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納那句“我就是天網”的冰冷宣告,像是投入死水潭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凍結一切的寒意。
空氣凝固,時間彷彿被按下了暫停鍵,只剩下那根在王臨淵指間重新點燃的香菸,煙霧筆直上升,像一道灰色的裂痕,分割著這令人窒息的死寂。
突然。
世界扭曲了。
不是視覺上的,而是感官上的徹底剝離。
王臨淵只覺得一股無形的、粘稠到極致的力場瞬間籠罩了整間辦公室!思維還在運轉,但身體卻像被冰封了起來,每一個細胞都沉重得無法挪動分毫!
他想提醒,想出手,但念頭剛起,神經訊號就像是陷入泥沼般,傳遞得異常緩慢、艱難!
他眼角的餘光瞥見艾達·王的手指似乎想收緊扳機,趙猛身上的金光咒光芒剛剛有爆發的跡象,老爹的溫切斯特噴發出的火光……所有的一切,都像是被按下了百倍的慢放鍵,被凍結在了行動的前一刻!
唯一不受這詭異力場影響的,只有康納。
它動了。
沒有風聲,沒有殘影,甚至沒有一絲能量波動的前兆。
它的動作在“凍結”的背景下,呈現出一種令人絕望的、流暢到詭異的“正常”速度。
它甚至沒有正眼去看那張象徵權力的座椅,只是小臂外側隨意地向外一掃。
轟——咔嚓!
實木與金屬打造的沉重總統座椅,連同上面那位面無人色、眼球因極度恐懼而暴凸的總統先生,猶如被巨錘砸中,瞬間解體、變形、飛起!
這整個過程,在凍結的時空背景下,清晰得像在慢鏡頭回放!碎裂的木屑、崩飛的金屬零件、總統因恐懼而扭曲到極致的面部肌肉、以及他飛起時衣物被撕裂的紋理……一切都纖毫畢現!
“艾達……”王臨淵的警示在思維層面嘶吼,但聲帶卻無法在凍結的時空中振動出完整的音節。
砰——!
一聲沉悶到令人心臟停跳的撞擊聲!總統的身體狠狠砸在堅固的橡木牆板上!巨大的衝擊力讓牆壁發出呻吟般的震動。總統的身體以一個極度扭曲的姿勢癱軟滑落,頭部撞擊點瞬間塌陷,碎裂的頭骨混合著灰白色的腦漿迸濺開來!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在那破裂的創口中,赫然暴露著斷裂的、閃爍著金屬冷光的線路和細小的齒輪!粘稠的暗紅色血液與散發著刺鼻鐵鏽味的淺棕色機油混合在一起,順著昂貴的木飾牆面緩緩流淌!
一股混合著血腥甜膩、腦漿腥氣和工業機油鐵鏽味的惡臭,無聲地在凝固的空氣中瀰漫開,直衝每個人的鼻腔,如果他們的嗅覺神經還能工作的話。
艾達在康納小臂掃出的瞬間,身體的本能似乎突破了凍結力場一絲絲,她腰肢以一個超越人類極限的柔韌度猛地後折!高跟鞋在寬大的辦公桌面上借力一蹬!整個人向後空翻躍起!
她的動作在凍結的時間下顯得異常緩慢而滯澀,像是在粘稠的蜜糖中掙扎。
就在她剛剛離開桌面的剎那,那張實木辦公桌被掃飛總統的餘波擦中,“咔嚓”一聲,半邊桌面連同堆積如山的檔案瞬間炸開,緩慢而無聲地化為齏粉,木屑猶如雪花般懸浮在空中。
不知道是錯覺還是受到扭曲的空氣的影響,王臨淵似乎看到,一些碎片毫無阻攔、卻沒有出現任何傷口的穿過了艾達的身體?
