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型運兵車在戈壁的崎嶇地面上瘋狂顛簸,像是狂風巨浪中的小舟。昏黃的沙塵被車輪捲起,形成渾濁的帷幕,遮蔽了窗外千篇一律的嶙峋怪石。
車廂內,通訊器裡傳來卡門·伊瓦涅斯上校冷靜而不失威嚴的聲音:“‘奧林匹亞號’已抵達主力部隊座標上空,開始進行飽和火力覆蓋,壓制蟲群。重複,火力壓制已展開。”
米勒營長一直緊握著的拳頭,通訊器都被他捏得發出細微的響聲,此刻終於緩緩鬆開,手心裡全是冷汗。
他緩慢而無聲地吐出一口濁氣,佈滿血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的微光。沒有甚麼比知道浴血奮戰的兄弟部隊終於等來了強援,更讓他感到一絲慰藉。
然而,這份短暫的寬慰,隨著車隊不斷深入蟲族腹地,迅速被越來越沉重的壓力取代。
起初,只是零星的勇士蟲和跳躍者從亂石後冒頭,試圖攔截。運兵車頂部的自動防禦炮塔輕鬆就能將它們撕成碎片,綠色的粘液在車窗上留下道道汙痕。
漸漸地,蟲群的密度開始提升。車隊不得不放慢速度,士兵們依託車輛組成防禦陣型,緩緩推進。鐳射步槍的熾白光束和加特林的金屬風暴交織成死亡之網,將湧上來的蟲子成片掃倒。
空氣中瀰漫著濃烈的焦糊味和蟲血的腥臭。
當第一隻體型遠超勇士蟲、甲殼呈現黃黑相間虎斑紋路、前肢進化成兩柄巨大、閃爍著寒芒的鋒利骨刃的怪物,輕鬆的撕碎一塊巨石,悍然衝入陣型時,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
“虎斑蟲!小心!”強尼的怒吼在通訊頻道響起!
這種蟲族中的精銳殺手,力量巨大,速度驚人,那對骨刃足以輕易撕裂重型動力裝甲!
噗嗤!
一名試圖用塔盾硬抗的重灌兵,連人帶盾被虎斑蟲的骨刃瞬間從中劈開!破碎的裝甲和血肉橫飛!
“集火!集火它!”米勒營長目眥欲裂!
密集的鐳射束和穿甲彈雨瞬間籠罩了那隻虎斑蟲!然而它那特殊的虎斑甲殼似乎擁有極強的能量抗性和物理韌性!鐳射束只在上面留下焦黑的痕跡,穿甲彈也被彈開大半!
它頂著兇猛的火力,發出刺耳的嘶鳴,再次撲向另一名重灌兵!
就在這時!一道銀灰色的流光撕裂空氣,瞬間貫穿了虎斑蟲相對脆弱的頸部關節!
是王臨淵的鈦和!
虎斑蟲發出淒厲的嘶鳴,被切掉了半個脖頸。巨大的衝擊力帶著虎斑蟲龐大的身軀向後踉蹌,骨刃擦著重灌兵的頭盔劃過,火星四濺!
緊接著,羅曼龐大的身軀撞了過去,大地之力光芒在戰錘上湧動!
轟!!!
沉重的戰錘狠狠砸在虎斑蟲被鈦和重創的頸部!骨骼碎裂的爆響清晰可聞,虎斑蟲哀嚎著轟然倒地!
“謝了!”羅曼對著懸浮在半空的王臨淵吼了一嗓子,隨即低聲嘟囔,“獎勵點到手!”
虎斑蟲的出現,是一個危險的訊號。這意味著他們離蟲族真正的核心區域,離那個恐怖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運兵車內,卡爾少將的臉色異常蒼白,額頭滲出細密的冷汗。他緊閉著雙眼,雙手緊緊抓住座椅扶手,指節發白,身體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他早已放棄了主動去感知那個龐大的意志,距離越近,那股彷彿整個星球本身傾軋下來的精神威壓就越發恐怖!那已經不是冰冷的操控連結,而是一種純粹的、令人靈魂顫慄的壓迫感!彷彿置身於深海,被萬噸海水擠壓,意識隨時會被碾碎!
