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選擇了最暴力、最直接的逃生路線。
等亞斯四人視力基本恢復,勉強能看清周圍時,看到的只有房間中央空無一人。
天花板被撞破,託尼·斯塔克的身影,已經逐漸化為一個光點。
而在大洞邊緣,不知何時出現一個穿著黑色西裝、戴著墨鏡的東方男人。
那男人墨鏡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房間裡的四人。
時間彷彿凝固了瞬息。
“是……是你?!”亞斯突然發出奇怪的反應。
他那張金屬化的臉上居然硬生生顯露出了極度驚駭的表情,聲音幾乎變了調。
他手中已經憑空多出了一枚刻畫著複雜空間符文、散發著不穩定銀光的卷軸,想也不想就猛地捏碎!
銀光暴漲,將他整個人包裹,空間劇烈扭曲!
王臨淵眉頭微皺,在亞斯捏碎卷軸的剎那,他已經伸出手。
五指成爪,隔空抓向那團銀光。
一股無形的空間禁錮之力擴散開,試圖定住那片區域。
但就在他的力量觸及銀光的瞬間,一股莫名的力量從卷軸中爆發,硬生生將他的空間禁錮“彈開”!
那感覺就像用手去抓一條滑不溜手的泥鰍,明明抓住了,卻瞬間從指縫中溜走。
銀光一閃而逝,連同其中的亞斯,消失得無影無蹤。
“跑!!”在亞斯動作的同時,山本飼發出撕心裂肺般的一聲。
他的手中,同樣出現了一枚銀色卷軸,接著被捏碎!
徐智妍臉色慘白,霧氣狀的身體都在顫抖,但動作絲毫不慢,卷軸閃現即碎。
辛格慢了半拍,但也在王臨淵的目光轉向他時,手忙腳亂地掏出了卷軸,嘴裡用白象語語無倫次地念叨著甚麼,狠狠捏下!
三團銀光接連爆發、扭曲、消失。
王臨淵的手在空中虛抓了三次,每一次都感受到了那股優先順序極高的抗拒之力。
那似乎不是力量強弱的問題,而是一種更接近“許可權”層面的阻擋。
以他目前對空間法則的領悟,暫時無法強行突破這種似乎是“主神”出品的保命道具的機制。
前後不到一秒鐘。
原本劍拔弩張、一片狼藉的總統套房內。
除了滿地狼藉和那個貫穿樓層的破洞,就只剩下王臨淵一人靜靜站在中央。
他收回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看了看那四人消失的位置,墨鏡後的眉頭微微蹙起。
“怎麼回事?”王臨淵低聲自語,聲音裡帶著困惑。
“他們的反應不像是看到陌生強敵,更像是見到了認知中讓他們感到極度恐懼的某個‘存在’?”
他可以確定,自己從未見過這支輪迴小隊,無論是以本來面目還是其他身份。
但對方那種發自靈魂的戰慄和毫不猶豫捨棄珍貴保命道具逃竄的行為,明顯是認出了他。
“認識我……?”王臨淵思索著。
他想起了之前惡魔隊血剎,見到他時並無這種恐懼,與剛才那支小隊的反應則截然不同。
“不同的輪迴小隊,對‘入侵者’的認知和態度不同?還是說……這支小隊在別的世界,有過與‘入侵者’相關的糟糕的經歷?甚至可能……就是‘我’?”
資訊太少,不過這暫時不是緊迫的問題。
他的身影微微一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原地。
……
數百公里外,某座城市公園的偏僻角落。
銀光一閃,亞斯略顯狼狽的身影憑空出現。
他單膝跪地,劇烈喘息著。
第一時間不是檢查自身,而是如驚弓之鳥般迅速環顧四周。
金屬化的身體表面泛起了細微的能量波動,隨時準備再次逃跑。
確認周圍只有幾個被他的突然出現嚇呆的普通遊客,並沒有那個可怕的黑色身影追來後。
他才吐出一口氣,整個人幾乎虛脫。
但他不敢停留此地,立刻起身沖天而起。
朝著某個預設的集合座標方向全速飛去。
同時,他顫抖著手,從儲物空間裡取出一個像是大哥大一般的通訊器,快速接通了一個頻道。
通訊器沉默了幾秒,然後傳來一個低沉、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的男聲:“亞斯。任務出問題了?”
亞斯嚥了口唾沫,感覺喉嚨乾澀得發疼。
他用盡量平穩但依舊帶著顫音的聲音彙報道:“隊長……我們遇到‘他’了。”
通訊器那頭沉默了。
這一次的沉默比剛才更長,長得讓亞斯感覺彷彿過去了一個世紀。
風聲在他耳邊呼嘯而過,以及通訊器裡傳來輕微的呼吸聲。
通訊器那頭傳來的壓抑感,沉重得幾乎讓他窒息。
“確定嗎?”隊長的聲音傳來。
終於,那個被稱作隊長的男人再次開口,聲音裡聽不出波瀾。
但亞斯卻敏銳地捕捉到了一絲極深的忌憚以及一聲微不可聞的嘆息。
“百……百分之百確定。”亞斯的聲音發乾。
“雖然那個人換了一身行頭,但那種氣息……那種只是站在那裡就讓人靈魂顫慄的感覺……和我們在遇到的那個人一模一樣!不……可能更難以捉摸!”
