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臺上,蒼白頭髮的女子緊緊護著懷中的捲髮男孩,像是在暴風雨中試圖庇護雛鳥的母親。
當天龍人主持人喊出“戴維一族”這個名字時,臺下那原本充斥著貪婪與歡愉的氣氛驟然變質。
“戴維?!這些傢伙就是那個戴維一族?!”一個尖利的聲音劃破空氣,帶著難以置信的厭惡。
“是被世界詛咒、厭惡的一族!”另一個聲音立刻介面,充滿了惡毒的快意。
“從你們骯髒的祖輩開始,世世代代都沒有被人疼愛過!你們的存在本身就是錯誤!”
“喂!你們也和巴卡尼亞那些怪物有關係吧?”
“滅掉!把他們全都滅掉!!讓他們活著太危險了!!”瘋狂的叫囂聲此起彼伏。
“沒錯!如果能在這裡把戴維一族徹底滅族,那今天就是值得所有造物主後裔慶祝的‘慶典日’!!”
憤怒和惡毒的言語,猶如實質的浪潮般拍向那對母子。
緊接著,帶著純粹、毫不掩飾的毀滅欲,吃剩的水果、喝空的酒杯,甚至還有閃著寒光的餐刀、小型手斧,不斷砸向臺上的母子。
主持人嚇得臉色發白,慌忙張開手臂試圖阻擋:“諸位!尊貴的諸位大人!請冷靜!不要扔東西!尤其是武器!他們現在要是死了,可是會違反規則而受到懲罰的!”
他的聲音在狂熱的浪潮中顯得微弱而滑稽。
臺下,薩坦聖不知何時悄然出現在加林聖的身旁,他圓胖的臉上看不出表情,雙手疊放在柺杖的圓頭上,聲音低沉:
“沒想到,你真的能把他們從歷史的角落裡揪出來……加林。”
加林聖金色的莫西幹頭在海島的微風中紋絲不動,他冷峻的目光掃過臺上那對無助的母子,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或許……這就是‘命運’的指引。骯髒的血脈,終究無法永遠隱藏。”
小小的捲髮男孩被母親死死按在懷裡,冰冷的恐懼充斥著他的大腦。
那些飛來的雜物和利器撞擊在母親背上、周圍地面發出的噼啪聲,還有臺下那些扭曲得彷彿惡鬼般咆哮的面孔,深深地烙印進他幼小的眼眸裡。
他無法理解,自己只是一個兩歲的孩子,為甚麼會讓這些人如此憎恨?
世界,在這一刻向他展露了最猙獰、最無法理喻的獠牙。
主持人擦著冷汗,趕緊轉移話題,開始高聲介紹起個人戰的優勝候選人來,試圖重新引導這群隨時可能失控的“神之後裔”。
……
與此同時,小鎮的邊緣。
多拉格屏住呼吸,潛行在瀰漫著硝煙和血腥氣的斷壁殘垣間,腳下的土地突然變得黏膩溼滑。
他低頭看去,黑紅色的血液匯成細流,蜿蜒著流向低窪處。
“不是說是麻醉彈嗎?”他心中猛然一沉,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為甚麼會有這麼大量的出血?”
他沿著一條尤其明顯的血線,小心翼翼地摸進一間半塌的民居。
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紅髮女子正無力地靠在斑駁的牆壁上,胸口微微起伏著,身下的血窪正在不斷擴大。
多拉格立刻摘下防毒面具,一個箭步衝了過去,小心地將她扶起:“喂!你怎麼樣了?怎麼會受這麼重的傷?”
