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霧中,那模糊的輪廓逐漸清晰。
一身武道服已然沾染了塵土與些許暗紅的血跡,但依舊難以掩蓋那份清冷孤高的氣質。
墨色長髮略顯凌亂,幾縷散落在蒼白的臉頰旁。正是謝秋水!
她也第一時間發現了隱匿在岩石陰影中的江尊。
四目相對,兩人眼中都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驚訝。
謝秋水那雙清澈如寒潭的眸子,此刻除了慣有的清冷,更深處似乎隱藏著一絲極力壓抑的虛弱與疲憊。
她握緊了手中的雲水劍,劍尖微垂,保持著警惕,但江尊敏銳地察覺到,她周身那原本凌厲冰冷的劍意,此刻顯得有些渙散和不穩。
“謝秋水?”江尊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帶著確認。
謝秋水微微頷首,算是回應。她的目光在江尊身上掃過,似乎在判斷他的狀態,清冷的聲音比平時更加低沉沙啞:“江尊。”
僅僅兩個字,江尊卻從中聽出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氣血虛浮。
他心中一動,結合她略顯狼狽的外表和渙散的劍意,一個判斷浮上心頭——她受傷了,而且不輕。
在這危機四伏、孤立無援的秘境中,能遇到一個相對熟悉、並且實力強大的同伴,無疑是雪中送炭。
更何況,對方還是雲城一中零隊的頂尖天才。
“我這裡暫時安全,要休息一下嗎?”江尊沒有點破她的傷勢,只是側身讓開了些許位置,示意了一下自己找到的這處岩石凹陷處。
他的語氣平靜,帶著一種純粹的、在困境中遇到同校之人的善意。
謝秋水看著他,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極淡的猶豫,但感受到體內翻騰的氣血和陣陣襲來的虛弱感,她知道繼續強撐下去只會更加危險。
眼前這個人,雖然接觸不多,但之前在小樹林的無聲交鋒和昨日營地篝火旁的觀察,讓她覺得此人至少心性不壞,實力也值得認可。
“……好。”她輕輕吐出一個字,沒有矯情,步履略顯沉重地走了過來,在距離江尊約三米遠的另一塊岩石旁坐下。
這個距離既不算疏遠,也保持著基本的戒備。
她一坐下,便忍不住輕輕咳了一聲,眉頭微蹙,迅速取出一顆冰藍色的丹藥服下,開始閉目調息。
周身隱隱有冰寒氣息流轉,試圖穩定傷勢,但那氣息明顯不如全盛時期凝練。
江尊能清晰地感覺到,她體內有一股狂暴混亂的能量在肆虐,似乎在之前遭遇了極其強大的對手,或者觸動了甚麼可怕的禁制。
他沒有打擾,只是默默地守在另一邊,同樣開始調息恢復,但大部分注意力依舊放在外界警戒上。
青鋒刀就放在手邊,隨時可以出鞘。
濃霧依舊瀰漫,但這處小小的岩石凹陷處,卻暫時成為了兩人難得的喘息之所。
一中零隊的冰山雪蓮與普通班崛起的黑馬,在這詭異的秘境中,因為一場意外的重逢和共同的困境,暫時形成了一種微妙而脆弱的同盟關係。
寂靜中,只有兩人微不可聞的呼吸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不知名存在的低語。
約莫半個時辰後,謝秋水緩緩睜開雙眼,雖然臉色依舊有些蒼白,但眼神中的疲憊減弱了些許。
周身那冰寒的氣息也重新變得凝練起來,只是比起全盛時期,依舊能感覺到一絲內斂的虛弱。顯然,那傷勢並非短時間內能夠痊癒。
她看向對面同樣結束調息、氣息恢復飽滿的江尊,清冷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
她能感覺到,就這麼一會兒功夫,對方的氣血似乎比之前更加渾厚了一絲,在這危機四伏的環境下,恢復速度堪稱驚人。
“你的傷?”江尊開口,語氣帶著詢問,但並無打探之意。
“無妨,暫時壓制住了。”謝秋水言簡意賅,並未詳述受傷經過,那是她的隱私和教訓。
她話鋒一轉,直接切入正題,“此地不宜久留,濃霧詭異,妖獸環伺,獨行風險太大。”
江尊點頭,深以為然:“我也正有此意。這霧氣不知範圍多大,單獨探索效率低,且容易陷入險境。”
他頓了頓,看向謝秋水,“聯手?”
這是他提出的建議。
雖然兩人之前幾乎零交流,但此刻形勢比人強。
謝秋水的實力毋庸置疑,哪怕受傷,也絕對是強大的助力。
而他自己,也自信有足夠的實力和價值成為合作伙伴。
謝秋水幾乎沒有猶豫,清冷的目光與江尊對視一瞬,便乾脆利落地吐出一個字:
“好。”
聯盟瞬間達成,不需要過多的言語和保證,在當下的環境中,這是最合理的選擇。
“你的腕錶?”江尊抬起手腕,示意了一下依舊顯示【斷開連線】的螢幕。
謝秋水也看了一眼自己皓腕上的腕錶,螢幕同樣黯淡:“一樣。”
“看來只能靠我們自己了。”江尊並不意外,“我們需要確定一個方向,儘量尋找資源,同時嘗試與其他可能失散的隊員匯合,或者……找到離開這片霧區的方法。”
謝秋水微微頷首,她伸出纖細的手指,指尖凝聚起一絲極寒的劍氣,在地面的塵土上輕輕划動。
劍氣過處,留下清晰的痕跡,正是他們進入秘境後得到的那份簡易資源分佈圖的區域性輪廓。
“我們目前可能在這一帶,”她點向地圖邊緣靠近“古木林海”與一片未標註區域的交界處,“根據白天的記憶和霧氣出現前的方位推斷。”
她的思路清晰,記憶力驚人,即使在受傷和被打散的情況下,依舊保持著對環境的敏銳判斷。
江尊看著地圖,補充道:“這片未標註區域,能量反應之前探測就不明,霧氣又從此方向瀰漫而來,或許源頭或出路與此有關。但危險程度未知。”
“險中求存。”謝秋水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向這個方向探索。若遇不可抗力,再行調整。”
“好。”江尊同意。保守在原地或者盲目亂竄都不可取,選擇一個有潛在價值的方向進行探索是目前的最優解。
兩人又休息了片刻,確保狀態恢復得七七八八。謝秋水雖然傷勢未愈,但已能發揮出大部分戰力。
“走。”謝秋水起身,雲水劍悄然歸鞘,但周身那股生人勿近的寒意再次瀰漫開來,只是這次,江尊能感覺到,那寒意並非針對他。
江尊也提起青鋒刀,與謝秋水並肩,保持著數米的默契距離,一左一右,如同兩道利刃,再次刺入那無邊無際的乳白色濃霧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