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臨，昏黃的探照燈光柱刺破黑暗，映照著圍牆外堆積如山的蟲屍殘骸，空氣中瀰漫著散不去的焦糊與血腥。
指揮中心內，氣氛卻比外面更加凝滯。
威廉少將佈滿疤痕的臉，在戰術螢幕的冷光下顯得許些陰沉。他剛剛結束了與聯邦最高指揮部的緊急通訊。
“援軍確認。”威廉的聲音嘶啞，打破了沉寂，“‘奧林匹亞號’母艦，搭載第6機動步兵師先遣團，以及……卡爾·詹金斯和他的護衛隊。預計明日正午12點整，抵達克倫達蘇近地軌道。”
他頓了頓，目光銳利地掃過圍坐在巨大合金會議桌旁的王臨淵、詹姆斯、艾達……以及他麾下的高階軍官們。
隨後繼續開口，聲音帶著沉重的壓力：“但是！蟲族在近地軌道佈防的電漿蟲數量，遠超預估！聯邦軌道偵察顯示，至少有七個高能反應點。奧林匹亞號’的護盾無法同時承受超過五發電漿炮的飽和打擊，如果不能在援軍抵達前清除至少四個主要電漿蟲陣地，或者精確引導他們避開火力網，降落就是自殺！”
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沉默，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投向了牆壁上巨大的全息戰略地圖。
地圖上，代表阿爾法基地的綠色光點周圍，環繞著象徵蟲族控制區的巨大紅圈。
軍官們立刻炸開了鍋，七嘴八舌地爭論起來。
“必須組織突擊隊！強行突襲最近的兩個點！”
“火力壓制！用剩餘的‘小太陽’開路！”
“太冒險了！電漿蟲陣地肯定有重兵把守，護衛艦還沒飛到，就被鎖定了。”
爭論聲越來越高，誰也說服不了誰，一干軍官的臉上，充滿了焦躁和不安。
威廉少將猛地抬手，狠狠拍在冰冷的合金桌面上！
砰！
巨響讓所有爭論戛然而止。
他佈滿血絲的眼睛掃過爭吵的軍官，最後定格在會議桌另一端，那幾位像是與世無爭的“顧問”身上。
王臨淵正饒有興致地看著艾達用一根能量棒逗弄著坐在她腿上的紅後小蘿莉，詹姆斯則優雅地端著一杯不知從哪弄來的紅茶，小口啜飲著，彷彿眼前的爭吵與他無關。
“王顧問！莎溫先生！”威廉的聲音帶著命令口吻，卻也隱含著一絲最後的期望，“我需要聽聽你們的意見！現在不是看戲的時候！”
詹姆斯聞言，動作優雅地放下骨瓷茶杯，對著王臨淵的方向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噙著一絲事不關己的微笑，彷彿在說：舞臺交給你了。
王臨淵這才慢悠悠地將目光從艾達和紅後身上移開，投向威廉和一眾神色各異的軍官。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全息地圖前，手指在基地和外圍幾個猩紅光點之間虛劃了一下。
“方案，只有一個。”王臨淵的聲音平靜，卻像投入死水潭的石子，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沒有直接說方案，反而看向威廉：“將軍，阿爾法基地長期與蟲族打交道，對於它們部署電漿蟲的大致方位，應該有所掌握吧？我指的是那些固定發射陣地。”
威廉目光一凝，立刻示意操作員。巨大的全息地圖迅速縮小、聚焦，幾個遠離基地、位於戈壁深處或巨大峽谷地帶的座標點被特別標註出來，閃爍著刺目的紅光。
“就是這裡！”威廉指著那七個點，“我們的補給船被擊落過無數次，用血換來的情報！這些點，是電漿蟲最常部署的‘炮臺’位置！”
王臨淵點了點頭，目光掃過地圖上那七個猩紅的“眼睛”，語氣斬釘截鐵：“方案很簡單，放棄阿爾法哨站基地。”
“甚麼？！”
“放棄基地？！你瘋了？！”
“阿爾法哨站是聯邦釘在蟲族心臟的釘子！”
“這不可能！絕對不行！”
軍官們瞬間炸鍋，反應比剛才更加激烈！威爾遜上校更是直接站了起來，臉色漲紅。
阿爾法哨站，是無數聯邦士兵用鮮血和生命澆築的前沿堡壘，是聯邦戰略威懾的象徵！放棄？這簡直是背叛聯邦！
威廉少將的臉色也瞬間變得極其難看，雙手緊握成拳。
放棄基地？這個代價他無法接受！
王臨淵對他們的激烈反應視若無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主力部隊，攜帶所有重灌備，放棄圍牆防禦，主動出擊！製造出最大規模的動靜，佯裝反攻！目標只有一個，那就是吸引蟲族主力部隊的注意力，讓它們以為我們要決戰！”
他頓了頓，手指猛地指向地圖上那七個猩紅的光點核心區域：“同時，由基地最精銳的機動步兵和裝甲力量組成一支尖刀突擊隊，配合我們這些‘異能者’，避開正面戰場，全速穿插！直搗黃龍！清除這些電漿蟲陣地！為援軍掃清降落通道！”