康納沒有理會,身影繼續移動。它以一種“正常”的、在凍結時空裡卻顯得快如鬼魅的速度,走向莎拉·康納。
莎拉臉上還凝固著驚駭與滔天怒火的複雜表情,手中的巴雷特槍口只抬起了一個微小的角度。康納走到她身側,覆蓋著奈米金屬的手掌,帶著一種精準的冷漠,輕輕拍在巴雷特那粗壯的槍管中部。
當——!!!
震耳欲聾的金鐵交鳴聲在攻擊完成的瞬間才猛地爆發出來,彷彿聲音也被凍結延遲了!那超重型狙擊步槍的槍管在拍擊點肉眼可見地扭曲、彎折!
莎拉的身體在聲音響起的瞬間才猛地向後倒飛,狠狠撞在牆壁上,滑落在地,彎曲的巴雷特沉重地砸落,她的雙臂在撞擊後才呈現出不自然的顫抖和虎口崩裂的血跡。
康納的腳步沒有停留,走向凱爾·里斯。
凱爾臉上的肌肉因為用力而緊繃著,M60的槍口只移動了幾厘米。康納一拳砸在M60的槍管根部,槍管脆弱得像玻璃般碎裂、崩飛。
它另一隻手並指如劍,閃電般刺入凱爾的右肩窩!骨裂聲和凱爾撕心裂肺的慘嚎在攻擊完成後才驟然響起!凱爾的身體被無形的巨力擊中,在慘嚎聲中倒飛出去,撞碎了厚重的實木大門,碎片在聲音爆發後才四散飛濺。
“老趙……”王臨淵思維中的警示卡在喉嚨。
康納轉向趙猛。趙猛身上的散發著金色光芒,只維持在爆發的臨界點。康納無視那灼熱的光芒,一記擺拳砸在金光上。
嗡——咔嚓!
琉璃碎裂般的聲音延遲爆發!趙猛護體的金光紗衣在拳頭落點瞬間崩散成漫天金色光點!緊接著,康納一腳蹬在趙猛腹部!趙猛壯碩的身軀弓成蝦米,噴出一口血沫,雙腳離地倒飛出去!這些動作和傷害,都在攻擊完成後才顯現出來!
最後,是老爹。
它墨鏡下的表情冷酷,手指剛完成扣動扳機的動作。康納走到它面前,咧開嘴,臉上疤痕扭曲。它抬起右手,先是輕鬆撥開了溫切斯特槍口射出來的子彈,隨後五指併攏凝成手刀,對著老爹的肩膀,由上傾斜至下,乾淨利落地一劈!
嘶啦——!
撕裂堅韌皮革的聲音延遲響起!老爹的液態金屬身軀被斜劈為二!銀亮色的液態金屬被強行撕裂開來,兩半身軀詭異地懸浮在半空中,內部的金屬骨骼斷面清晰可見!切口光滑如鏡!這分裂的狀態在劈砍完成後才凝固呈現!
康納做完這一切,像是隻是進行了一次優雅的散步,重新回到了它最初站立的位置,背對著巨大的落地窗。它抬手,輕輕撣了撣黑色西裝袖口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塵。
啪!一聲清脆的響指。
彷彿無形的枷鎖被打破!
凍結的世界轟然解凍!
一連串被延遲、被積壓的巨響、碎裂聲、撞擊聲、金鐵交鳴聲、能量爆裂聲、骨裂聲、慘叫聲、嘔吐聲……
猶如壓抑了許久的火山,在瞬間猛烈爆發!
雜亂的響聲,交織成一片驚悚到極致的混亂樂章!時間流速恢復了正常,但所有物理反應:牆壁的震動、木屑的紛飛、人體的倒飛、鮮血的噴濺、金屬的撕裂,都在這一刻才猛烈地呈現出來!