女子被他的動作驚醒,渙散的目光艱難地聚焦。
汗水浸溼的紅色長髮黏在她慘白的臉上,看不清具體容貌,只能感受到一種生命急速流逝的虛弱。
“我……我快不行了……”她的聲音氣若游絲,幾乎淹沒在遠處的喧囂中,“孩子……我的兩個孩子……拜託你……”
她用盡最後力氣抓住多拉格的衣袖,眼中迸發出最後的光彩:“求求你……把他們交給溫柔善良的人撫養……絕對……絕對不能落到‘那個人’手裡……絕對……不能……”
“夏姆洛克……香克斯……”她接著斷斷續續地說出了兩個孩子的特徵,聲音越來越低。
最終,那抓住多拉格衣袖的手無力地滑落,眼中的光彩徹底熄滅。
多拉格單膝跪在血泊中,扶著女子尚且溫熱的身體,另一隻手不自覺地緊緊握住了腰間的配槍。
一股沉重卻無比堅定的力量在他心中湧起。
陌生的孩子,絕望的母親,這個地獄般的神之谷。
“必須找到他們……”他低聲自語,彷彿立下誓言,“必須帶他們離開這裡。否則……我還有甚麼面目活在這世上!”
……
另一邊,海軍監獄艦的倖存者們,在伊萬科夫的組織和趙猛的默許下,幾十名鼓起勇氣的奴隸換上了從軍艦上搜刮來的海軍制服。
雖然不合身,但在混亂中竟也驚險地“押送”掐奴隸上了島,躲進了一處偏僻的密林。
“接下來怎麼辦?”有人低聲問道,聲音裡帶著劫後餘生的惶恐和對未來的茫然。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清晰的槍響和隱約的哭喊,讓所有人都是一個激靈。
趙猛閉目凝神,道家秘法悄然運轉,感知力如水波般擴散出去。
片刻後,他睜開眼,眉頭緊鎖:“島上很多海軍,像是在驅趕抓捕平民,往中心區域送。”
他頓了頓,朝著伊萬科夫說道:“道爺我去看看情況,你們留在這裡,千萬別暴露。”
說完,他身形一晃,便如青煙般消失在林木深處。
趙猛將自身氣息收斂到極致,悄無聲息地跟在幾隊押送平民的海軍後面。
他一路潛行,最終來到了那座燈火通明、喧囂無比的中央舞臺附近,躲在一處制高點的陰影裡,向下望去。
只一眼,他就差點罵出聲。
下面那群奇裝異服、戴著玻璃頭罩的傢伙,身上散發出的“氣”渾濁不堪。
貪婪、殘忍、傲慢……幾乎世界上所有已知的負面情緒在這群人身上散發。
幾乎凝結成肉眼可見的黑光,燻得他道心都差點不穩。
“這些……就是所謂的天龍人了吧?真是……臭不可聞!”他強忍不適,將目光轉向另一群穿著統一黑色制服的人。
這群人明顯不同。
他們容貌氣質俱佳,更重要的是,個個能量內蘊,實力驚人,幾乎全在五階中級到巔峰的層次!
尤其是那個留著誇張金色彎月莫西幹頭的男人,以及一個穿著西裝、杵著柺杖的圓臉老者,更是深不可測。
他的靈覺探過去,卻毫無反饋,根本摸不到底!
“完犢子了這下……”趙猛心裡咯噔一下,冷汗差點下來,“開啟迅雷狀態,道爺我或許還能從五階高階手裡溜走,但這群傢伙……一看就不是甚麼善茬。”
“尤其是那個彎月頭和老頭,恐怕一巴掌就能拍死我!王兄弟啊!你到底在哪啊!趕緊過來吧!”
他嚇得大氣不敢出,把龜息功運轉到極致,恨不得把自己變成一塊石頭,生怕被下面任何一個怪物發現。
舞臺上,主持人似乎收到了訊息,聲音再次透過擴音器響徹全場:“尊貴的各位狩獵者!最新訊息,所有奴隸均已運送抵達島嶼!現在宣佈積分規則!”
“13名巴卡尼亞族‘SR級脫兔’,每名一萬積分!其他150名‘R級脫兔’,以及800名普通奴隸和島上所有平民,皆有相應積分!”
“那麼現在……”主持人拖長了音調,帶著殘忍的戲謔,“逃吧!可憐的兔子們!盡情地奔跑、躲藏吧!因為一個小時後,狩獵遊戲,正式開始!!”
“狩獵者陣容包括神之騎士團在內,共計兩百名尊貴的天龍人大人!”