他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試圖窺探深淵的螻蟻,僅僅是無意中感受到深淵的“目光”,就足以讓他精神崩潰。
強尼擔憂地看著他,卻無法提供任何幫助,只能默默守護在一旁。
隨著深入,前方的阻力越來越大。運兵車已經無法再作為移動堡壘,第六機動步兵團的精銳士兵們紛紛下車,以運兵車為依託,組成緊密的戰鬥隊形,艱難地向前推進。
這些聯邦的王牌士兵,配合默契得令人驚歎。重灌兵塔盾頂在最前,化身移動的城牆;機動步兵精準的點射壓制著跳躍者和噴吐蟲;手持高斯加特林的重灌射手則負責清理成片的勇士蟲和虎斑蟲這類難啃的骨頭。
他們沉默、高效、穩定,儼然一副戰爭機器的模樣。即使看到王臨淵那柄神出鬼沒、收割生命的飛劍,或者艾達那優雅的射擊姿態,他們的眼神也沒有絲毫波動,只是更加專注地扣動扳機,履行著自己的職責。
紅後的小手臂不知何時已經變形,伸出一根口徑不大、但閃爍著幽藍電芒的炮管。她安靜地趴在艾達懷裡,幽藍的電子眼快速掃描鎖定。嗡!一道凝練的藍色光束射出,瞬間將數米範圍內擠在一起的幾隻跳躍者汽化蒸發!只留下地面一個焦黑的淺坑。
養殖小隊也不甘落後,在蟲群中掀起腥風血雨。
羅曼揮舞戰錘,每一次砸落都伴隨著骨骼碎裂的爆響;伊蓮娜紫眸閃爍,無形的精神絲線精準地引爆一隻只自爆蟲,在蟲群中製造混亂;約翰的身影鬼魅般融入影子當中,匕首總是出現在蟲子最脆弱的甲殼縫隙處;
詹姆斯則保持著優雅,盾牌圍繞在身邊護衛,八柄武器猶如有生命的殺戮矩陣,高效而致命地切割著視野內的一切蟲族!每一隻蟲子的死亡,都意味著主神手錶上跳動的獎勵點。
謝軍、王鐵柱和林昊緊跟在王臨淵附近,三人組成一個小三角,鐳射步槍不斷點射著試圖靠近的漏網之魚。林昊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但射擊越來越穩定;王鐵柱依舊沉默,但射擊的準頭卻異常狠辣;謝軍則猶如磐石,精準地填補著防禦的空隙。
不知為何,也許是蟲族的主力真的被正面戰場和“奧林匹亞號”牢牢牽制,也許是蟲神另有打算。在經歷了最初的激烈抵抗後,尖刀小隊向前推進的阻力,竟然詭異地開始減弱。
蟲群的數量明顯減少,攻擊也變得零散而缺乏組織。
這反常的“順利”,非但沒有讓人感到輕鬆,反而在每個人心頭蒙上了一層更加濃重的不安。空氣彷彿凝固了,瀰漫著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沉重壓力,連風似乎都停止了流動。
四周只剩下士兵們沉重的呼吸聲、動力裝甲關節的嗡鳴,以及……一種極低頻的、彷彿來自大地深處的、令人心悸的脈動。
就在這種壓抑的死寂中,尖刀小隊推進了一個小時後。
前方的地形豁然開朗。
一片巨大的環形山谷底部,像是被隕石撞擊形成的,一個龐大到令人靈魂凍結的身影,靜靜地矗立在那裡!
蟲神!
它的下半身深深地紮根在地下,與克倫達蘇星的大地融為一體,彷彿本就是星球生長出的恐怖器官。露在地表的部分,高度已然超過十幾層樓!龐大的身軀覆蓋著一種深邃、厚重,彷彿歷經億萬年的黝黑幾丁質甲殼。
甲殼表面並非光滑,而是佈滿了黝黑、大地裂谷般的巨大溝壑和縱橫交錯的裂縫,裂縫邊緣凝結著暗紅色的,像是凝固岩漿般的奇異物質。
一股古老、蠻荒、冰冷到極致的氣息撲面而來!
數十條粗壯無比、摩天大樓鋼樑般的巨大輔肢,從它那山嶽般的身軀周圍延伸出來。
這些輔肢同樣覆蓋著厚重的黑色甲殼,表面佈滿了猙獰的、閃爍著金屬寒光的巨大倒刺!
令人心悸的是它身軀中央,那顆唯一巨大得彷彿深淵入口般的獨眼!
那顆眼睛呈現出一種渾濁的、彷彿蘊藏著星雲旋渦的暗黃色。沒有瞳孔,沒有眼瞼,只有一片冰冷、漠然,彷彿能吞噬一切靈魂的混沌!
此刻,這顆恐怖的獨眼,正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著闖入它巢穴的渺小人類!
一股難以形容的精神威壓猶如實質的海嘯,瞬間席捲了整個山谷!所有士兵都感覺大腦像是被重錘狠狠砸中,眼前發黑,呼吸停滯!
強尼和米勒營長這樣的精銳戰士都悶哼一聲,臉色煞白,不由自主地後退了半步!卡爾更是直接噴出一小口鮮血,身體搖搖欲墜,被強尼一把扶住!
然而,比這精神威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出現了!
只見那些從蟲神身軀延伸出來的、佈滿倒刺的粗壯輔肢上,赫然懸掛著幾十個身影!
那是身穿聯邦制式輕型動力裝甲的人類士兵,甚至還有身著科研服裝的人員!他們的裝甲、衣物大多破損嚴重,面罩碎裂,露出下面一張張或年輕、或滄桑的臉龐。
這些臉龐毫無血色,雙眼空洞無神,彷彿被抽走了靈魂的玩偶。他們的身體被輔肢上尖銳的倒刺貫穿、固定,懸掛在半空中,像是某種邪惡儀式上的祭品!
此刻,這幾十個被懸掛計程車兵,他們空洞的眼睛,竟然齊刷刷地轉動,聚焦在闖入山谷的尖刀小隊眾人身上!
緊接著,幾十張嘴巴,以一種完全同步、毫無感情波動的詭異語調,整齊劃一地張開,發出了同一個聲音:
“你們……終於……來了……”
冰冷的聲音在山谷死寂的空氣中迴盪,帶著一種令人骨髓凍結的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