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克倫達蘇昏黃渾濁的天光剛爬上地平線,阿爾法哨站基地中央的巨大廣場上,大兵們早已組成一片鋼鐵的海洋。
兩萬名第七機動步兵旅計程車兵,沉默得像是鋼鐵森林,整齊列隊。他們穿著制式的輕型動力外骨骼,深灰色的裝甲在基地探照燈的映照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沒有交頭接耳,沒有多餘的晃動,只有輕微的呼吸聲和動力關節低沉的嗡鳴。空氣裡瀰漫著機油味、金屬的鐵鏽和一股破釜沉舟的壓抑。
威廉少將站在廣場前方臨時搭建的高臺上,他沒有穿那身筆挺的深藍軍官常服,而是套著一身與他體型相稱、明顯經過改裝的輕型動力裝甲。
裝甲線條流暢,肩部鑲嵌著象徵旅長的鷹徽,那道標誌性的蜈蚣疤痕在冰冷的裝甲映襯下更顯猙獰威嚴。他身後,副旅長威爾遜上校和幾名團長同樣全副武裝,神情肅殺。
高臺左側,王臨淵身著玄色三階戰衣,身姿挺拔。艾達站在他身旁,那身惹眼的紅色高開衩旗袍與周圍肅殺的軍綠色格格不入,卻又帶著一種奇異的協調感,她懷裡還抱著像個洋娃娃般安靜的紅後。
謝軍、王鐵柱、林昊三人穿著基地提供的作訓服,站在他們身後,表情各異。謝軍腰背挺直,眼神銳利;林昊臉色有點發白,時不時舔一下乾澀的嘴唇;王鐵柱則異常沉默,眼神有些空洞地望著地面。
右側,詹姆斯依舊是那副優雅得體的模樣,金髮梳理整齊,白色禮服一絲不苟。羅曼扛著他那柄猙獰戰錘,像座鐵塔;伊蓮娜臉色微白,紫眸低垂;約翰則融入背景中。
威廉的目光掃過下方黑壓壓計程車兵方陣,又掠過左右兩側這群決定基地乃至更多人命運的“特殊力量”。他深吸一口氣,廣場上瞬間落針可聞,只剩下基地通風系統低沉的嗡鳴。
“士兵們!”威廉的聲音透過擴音器傳播,洪亮、嘶啞,帶著砂礫般的質感,瞬間點燃了沉寂的空氣,“看看你們身邊的人!記住這張臉!因為接下來,你們將要並肩踏入地獄!”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銳利如刀,掃過一張張年輕或滄桑的臉龐。
“蟲子想把我們困死在這裡!像溫水煮青蛙一樣,一點點磨掉我們的牙齒,撕碎我們的爪子!它們躲在暗處,用那些最低等的炮灰,試探我們的火力,學習我們的戰術!它們以為阿爾法哨站只是一塊等著被啃掉的肉!”
威廉猛地握拳,動力裝甲的金屬指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但它們錯了!大錯特錯!”他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歇斯底里的狂怒和決絕,“我們是第七機動步兵旅!是聯邦釘在蟲族心臟上最硬的釘子!從來只有我們捅穿蟲子的老巢,沒有蟲子能把我們當軟柿子捏!”
他手臂猛地一揮,指向基地厚重合金大門外那片昏黃死寂的戈壁,“我們要走出去!堂堂正正地走出去!用我們所有的炮火,所有的怒吼,告訴那些藏在沙子和石頭後面的雜種:人類,是無法被殺死的!想啃下阿爾法哨站?拿命來填!用蟲子的血,把這顆該死的星球給我染綠!”
“你們的任務,就是衝出去!製造出最大的動靜!吸引所有蟲子的目光!把它們的主力,牢牢釘死在你們面前!讓它們知道,甚麼叫真正的鋼鐵洪流!甚麼叫人類的怒火!”
他猛地指向高臺左側的王臨淵等人,又指向右側的詹姆斯團隊。
“而他們!基地最強的戰士,異能者協會的‘顧問’們。他們將帶領一支最鋒利的尖刀,趁著那些蟲子被你們吸引住目光的時候,像手術刀一樣插進它們的心臟!去拔掉那些懸在我們援軍頭頂、該死的電漿炮臺!去給‘奧林匹亞號’和我們的兄弟們,撕開一條活路!”