“託尼·斯塔克剛逃走,他下一秒就出現在我們面前,我甚至沒感覺到異常波動!”
又是漫長的沉默。
“隊長……我們……”亞斯不知道該說甚麼。
他們美洲隊在前個任務世界,被那個男人追殺得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十二個經歷了七八個世界的資深者隊伍,被打得只剩下五人。
最後靠著隊長動用了一件從S級劇情中獲得的一次性禁忌之物,才勉強逃脫。
那是整個美洲隊建立以來最慘痛、最接近團滅的經歷。
而那個男人的氣息,已經被他們深深烙印在靈魂深處,成為夢魘。
“任務變更。”隊長帶著決斷的聲音再次響起。
“放棄所有支線,放棄與惡魔隊、中州隊的衝突可能。集中一切資源,確保完成主線任務的最低要求……”
“確保奧巴代亞·斯坦尼成為‘鐵霸王’。”
他停頓片刻,聲音壓得更低:“如果……再次遭遇那個‘入侵者’,不要有任何猶豫和任何僥倖。立刻使用脫離道具。保命,是第一優先順序。明白嗎?”
亞斯重重地吞了口唾沫,心臟狂跳:“明白!隊長!”
“聯絡其他還活著的人,到安全屋集合。我們需要重新評估一切。”
“是!”
通訊切斷。
亞斯握著通訊器,望向遠方城市的天際線,金屬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但那雙眼睛深處,卻殘留著揮之不去的恐懼陰影。
……
馬里布,臨崖別墅。
託尼抱著小辣椒從天而降。
戰甲背後的推進器逆向噴射,穩穩地落在別墅前的草坪上,掀起一陣草屑和塵土。
在他落地的同時,別墅大門開啟,紅後那嬌小的身影飄了出來。
她看了一眼託尼懷中依舊昏迷的小辣椒,以及託尼戰甲上那些細微的損傷和汙跡,幽藍的眼眸中資料流微微閃爍。
“外圍有警方車輛,聲稱接到這裡發生槍擊和入室搶劫的報案。”
“我已經暫時用斯塔克先生的高階安保許可權和偽造的現場資料穩住了他們,但他們要求與屋主當面確認。需要我讓他們離開嗎?”
託尼的面罩“咔”一聲向上彈開,露出他有些疲憊但眼神銳利的臉。
“讓他們等等,就說我正在處理緊急醫療情況。賈維斯,聯絡我的私人醫生團隊,讓他們立刻過來,低調點。”
“已在聯絡,先生。”賈維斯回應。
託尼抱著小辣椒快步走進別墅,徑直來到一間準備好的安靜客房,小心翼翼地將她放在柔軟的大床上。
他解除了戰甲,奈米蟲流回手環,露出下面那身已經有些皺巴巴的襯衫。
他坐在床邊,伸手輕輕拂開小辣椒額前有些凌亂的髮絲。
那蒼白的臉頰和緊閉的雙眼,讓託尼心中湧起一陣後怕和疼惜。
他差點就失去她了。
就在這時,小辣椒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眉頭微微蹙起,口中發出一聲輕微的呻吟。
託尼的心跳漏了一拍。
小辣椒緩緩睜開了眼睛。
那雙透著精明幹練的棕色眼眸,此刻顯得有些迷茫和脆弱。
她眨了眨眼,視線逐漸聚焦,首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吊燈。
然後,她微微側頭,看到了坐在床邊,正一眨不眨看著她的託尼。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靜止了幾秒。
小辣椒的眼中先是閃過一絲困惑,似乎在回憶發生了甚麼。
晚宴上的爭執、獨自回到辦公室傷心、突然降臨的黑暗和窒息感……記憶碎片在腦海中湧現。
恐懼、委屈、無助,以及最後時刻心中那莫名的對眼前這個男人的牽掛……
種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沖垮了她一直以來在託尼面前維持的專業而剋制的防線。
她的眼眶瞬間紅了,大顆大顆的淚珠毫無徵兆地滾落下來,順著臉頰滑入鬢角。
她沒有哭出聲,只是那樣靜靜地看著託尼,無聲地流淚。
但這種沉默的哭泣,反而比任何嚎啕大哭都更讓人心碎。
託尼慌了。
他見過小辣椒生氣、無奈、疲憊,但從未見過她如此脆弱地哭泣。
他手足無措,想伸手去擦她的眼淚,又覺得唐突。
想說點甚麼安慰的話,卻覺得任何語言在此刻都蒼白無力。
最終,他遵從了自己的本能。
伸出手,輕輕地將小辣椒小心翼翼卻堅定地擁入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