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會議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
威廉·蓋爾斯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坐在他對面的一位禿頂、戴著金絲眼鏡的股東。
財務出身的卡爾文·米勒。
他推了推眼鏡,鏡片後的眼睛精光閃爍,似乎在快速計算利弊。
另一位身材發福、總是笑呵呵的股東,此刻也收起了笑容,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桌面。
剩下的兩位股東交換了一個眼神,沒有立刻表態。
“奧巴代亞!”威廉·蓋爾斯沉聲道,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
“你知道你在說甚麼嗎?託尼是我們看著長大的孩子!是霍華德唯一的兒子!是斯塔克工業這個名字的合法繼承人!”
“你身為他最親近的長輩之一,卻要在這個時候,在他最困難的時候,在他背後捅刀子?”
“如果他的狀態恢復了,得知自己被最信任的人這樣背叛,他會怎麼想?我們這些老傢伙,以後還有臉去見他,去見霍華德嗎?我們不能這麼做!”
奧巴代亞臉上依舊掛著笑容,但那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他慢條斯理地回應:“威廉,感情用事無法解決公司面臨的危機。我們都是商人,公司的利益,才是我們坐在這裡唯一需要考量的事情。”
他身體前傾,目光掃過其他四位股東,用充滿了蠱惑力的聲音說道:“拜託各位想一想,如果託尼回來,堅持要徹底關閉公司百分之六十以上利潤的來源的武器研發製造部門……”
“各位手中的股票,還會蒸發掉多少?你們的資產、你們的退休金、你們家族的信託基金……會縮水到甚麼程度?”
這段話,像一根針,精準地刺中了除了威廉之外所有股東最敏感的神經。
卡爾文·米勒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胖股東停止了敲擊桌面,另外兩位股東的眼神也明顯動搖起來。
奧巴代亞趁熱打鐵,丟擲了另一個重磅炸彈:“別忘了,就在我們坐在這裡猶豫不決的時候,漢默那個跳樑小醜的漢默工業,這段時間從我們手裡搶走了多少軍方訂單?”
“我得到最新訊息,國防部甚至已經開始接觸漢默,討論某些原本屬於我們的長期合作專案!斯塔克工業在軍火領域的金字招牌,正在因為託尼的任性而蒙塵!市場信心一旦徹底失去,再想挽回就難了!”
“奧巴代亞董事說的有道理。公司近期的股價和訂單資料,確實不容樂觀。作為財務負責人,我必須對公司的財務狀況和所有股東的資產負責。”
聞言,卡爾文·米勒臉色不是很好看,終於開口,聲音顯得有些乾澀。
拉爾夫·詹金斯嘆了口氣,圓臉上滿是無奈:“託尼那孩子……唉,我是一直很喜歡他的,聰明,有想法。但這次……他確實太沖動了。”
“關閉武器部不是小事,關係到幾千個員工的飯碗和無數家庭的生計。或許……讓他暫時離開決策層,冷靜一下,對他、對公司都好。”
另外兩位股東也相繼點頭。
雖然沒有明確表態支援罷免,但傾向性已經很明顯。
威廉·蓋爾斯看著昔日的老友們一個個在“利益”面前倒戈,臉上露出了痛心和失望交織的表情。
他想反駁,想斥責他們被利益矇蔽了雙眼,忘記了與霍華德的情誼。
但看著眾人臉上現實的嘴臉,他張了張嘴,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頹然地靠回椅背,沉默了下來。
他手中持有的股份不足以單獨否決重大決議,孤掌難鳴。
奧巴代亞心中冷笑。
一提到金錢和權力,這些平日裡道貌岸然的所謂“叔伯”,還不是瞬間就能將甚麼情義、承諾拋到九霄雲外?
在巨大的利益面前,親情、友情?根本不值一提。
這就是生意,冰冷而現實。
他滿意地看到局勢已定,清了清嗓子,準備正式發起投票程式。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
會議室厚重的紅木大門,被人從外面不輕不重地推開,打斷了奧巴代亞即將出口的話。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投向門口。
只見託尼·斯塔克穿著一身印著暗金色抽象紋路的深色騷包西裝,施施然地走了進來。
他臉上掛著玩世不恭、彷彿甚麼都不在乎的笑容,眼神明亮,步伐穩健,精神狀態看起來好得不能再好。
哪裡有半點“嚴重創傷後應激障礙”的影子?
讓奧巴代亞瞳孔驟縮的,是在託尼身後半步,那個本應已經死在他槍下的“李顧問”。
他戴著墨鏡,面無表情,依舊穿著剪裁合體的黑色西裝,悄然無聲的跟了進來。
他怎麼沒死?!
奧巴代亞的心臟猛地一沉,一股寒意順著脊椎竄起。
他親眼看到子彈擊中對方胸口,鮮血噴湧而出……難道是詐死?
