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命符般的緊急集合哨聲,打破了新兵營短暫的寧靜。王臨淵將陳磊身上的謎團暫時壓下,他動作迅捷,跟隨洶湧的人流衝出營房,奔向巨大的操場。
操場上,刺目的探照燈將場地照得亮如白晝,空氣中瀰漫著肅殺和緊張。各連排的班長早已如同鋼鐵標槍般矗立在隊伍前方。
羅德里格斯上士站在D排的位置,神色嚴肅,雙手負在背後,胸膛挺得如同鋼板,眼神銳利地掃視著迅速跑來的C班成員。
在他們前方,是更高一級的排長們,他們一般由少尉或中尉擔任。再前方,則是四位連長的身影,通常是上尉任職。而在這層層疊疊的軍官佇列最前方,操場的正中央,站著一個身材並不算特別高大、穿著筆挺陸軍常服、肩扛中校軍銜的軍官。
他面容剛毅,不怒自威,眼神如同鷹隼般掃視著迅速集結的方陣。狗牌上刻著他的名字:雷恩斯·米勒。無需介紹,所有人都知道了,這位就是新兵營的最高指揮官——營長。
身旁站著的,是副營長,一少校軍銜。
僅僅一分鐘!
經歷了一個月魔鬼訓練,紀律二字已經刻進新兵們的骨子裡,雖然個別新兵臉上還帶著睡意和猝不及防的慌亂,但動作卻如同上了發條的機器。
近五百人迅速站成了四個相對整齊的連隊方陣,除了相對沉重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操場上格外清晰,沒有人再發出多餘的聲音。
軍營的鐵血氣息在這一刻展現得淋漓盡致。
雷恩斯中校銳利的目光掃過黑壓壓的人群,看著這群從散漫平民蛻變為初具軍人雛形的青年,臉上露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滿意,但很快就被一絲凝重取代。
“立正!”雷恩斯的聲音並不特別洪亮,卻帶著奇特的穿透力和威嚴,清晰地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唰!”全體新兵瞬間挺直腰板,動作整齊劃一。
“稍息!”雷恩斯雙手負背,目光犀利地掃視全場。
“菜鳥們!”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壓抑的怒火和不容置疑,“我知道你們現在在想甚麼!狗孃養的!大半夜把你們從狗窩裡揪出來!是不是覺得老子在耍你們?!”
沒人敢回答,只有夜風吹過作訓服的獵獵聲響。
“狗屎!”雷恩斯猛地一揮手,彷彿要劈開眼前的空氣,“作為這裡的Big Dog(美國的俚語,大人物的意思),我沒那個閒工夫!看看外面!看看你們要守護的這座該死的城市!它正在燃燒!它正在流血!”
說著,雷恩斯指向營區外洛杉磯的方向,雖然聽不到騷亂的聲音,也看不見暴動的人群。的洛杉磯上空中的黑煙印證著他的話。
“洛杉磯!我們腳下的土地!持續了整整近一個月的騷亂!從開始的遊行抗議,演變成現在的打砸搶燒!從受傷,到死人!尤其是唐人街!”雷恩斯的聲音帶著沉重的憤怒,“我們的同胞!還有那些遵紀守法的華裔公民!正在被一群打著‘白人至上’旗號的種族主義者、暴徒、垃圾、人渣襲擊!他們的店鋪被砸!他們的家園被毀!他們的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威脅!他們被迫組織起來自衛!”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冰冷的刀鋒刺向每一個新兵:“告訴我!當暴徒在街上橫行!當無辜者在哭泣!當我們宣誓要扞衛的憲法和秩序被踐踏在腳下!我們!星條國的軍人!應該怎麼做?!”
“逮捕他們!”不需要命令,一種混雜著憤怒、責任感和被點燃熱血的低吼從新兵方陣中爆發出來!
“很好!看來你們這群菜鳥還沒把腦子訓傻!”雷恩斯點點頭,語氣稍緩,但依舊嚴厲,“現在,聽清楚任務!”
“新兵營全體出動!目標,洛杉磯市騷亂核心區域!任務:配合洛杉磯警察!維持秩序!驅散非法聚集人群!恢復平靜!”
他指著操場旁邊一排開啟的軍械庫大門,裡面堆放著成箱的武器:“所有人!領取你們的M4卡賓槍!填裝空包彈!”
空包彈?