“只要你們能成功躲藏超過504個小時,也就是整整三個星期!你們就能活著離開這座島!當然,這幾乎是不可能的,哈哈哈!”
最後的笑聲猶如惡魔的嘲諷,擊碎了無數人心中最後的僥倖。
下方的平民區域瞬間炸開,絕望的哭喊和尖叫直衝雲霄。
“騙人的!這一定是騙人的!”
“撐過三個星期!只要撐過去就能活!”
“快跑!找地方躲起來!我們只有一個小時!”
趙猛臉色鐵青,默不作聲地退後,心裡已經把天龍人的祖宗十八代都用最地道的方言問候了一遍。
他迅速返回密林,將所見所聞儘可能詳細地告訴了伊萬科夫。
“……情況就是這麼個情況,道爺我腦子直,打架還行,這種動腦筋破局的事情實在不擅長。”趙猛攤手,一臉無奈。
伊萬科夫聽完,爆炸頭下的臉色異常嚴肅,他沉吟片刻,突然握拳:“有了!既然他們喜歡玩‘遊戲’,那我們就讓這場遊戲變得更‘有趣’一點!”
他看向那幾十名偽裝成海軍的奴隸:“夥計們,怎麼樣都是一個死,不如拼一把!你們就混進那些護衛隊伍裡,找準機會,給他們製造點‘驚喜’!”
他眼中閃爍著瘋狂而大膽的光芒:“而我們的目標,是那九顆惡魔果實!只要拿到手吃下去,我們就有可能獲得反抗的力量!就算死,也要撕下他們一塊肉來!”
絕望之中滋生出的瘋狂勇氣感染了所有人。
偽裝者們用力點頭,眼中燃燒起決絕的火焰。
……
一個小時,轉瞬即逝。
當主持人宣佈狩獵開始的號角吹響時,許多早已按捺不住的天龍人甚至等不及奴隸被完全驅散,就已經迫不及待地騎上各種坐騎衝進了平民區域,開始了他們的“熱身狩獵”。
“獵物~在哪裡呢?”三個明顯來自同一家族的青年天龍人,騎在白色的鴕鳥上,興奮地四處張望,手中的精緻火槍隨意比劃著。
不遠處,一塊巨大的岩石後面,一對年輕的夫妻緊緊蜷縮在一起。
丈夫緊張地探出半點腦袋向外窺視,妻子則死死抱著懷中襁褓,用盡全身力氣忍著眼淚,無聲地祈求孩子千萬不要在這個時候哭出聲。
然而,彷彿命運最殘酷的玩笑,懷中的嬰兒似乎被遠處隱約的尖叫和槍聲驚嚇,“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清脆的啼哭聲在相對寂靜的角落顯得異常刺耳。
“找到了喲!脫兔!”一個天龍人立刻興奮地叫了起來,調轉鴕鳥方向,來到了巨石後方。
夫妻倆面如死灰,丈夫猛地拉著妻子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哭泣:“大人!求求您!放過孩子吧!求求您了!”
“可以喲~”那個舉槍的天龍人笑了,笑容燦爛卻無比殘忍。
砰!砰!砰!
幾聲清脆的槍響過後,岩石上濺開幾朵刺目的血花。
哭喊聲戛然而止。
一隻趴在附近樹枝上的電話蟲,忠實地將這幅畫面捕捉,傳輸出去。
類似的場景,在神之谷的各個角落同時上演。
哭喊聲、求饒聲、槍聲、以及天龍人興奮扭曲的狂笑聲,交織成一首絕望的地獄交響曲。
加林聖騎在一頭格外高大的黑色鴕鳥上,彷彿一道金色的閃電在混亂的樹林中飛馳。
他所過之處,無論是奔逃的平民還是試圖反抗的奴隸,皆無聲倒下,效率高得令人膽寒。
而這些實時畫面,正透過無數電話蟲,同步傳輸至紅土大陸頂端,聖地瑪麗喬亞,那所謂的“眾神之地”。
雲端之上的“眾神”們,正悠閒地品味著香茗,欣賞著這場以生命和絕望為演出的……精彩“戲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