“小夥子們!”威廉的聲音如滾雷,在廣場上空迴盪,“這不是一場防禦戰!這是一場反擊!一場復仇!為了那些犧牲在圍牆上的兄弟!為了我們能活著回家!為了人類!”
他猛地拔出腰間的合金戰刀,高高舉起,刀鋒在探照燈下閃爍著刺目的寒光!
“第七旅!進攻!讓蟲子們嚐嚐我們的厲害!上帝與你們同在!”
“為了人類!”
“撕碎它們!”
山呼海嘯般的怒吼瞬間爆發!兩萬名士兵的咆哮匯成一股肉眼可見的音浪,震得合金圍牆都在嗡嗡作響!
失去依靠的恐懼被點燃成戰意,絕望被轉化為瘋狂!每一張臉上都寫滿了豁出去的猙獰!
威廉滿意地看著這沸騰計程車氣,放下戰刀,目光轉向王臨淵,重重地點了點頭。
王臨淵神色平靜,也微微頷首示意。
“出發!”威廉的咆哮為這場孤注一擲的衝鋒拉開了序幕!
巨大的引擎轟鳴聲瞬間壓過了士兵的怒吼!二十架護衛艦率先出擊,一架架重型運輸機尾部噴出幽藍的火焰,拔地而起!
厚重的合金閘門轟然洞開!一輛輛滿載士兵、火炮的重型運兵車,化成鋼鐵洪流,咆哮著衝出基地大門,捲起漫天黃沙,朝著預定的方向滾滾而去!
重灌步兵們邁著沉重的步伐,護衛在車隊兩翼,動力裝甲踩踏地面的聲音像是沉悶的戰鼓聲。
整個第七機動步兵旅,帶著基地庫存的所有彈藥,抱著必死的決心,義無反顧地衝向了蟲族盤踞的死亡戈壁,去執行吸引火力的“誘餌”使命!
廣場瞬間空曠了大半,留下的,是一支精悍到極致的小隊。
一名面容剛毅的少校營長和他的副手站在最前。
他們身後,是25名裝備著最厚重塔盾和震盪長刀的重灌兵,像一座座移動堡壘;35名眼神冷峻、槍法精湛的機動步兵;10名揹著沉重爆破裝置和能量切割器的爆破手;13名端著粗大槍管、散發著兇悍氣息的高斯加特林射手;9名負責操作重型裝置和戰場維修的機械師;以及6名揹負急救包和通訊裝置的醫療兵兼通訊員。
加上王臨淵、艾達抱著紅後、謝軍、王鐵柱、林昊,以及詹姆斯、羅曼、伊蓮娜、約翰。總計一百一十人。
沒有多餘的廢話。營長目光掃過這支沉默的尖刀,手一揮:“登車!”
三輛經過特殊加固、塗裝著沙漠迷彩的重型運兵車早已在一旁待命。沉重的後艙門滑開,露出內部相對寬敞但冰冷的金屬空間。士兵們動作迅捷,沉默而有序地魚貫而入。重灌兵沉重的腳步讓車身都微微下沉。
王臨淵等人也分別登上中間那輛運兵車。
艾達抱著紅後,隨意地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把小蘿莉放在自己併攏的腿上,像護著個易碎的珍寶。
紅後安靜地坐著,幽藍的電子眼掃視著車內沉默計程車兵們。
車廂內光線有些昏暗,瀰漫著汗水和金屬的味道。士兵們靠著冰冷的艙壁坐下,沒有人說話,只有沉重的呼吸聲和動力裝甲關節細微的電流聲。
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擰出水來。第一次執行這種深入蟲巢、九死一生的隱秘任務,說不緊張是假的。
王臨淵坐在靠近駕駛室的位置,閉目養神。
但他的感知以自身為中心,融合了磁場的細微變化,向著四面八方擴散開去!無形的磁力線穿透厚重的合金車體,籠罩了方圓近三公里的範圍!
