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灑在山谷中,暖洋洋的,與秘境深處那昏暗壓抑的環境形成鮮明對比。
幾人在草地上躺了許久,誰也沒有說話,只有粗重的喘息聲漸漸平復下來。
約莫過了一刻鐘,孟遠橋率先坐起身。
他從懷裡取出一個巴掌大小的醫療包,動作熟練地處理著手臂上幾道較深的傷口。
那些傷口還在滲血,皮肉翻卷,看起來頗為駭人——以山海境的肉身強度,能讓傷口這麼久不癒合,可見那頭巨蛟的攻擊有多兇猛。
“都檢查一下自己。”他一邊包紮一邊開口,聲音依舊平靜,“外傷處理一下,內傷記著,回去後去校醫院做個全面檢查。山海境級別的攻擊,哪怕只是餘波,也可能留下暗傷。”
幾人聞言,各自坐起身,開始檢查傷勢。
蘇唸的情況最好,只有幾處擦傷和淤青,應該是跑得快,沒被波及。她從揹包裡取出一個小型醫療包,動作利落地處理著手臂上的一道劃痕。
宋缺比她慘一點,後背的衣服破了一道口子,露出一道血淋淋的抓痕——不知道是跑的時候被飛濺的碎石劃的,還是被甚麼擦到了。
他齜牙咧嘴地反手夠著後背,半天夠不著,最後索性放棄了,往地上一躺:“算了,回去再說。”
林清源靠在巖壁上,閉著眼,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他嘴角的血跡已經幹了,但胸口還在微微起伏。孟遠橋看了他一眼,從懷裡摸出一個玉瓶扔過去:
“療傷的,先吃一顆。”
林清源接住,也不客氣,倒出一顆塞進嘴裡,然後將玉瓶扔回給孟遠橋。
江尊檢查了一遍自己。
運氣不錯,只有幾處擦傷,最重的是右臂外側一道約莫兩寸長的口子——大概是衝出溶洞時被尖銳的岩石劃的。他從揹包裡取出消毒噴霧和繃帶,三兩下處理好。
“曜日”安靜地懸在腰間,刀鞘上那些暗金色的紋路已經恢復了平常的模樣,溫潤內斂,看不出任何異樣。
只有江尊自己知道,那股隱隱的溫熱,還在持續。
孟遠橋處理完傷口,站起身,走到那片已經空無一物的巖壁前,伸手按在石壁上,閉眼感知了片刻。
良久,他收回手,搖了搖頭:
“秘境入口徹底關閉了。不是暫時封閉,是徹底消失——要麼是內部空間崩塌,要麼是被那頭蛟用某種手段封鎖了。”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絲慶幸:
“也好。那頭畜生出不來,至少短期內造不成威脅。”
宋缺躺在地上,有氣無力地問:“孟老師,那東西到底是甚麼來頭?真的是月瀾文明封印的?”
孟遠橋走回來,重新在岩石上坐下,沉吟了片刻:
“應該是。那些壁畫上畫的,黑日侵蝕,月瀾覆滅——現在看來,那輪黑日,恐怕指的就是那頭蛟。或者說,那頭蛟背後代表的某種存在。”
他看了幾人一眼:
“回去之後,這件事要寫進任務報告。月瀾文明,黑日蛟龍,還有那塊石碑和石匣裡的遺物——這些都是重大發現。
學校會派人重新評估這個區域,可能會列為禁地,也可能會組織更高層級的探索隊。”
他說著,從懷裡取出那個裝著月華結晶和卷軸的密封容器,檢查了一遍,確認完好無損,又小心地收好。
“至於這些收穫,”他拍了拍懷裡的容器,“足夠這次任務評個‘優秀’了。”
蘇念眼睛微微一亮。宋缺則嘿嘿笑了兩聲:
“優秀好啊,學分多,還省得下學期再湊任務數。”
江尊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坐著。他的手按在“曜日”刀柄上,感受著那股若有若無的溫熱。
孟遠橋的目光忽然落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
“江尊。”他開口。
江尊抬頭:“孟老師?”
孟遠橋看著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思索,但最終只是點了點頭:
“你的感知不錯。能在歸元境察覺到地下那個東西的存在,不容易。回去之後,可以考慮選修幾門精神感知相關的進階課程,對你以後探索秘境有幫助。”
江尊點頭:“謝謝老師指點。”
孟遠橋不再多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
“行了,休息得差不多了。這裡離營地不遠,先回去收拾一下,然後聯絡學校派飛梭來接。”
幾人陸續站起身,背上揹包,跟著孟遠橋沿著來時的山谷向外走去。
走了幾步,宋缺忽然湊到江尊身邊,壓低聲音問:
“誒,剛才在秘境裡,你那把刀好像有點動靜?”
江尊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宋缺見他沒回應,也不追問,只是嘿嘿笑了兩聲,繼續晃晃悠悠地往前走。
江尊收回目光,繼續跟著隊伍。
陽光灑在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秘境中積累的那股陰寒。
他低頭看了一眼腰間的“曜日”。
刀鞘溫潤,紋路內斂。
一切如常。
但只有他知道,那把刀裡,此刻正沉睡著某種剛剛甦醒的東西。
回到營地時,前期勘探隊的那兩個人還在。看到孟遠橋一行人狼狽的模樣,兩人都愣了一下,連忙迎上來。
“孟老師,這是……”
孟遠橋擺擺手,打斷他們的詢問:“沒事,遇到點意外。聯絡學校,派飛梭來接。另外,這個區域暫時封鎖,近期不要讓人靠近。”
那兩人對視一眼,沒有多問,立刻開始聯絡。
約莫一個時辰後,一艘銀白色的飛梭降落在山谷中。
艙門開啟,一個熟悉的身影走了下來。
洛青漓。
她依舊穿著那身月白色的寬袖長袍,手裡拎著那個標誌性的酒葫蘆,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慵懶笑意。
但那雙眼睛,在看到孟遠橋和幾人狼狽的模樣時,微微眯了一下。
“老孟,你這是帶學生去探索秘境,還是去闖龍潭虎穴了?”
孟遠橋苦笑一聲:“一言難盡。回去再說。”
洛青漓的目光掃過幾人,在江尊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語氣隨意:
“都活著,不錯。上車吧,回去再說。”
幾人魚貫登上飛梭。
艙門關閉,飛梭升空,朝著東都的方向疾馳而去。
窗外,蒼青山脈的輪廓越來越小,最終消失在雲層之下。
江尊靠在椅背上,閉上眼,任由那股溫熱的觸感從腰間緩緩傳來。
這次秘境之行,收穫遠超預期。
但也留下了一些,暫時無法言說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