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離開藏身的裂縫,在濃霧中小心前行了約莫半個時辰。
腳下的土地逐漸變得堅硬,周圍的植被也開始呈現出不自然的枯萎和斷裂痕跡,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若有若無的陳舊腐朽氣息。
“這裡有戰鬥痕跡。”謝秋水停下腳步,用劍鞘撥開一片巨大的、已經石化般的焦黑葉片,露出了下方龜裂的地面。
那裂痕中甚至還能感受到一絲微弱卻異常精純的毀滅效能量殘留,歷經歲月而未完全消散。
江尊蹲下身,仔細觀察。這些痕跡絕非近期留下,岩石的風化程度、能量殘留的稀薄,都預示著這場戰鬥發生在極其久遠的年代。
他目光掃視,在一條巨大的地縫邊緣,瞥見了一點金屬反光。
他小心地將那物件拾起,是一塊半個巴掌大小的身份名牌,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冰涼沉重,上面鐫刻著古老的文字和圖案。
正面是一個纏繞著藤蔓的古樹徽記,背面則是兩個結構複雜、卻自蘊道韻的文字——“森木宗,澤宇。”
兩人對眼中都閃過一絲瞭然,卻並無太多驚訝。
進入秘境時,他們便知曉此地可能與外界隔絕,甚至連線著其他未知的世界碎片。
發現異世界宗門的遺蹟,雖屬意外,卻也在情理之中。
“森木宗……看名字,應是擅長木系功法或與靈植相關的宗門。”
江尊摩挲著名牌上的古樹徽記,感受著其中微弱卻純粹的木靈之氣,“這名為‘澤宇’的弟子,想必當年也是宗門俊傑。”
只是,如今只剩這塊名牌,無聲地訴說著曾經的隕落。
將名牌收起,兩人繼續前行。
痕跡越來越密集,殘破的兵器碎片、巨大的獸骨、以及一些奇特的建築殘骸開始出現。
終於,在一片相對開闊的、彷彿被巨力硬生生犁平的山谷中,他們看到了一片連綿的廢墟。
殘垣斷壁大多已被苔蘚和藤蔓覆蓋,但依稀能辨認出曾經的宏偉規模。
亭臺樓閣的基座、廣場的輪廓、以及一些雖然殘破卻依舊能感受到靈光波動的陣法基石,都顯示這裡曾是一個規模不小的宗門駐地。
只是如今,一切都已傾頹,死寂中透著蒼涼。
兩人沒有貿然深入,而是沿著外圍仔細探查。
廢墟中央,有一片區域的建築似乎儲存得相對完整,其中一棟尤為顯眼。
它通體由一種暗綠色的玉石構築,雖然牆壁也有裂痕,屋頂部分坍塌,但整體結構未倒,門口懸掛的牌匾斜斜掛著,上面是兩個與名牌上同源的古字,歷經風雨,字跡卻依然清晰:
“傳法閣”。
一股濃郁而古老的傳承氣息,從閣樓內隱隱傳出。
“傳承之地……”江尊眼神一凝。對於武者而言,沒有甚麼比未知的傳承更具吸引力。
“小心,未必安全。”謝秋水提醒道,她感知到閣樓周圍有極其微弱的能量波動,像是殘存的禁制。
兩人默契地點頭,收斂氣息,如同兩道鬼影,悄無聲息地靠近傳法閣。
閣樓的大門早已腐朽,只剩框架。他們謹慎地踏入其中。
內部空間比從外面看更大,似乎運用了空間陣法,雖然如今陣法已殘,效果大減,依舊顯得頗為空曠。
一排排玉簡、獸皮卷軸凌亂地散落在地,大多已經靈氣盡失,化凡品。但也有少數一些,依舊散發著瑩瑩微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傳法閣最深處。
那裡有一座半坍塌的玉臺,玉臺上,懸浮著三團顏色各異的光球。
光球如同呼吸般明滅不定,內部似乎包裹著卷軸或玉冊,散發出迥異卻都頗為玄奧的波動。
一座殘破的石碑立在玉臺前,上面刻滿了古老的文字。
看來,這森木宗的核心傳承,尚未完全湮滅在時光長河中。
就在兩人踏入傳法閣深處,目光落在那三團傳承光球上時,異變陡生!
嗡——!
閣樓內殘存的陣法紋路驟然亮起微光,無數光點從四面八方匯聚,在玉臺前凝聚成一道略顯虛幻的老者身影。
這老者身著古樸的青色長袍,面容清癯,眼神中蘊含著無盡的滄桑與悲涼,他並非實體,而是一縷殘存的靈識印記。
“外界之人……”老者的目光掃過江尊和謝秋水的面龐,聲音帶著歲月沉澱的沙啞,卻並無敵意,只有一絲淡淡的審視與感慨。
“沒想到,無盡歲月後,竟還有人能踏入我森木宗傳法之地。”
江尊和謝秋水瞬間警惕,但見老者並無攻擊意圖,且身影虛幻,便稍稍放鬆,各自凝神戒備。
江尊的手無聲地按在青鋒刀柄上,謝秋水周身則有細微的冰晶凝結。
老者將兩人的反應看在眼裡,眼中閃過一絲讚許,緩緩開口:“不必緊張。老夫乃森木宗最後一任傳功長老,木塵。留此殘念,只為等待有緣,不使我宗傳承徹底斷絕。”
他沒有等兩人回應,似乎只是按照既定的程式敘述著塵封的往事:
“我森木宗,立派萬載,本是一介小派,偏安一隅,與世無爭。
直至千年前,我宗出了一位不世奇才——青霖宗主。
宗主天縱之資,於古木下發宏願,創《萬森化生訣》,引動天地異象,使我宗實力暴漲,短短百年,便躋身當世一流宗門之列。”
老者的虛影中流露出追憶與自豪,但隨即被濃得化不開的悲愴取代。
“然,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宗崛起太快,底蘊終究淺薄,又懷璧其罪,引來了周邊三大宗門的聯合打壓與覬覦。
他們汙衊我宗功法為魔道,聯合來攻……那一戰,天地失色,山河崩碎。”
老者的聲音帶著無盡的沉痛:“青霖宗主為護宗門傳承不滅,啟動護宗大陣最終禁制,與來犯之敵……同歸於盡。吾亦隨之兵解,只留此殘念,守此傳承,靜待有緣。”
簡短的敘述,卻勾勒出一個小門派崛起與覆滅的悲壯史詩。
江尊和謝秋水靜靜聽著,雖非親身經歷,卻能感受到那份為了傳承不惜一切的決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