怕這些聯邦軍官不理解“直搗黃龍”這種東方成語，王臨淵特意解釋：“就是直接殺進它們的老巢，端掉它們的炮臺！”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被這大膽到近乎瘋狂的計劃驚呆了！放棄堅固的基地，主動出擊？在蟲族老巢裡進行毫無依託的野戰？還要分兵深入敵後去拔除最危險的釘子？
這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會導致全軍覆沒！
“不可能！”一名少校軍官忍不住吼道，“基地是我們的根本！放棄基地，在野外面對蟲海，我們毫無勝算！你這是拿所有人的命去賭！”
“賭？”王臨淵冷笑一聲，目光銳利如刀，掃過在場每一個軍官的臉，“你們以為，固守基地，就有勝算嗎？”
他猛地指向地圖上代表蟲族控制區的巨大紅圈：“告訴我！在蟲族發動這次這幾次大規模、高頻次進攻之前，它們的進攻頻率是多久一次？一週？還是兩週？”
威爾遜上校下意識回答：“平均……一週一次左右。但規模遠沒有這次大……”
“沒錯！”王臨淵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洞悉真相的壓迫感，“那你們有沒有想過，為甚麼突然變成了每天一次？為甚麼它們只派最低階的蟲子和噴吐蟲來送死？為甚麼它們始終藏著坦克蟲、電漿蟲這些真正能摧毀基地的殺手鐧？”
一連串的問題砸在軍官們的心上，威廉的眉頭鎖得更緊。
“它們在學習！”王臨淵的聲音冰冷，揭露著殘酷的事實，“它們在用最低的成本，最高的頻率，測試你們的火力配置！測試你們的防禦極限！測試你們的戰術反應！它們在觀察！在記錄！在分析！”
他指著虛擬沙盤上，那些威力大增的自動炮塔：“你們引以為傲的科技，正在被它們當成教材！它們甚至可能透過某種我們無法理解的方式，吸取你們陣亡士兵腦中的碎片資訊！當它們徹底吃透了你們的科技，摸清了你們的套路，進化出專門針對性的兵種和戰術時……”
王臨淵的目光掃過一張張變得蒼白的臉：“你們覺得，阿爾法哨站這堵牆，還能擋得住它們嗎？到時候，你們失去的就不只是一個基地！而是整個人類防線被撕開一個巨大的口子！蟲族會沿著這個口子，長驅直入，反攻人類世界！你們是想在這裡被溫水煮青蛙慢慢耗死，還是想給整個人類防線陪葬？！”
軍官們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他們的後背。王臨淵描繪的場景，並非危言聳聽！蟲族最近反常的舉動，此刻回想起來，確實充滿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算計！
“東方還有句古話，”王臨淵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力量，“叫做‘置之死地而後生’！既然從外太空無法徹底消滅它們，那就讓我們組成這把最鋒利的尖刀！”
他指向地圖上那七個猩紅光點：“主力部隊，就是吸引火力的誘餌！動靜越大越好！把蟲族的主力牢牢釘死在正面！而尖刀突擊隊，由我們帶領，直插心臟！清理電漿蟲，引導援軍降落！然後……”
他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帶著那個能感知蟲族思想的卡爾·詹金斯，找到所謂的‘蟲神’！我會親手……終結它！”
最後四個字，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自信和冰冷的殺意，在寂靜的會議室裡迴盪。
所有人都沉默了，巨大的風險與那唯一的渺茫希望交織在一起。軍官們不再爭吵，目光復雜地看向他們的主心骨：威廉·哈迪少將。
威廉低垂著頭，佈滿疤痕的臉上肌肉微微抽搐，巨大的壓力讓他額角青筋跳動。他死死盯著地圖上那七個猩紅的致命座標，又看了看代表基地的綠色光點，最後，目光落在王臨淵那張寫滿決絕和自信的臉上。
時間彷彿凝固了。
幾秒鐘後，威廉猛地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中只剩下破釜沉舟的決絕！他佈滿老繭的大手重重拍在合金桌面上！
拍出一聲悶響。
“幹了！”威廉的聲音嘶啞，卻帶著決絕，“按王顧問的方案執行！通知下去，全基地立刻進入一級戰備狀態！準備……放棄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