莎拉背靠著牆壁滑坐在地,劇痛和麻痺感此刻才席捲雙臂,鮮血從崩裂的虎口滲出,她死死咬著嘴唇,眼中盡是驚駭。
門外傳來凱爾壓抑不住的痛苦呻吟,伴隨著沉重的喘息。
趙猛蜷縮在遠處的地毯上,劇痛讓他蜷縮成一團,金光徹底黯淡,嘴角淌著血,發出壓抑的痛哼。
老爹被斜劈成兩半的液態金屬身軀,在半空中微微晃盪,斷面處銀色的液體開始極其緩慢地嘗試重新融合。
整個橢圓辦公室一片狼藉,像是被風暴摧殘過一般。
而王臨淵站在原地,指間的香菸已經燃到了盡頭,菸灰掉落在地毯上,燙出一個焦痕。他臉上的淡漠早已消失,只剩下了凝重的神情。他毫髮無傷,是因為康納的攻擊精確繞開了他。
康納冰冷的電子紅眼,在窗外透入的光線下閃爍著非人的光澤。它對著王臨淵,努力擠出一個它認為“和藹”的笑容,但搭配著金屬質感和疤痕,只顯得更加驚悚恐怖。
“考慮得如何?”它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平直、冰冷的金屬質感,帶著終結者特有的簡潔和效率,“這是我的誠意,也是最後的警告。你看得出來。”
它猩紅的目光掃過痛苦掙扎的莎拉、門外呻吟的凱爾、蜷縮的趙猛和被劈開的老爹:“我對她們,都沒用全力。”
它特意強調了“沒用全力”,彷彿剛才那凍結時空、掌控一切的恐怖力量,只是隨手為之。
王臨淵壓下心頭的震驚,深邃的眼眸爆發出精光,死死鎖定著康納。他緩緩開口,聲音因為剛才試圖突破凍結而顯得有些沙啞,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震動:“這……是甚麼能力?”
他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暗中擴張、試圖束縛對方的強大磁力場,在剛才那凍結的瞬間,似乎撞上了一堵無形壁壘,被完全阻隔、消弭,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康納臉上的“笑容”似乎擴大了一分,帶著一種展示終極造物的冰冷驕傲。它沒有直接回答,而是緩緩道:“研究的成果。來自一號身上,還有……”它的目光似乎若有若無地掃過正努力掙扎著想要爬起來的趙猛,“二號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
嗡——!
一股璀璨、凝練、帶著煌煌正大之意的金色光芒,毫無徵兆地從康納那金屬與奈米蟲構成的軀體內爆發出來!
光芒純粹而強大,瞬間驅散了辦公室內瀰漫的血腥和機油味,在其身體表面形成了一層流動的、宛如實質的防護罩!金光流轉,隱隱有玄奧的符文一閃而逝!這光芒神聖莊嚴,卻從一個終結者身上爆發,充滿了極致的違和與驚悚!
這金光出現的剎那,王臨淵再次嘗試無聲無息籠罩過去的強大磁力場,彷彿冰雪遇上了灼熱的烙鐵,瞬間被消融、排斥開來!空氣中甚至響起了一陣細微的電線短路的“滋滋”聲!
“金光咒?!!!”
兩聲驚駭欲絕、幾乎破了音的尖叫,同時在死寂的辦公室內響起!
一聲來自王臨淵!他臉上那最後一絲鎮定徹底崩碎,瞳孔地震般收縮,死死盯著康納身上那層流轉不息、與趙猛同源卻更加凝練、散發著正道氣息的金光!這怎麼可能?!
另一聲,來自剛剛撐起上半身的趙猛!他嘴角溢位鮮血,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眼珠子都快凸出來了,如同見到了顛覆畢生認知的景象!
他體內的金光咒殘餘力量在這股同源卻更高等、更純粹的金光面前,不受控制地微弱呼應著,同時帶來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和排斥感!一個終結者!一個由天網意識主導的機器人!竟然施展出了源自東方古老傳承、護體衛道的龍虎山秘法:金光咒?!
這荒謬絕倫、驚悚到顛覆一切邏輯和常識的一幕,讓所有人的大腦都陷入了徹底的空白和死寂!連痛苦呻吟的凱爾都彷彿忘記了疼痛,門外只剩下粗重的、難以置信的喘息。時間凍結的恐怖尚未散去,金光咒的神聖驚現又帶來了更深層次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