這個詞讓不少新兵,尤其是經歷過基礎武器訓練的新兵,臉上露出了錯愕的表情。空包彈只有響聲和火光,殺傷效果並不算強,用來鎮壓騷亂?
“別他媽用你們那點可憐的經驗質疑命令!”雷恩斯彷彿看穿了他們的心思,厲聲喝道,“我們的任務是威懾!是驅散!是讓那些腦子發熱的混蛋冷靜下來!不是去搞屠殺!空包彈的爆響,足夠嚇破那些街頭混混的膽!必要時,配合洛杉磯警察,對煽動暴力、組織犯罪的領頭者實施抓捕!記住!我們沒有獨立執法權!一切行動配合洛杉磯警察指揮!聽明白了嗎?!”
“Yes,Sir!”震天的回答響徹夜空。
營長深吸一口氣,語氣帶上了一絲沉重和無奈:“這種任務根本輪不到你們這群沒上過戰場的菜鳥!但洛杉磯的國民警衛隊,被抽調去執行追捕那夥‘恐怖分子’的任務了!。”他提到恐怖分子時,語氣有細微的停頓,“現在人手嚴重不足!所以,這個屎盆子,只能由我們新兵營來端著!這,也是檢驗你們一個月訓練成果的實戰考場!別他媽給新兵營丟臉!別給星條國陸軍丟臉!”
“以排為單位!分成十六個行動小組!各排排長負責協調指揮!領取裝備!十分鐘後,登車出發!”
命令下達,整個操場瞬間如同炸開的蜂巢!各排排長和班長們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D排!跟我來!跑步走!”
“動作快!磨蹭甚麼!你的屁股想吃我的靴子嗎?!”
“領槍!裝彈!檢查裝備!”
王臨淵跟隨D排的人流衝向軍械庫,冰冷的M4卡賓槍入手,沉甸甸的。他熟練地拉開槍栓檢查,拿起旁邊標著“BLANK”的彈匣,“咔噠”一聲裝上。空包彈沒有彈頭的空彈殼在彈匣裡排列著。
周圍的空氣瀰漫著金屬、槍油和一種名為“戰場”的緊張氣息。陳磊就在他旁邊,動作同樣麻利,臉上沒有了平日的嬉笑,顯得有些凝重。佐藤健太和田中浩二眼神銳利,動作一絲不苟。泡菜國三人組臉上帶著緊張和一絲興奮。白象國的幾位則小聲祈禱著。
混亂中,王臨淵的目光與不遠處A排隊伍裡的泰德·威爾遜短暫交匯。泰德的眼神極其複雜,有對任務的緊張,有對王臨淵殘留的恐懼和怨恨,但更多的是被任務本身帶來的壓力所覆蓋。
很快,一輛輛噴塗著軍綠色迷彩、引擎轟鳴的軍用悍馬和卡車開到了操場邊緣。新兵們在班、排長的催促下,如同沙丁魚般擠進車廂。
引擎咆哮,車隊如同一條鋼鐵長龍,衝破新兵營的鐵絲網大門,一頭扎進洛杉磯被騷亂和夜色籠罩的、危機四伏的街道。
半小時後,車窗外城市的景象與平時截然不同。許多店鋪門窗緊閉,有的櫥窗被砸碎,玻璃碎片在路燈下閃著不祥的光。塗鴉和燃燒垃圾的濃煙隨處可見。遠處,隱隱傳來人群的吶喊、警笛的嘶鳴,還有零星的、如同鞭炮般的響聲。
空氣中瀰漫著焦糊味、催淚瓦斯的刺鼻氣味,還有一種名為“混亂”的躁動不安。
C班的成員們擠在顛簸的悍馬車廂裡,緊握著手中的武器,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他們相互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緊張、茫然,還有一絲被任務點燃的、屬於軍人的責任感。
佐藤健太默默檢查著槍械,田中浩二舔了舔發乾的嘴唇,陳磊則透過車廂觀察窗的縫隙,死死盯著外面飛速掠過的混亂街景。
王臨淵靠在冰冷的車壁上,閉著眼睛,彷彿在養神。但他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雷達,早已擴散開去,捕捉著這座城市千米範圍內傳來的每一點能量波動和混亂氣息。
他對雷恩斯那段“熱血”的發言沒甚麼興趣,唯一認同的,那就是保衛家園這四個字。
新兵營的第一項實戰任務,也是王臨淵深入敵營後的第一次“亮相”,就在這混亂的夜色中,悄然拉開了序幕。唐人街的方向,火光似乎更亮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