戈壁的沙礫、稀薄的大氣、地下的岩層結構、遠處零星的低矮植被……
一切帶有微弱磁性的物質都在他的感知中勾勒出模糊的輪廓,任何大規模細微的移動或者強烈的能量波動,都難以逃脫這張無形的預警網。
同時,他的心神也在內視自身。進入這個世界後,先天靈體吸收遊離能量的速度遠超《生化危機》和《終結者》世界,彷彿這顆充滿輻射和奇異能量的星球本身就是個巨大的能量源。
原生體也在體內緩慢而穩定地運轉,持續反哺強化著每一寸血肉筋骨。
他悄然握緊拳頭,肌肉纖維在皮下賁張,細微的紫色電弧在指間一閃而逝。單臂力量……在雷電之力加持下,恐怕早已突破百噸大關!隨意一拳,足以在空氣中打出撕裂般的爆鳴!
謝軍坐在王臨淵對面,背脊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他眼神堅定地望著車頂某個點,彷彿在思考,又彷彿在放空。
如果註定要犧牲,死在這樣一場為更多人爭取生機的行動中,對他這個軍人而言,或許是最好的歸宿。
林昊則苦著一張臉,縮在角落,手裡無意識地擺弄著鐳射步槍的能量夾。他感覺天都快塌了!原本說好不需要執行這項任務,待在基地好歹有牆有炮,但誰知道作戰計劃竟然直接棄守基地……
他偷偷瞄了一眼閉目養神的王臨淵,又看了看旁邊抱著“妹妹”的艾達,心裡稍微定了定:天塌下來,總有個高的頂著吧?
最反常的是王鐵柱。這個平時咋咋呼呼的黑拳手,此刻異常沉默。
他抱著自己的步槍,低著頭,寬厚的肩膀微微佝僂著,臉藏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只有偶爾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幾乎要摳進槍身的金屬外殼,透露出內心的不平靜,誰也不知道他在想甚麼。
運兵車在顛簸的戈壁中高速行駛,引擎發出沉悶的嘶吼。時間在沉默和顛簸中流逝,窗外的景色是千篇一律的灰黃沙石和嶙峋怪巖。
不知過了多久,王臨淵忽然睜開眼,深邃的眼眸中似有紫色電光一閃而逝。他抬手,拍了拍副駕駛位置上那名少校營長的肩膀。
“營長先生,主力部隊位置?”王臨淵的聲音打破了車廂內令人窒息的沉默。
營長立刻看向手中的戰術平板,上面跳動著代表大部隊的密集綠色光點軌跡圖。他迅速計算了一下距離和速度,沉聲道:“距離預定接觸點還有十一公里左右,按速度,預計七分鐘後接敵!”
王臨淵目光沉靜:“停車!原地隱蔽待命,等他們打起來。”
命令迅速下達,三輛重型運兵車引擎轟鳴聲降低,緩緩停在一片相對低窪、有巨大風化巖遮蔽的沙地後。
士兵們無聲地檢查著裝備,將呼吸壓得更低。車廂內只剩下通訊器裡傳來的、代表著大部隊行進的沙沙電流聲。
每一秒都變得格外漫長。
艾達輕輕拍著紅後的背,像是在哄一個真正的孩子入睡。詹姆斯掏出一塊雪白的手帕,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手指。羅曼不耐煩地活動著脖子,發出咔吧的輕響。
突然,營長手中的通訊器猛地爆發出刺耳的電流噪音。
緊接著,震耳欲聾的炮火轟鳴、能量束撕裂空氣的尖嘯、密集的爆炸聲、士兵瘋狂的怒吼、以及蟲子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瞬間灌滿了整個車廂。
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運兵車引擎的噪音!彷彿那慘烈的戰場就在咫尺之外!
通訊器裡傳來斷斷續續、夾雜著巨大噪音的吼叫:“……遭遇蟲群主力!數量……鋪天蓋地!重複!遭遇蟲群主力!……啊!!”
一聲戛然而止的慘叫!
轟隆!
劇烈的爆炸聲幾乎震破耳膜!
營長臉色驟變,握著通訊器的手顫抖了一下。
車廂內所有士兵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彷彿能透過這嘈雜的電波,看到那片被鋼鐵、火焰和蟲肢填滿的死亡煉獄!
王臨淵猛地站起身,玄色戰衣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硬的光澤。他的聲音斬釘截鐵:“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