不對,這個李,絕對有問題!
難道他是政府秘密部門的特工?
或者是……變種人?
無數個猜測瞬間湧上奧巴代亞的心頭,讓他的臉色幾不可察地陰沉了一瞬。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瞬間就控制住了表情。
臉上重新堆起那副驚喜又擔憂的笑容,起身繞過會議桌,張開雙臂朝著託尼走去,用充滿了關切的聲音問候:
“託尼!我親愛的大侄子!你的狀態看起來……哦,上帝,你沒事真是太好了!但你怎麼不在家裡好好休息?醫生不是說你需要靜養嗎?”
他走到託尼面前,作勢要給他一個擁抱:“放心好了,我們這些老傢伙只是在開一個應對漢默工業搶佔市場的緊急策略會議。”
“如果你覺得自己沒問題了,當然歡迎一起參與討論,畢竟你才是公司的掌舵人。”
奧巴代亞一百八十度的轉彎,讓威廉·蓋爾斯一陣噁心。
託尼腳下微微一動,不著痕跡地避開了奧巴代亞的擁抱。
他伸出一隻手,敷衍地和他握了一下,隨即鬆開。
接著,他挑了挑眉,目光掃過會議桌旁神色各異的股東們。
最後落回奧巴代亞臉上,用帶著一絲疑惑和調侃的語氣說道:
“哇喔!應對漢默工業的會議?聽起來很緊急啊。不過……”
他話鋒一轉,笑容變得更加燦爛,卻讓人感覺不到溫度。
“我最近也聽說了,漢默工業拿下了不少原本屬於我們的軍工訂單。這不是挺好的事情嗎?他們正好可以填補斯塔克工業停止銷售武器後留下的市場空缺,軍方也得到了他們想要的裝備。雙贏,不是嗎?”
“我們斯塔克工業,正好可以專心轉向更有前途的新能源領域,就像我一直計劃的那樣。”
這話一出,幾位股東的臉色更加精彩了。
威廉·蓋爾斯眼中閃過一絲希望,而其他幾人,包括奧巴代亞,臉色都沉了下來。
奧巴代亞臉上的笑容終於有些維持不住了。
他上前半步,語氣帶著一絲長輩式的責備:“託尼!這種玩笑並不適合在這個場合開!你看看公司的股價!看看我們失去的訂單!漢默工業是在蠶食我們的根基!斯塔克工業的根基就是軍工!”
託尼用故作驚訝的語氣反問:“原來奧比你這麼擔心公司的根基啊?可我怎麼記得,你今天早上從我那裡‘拿走’的那個小玩意兒……哦,就是那個發著藍光、看起來像是個大型胸針的東西……”
眼見奧巴代亞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但他似乎並不打算停止:“你不是說,那是能夠挽救公司、帶領我們走向嶄新未來的‘鑰匙’嗎?你還說,有了它,斯塔克工業就能徹底擺脫對軍火的依賴,開啟一個全新的能源時代。”
他停頓了一下,語氣微微轉冷:“怎麼,才過了幾個小時,你就改變主意了?還是說……你拿走它,其實另有打算?”
託尼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奧巴代亞,又掃向其他股東。
股東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奧巴代亞身上,帶著探究、懷疑和詢問。
尤其是威廉·蓋爾斯,眼神彷彿能夠殺人一般。
奧巴代亞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感覺事情正在迅速脫離掌控。
託尼不僅沒死,還似乎知道了他拿走反應堆的真實目的?
他搖了搖頭,臉上重新換上了無奈又痛心的笑容:“託尼,看來你的精神狀態確實還需要時間來恢復。你可能產生了某些……混淆的記憶。”
“我們今天早上只是進行了一次普通的探望和交談,我從未從你那裡拿走任何東西。你現在需要的是休息和治療,而不是參與這些複雜的商業決策。”
他轉向託尼身後的王臨淵,目光變得冰冷而不善:“至於這位……李顧問,我記得你。託尼的私人安全顧問,對吧?”
“但這裡是斯塔克工業最高階別的股東大會。你,作為託尼未經公司正規流程聘用、甚至可能不具備合法安保資質的私人僱員,沒有資格出現在這裡。”
他不再掩飾,直接按下了會議桌上連線安保的語音訊道下令:“安保中心,會議室有未經授權的外部人員闖入,請立刻派一組人上來,請他們‘離開’。”
沒過一會兒,會議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十幾名身材高大魁梧、穿著統一黑色西裝、佩戴著通訊耳機的專業安保人員魚貫而入。
迅速而有序地將託尼和王臨淵圍在了中間。
他們面無表情,手都看似隨意地放在身側。
但那個位置,恰好是方便快速拔槍或使用電擊器的角度。
會議室內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一時間劍拔弩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