沒回應,徑直推開了觀察室的門,跟隨醫護人員推著尼克的屍體走向太平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