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步。周玉林,這個人他接觸過幾次,感覺是個正直的人。但知人知面不知心,在紀檢系統幹了三十年,他見過太多表面正直、背地裡貪腐的幹部。
“國富,這件事,你不要對任何人說。我向中央彙報。在中央沒有指示之前,不要打草驚蛇。”
田國富說:“明白。”
下午四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孫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劉小軍從省城發來的材料。李志剛的交代,牽出了更多的人。省財政廳副廳長趙志遠、省水利廳總工程師王志剛、省發改委副主任劉志強……一個個人名,一筆筆金額,觸目驚心。
門被敲響,李達康走了進來。
“孫書記,省城那邊的情況怎麼樣?”
孫明把材料遞給他:“李志剛交代了。他收了四千萬,給梁書記、王學仁、張建國送了一個多億。他還交代,和省財政廳副廳長趙志遠是連襟。趙志遠逃跑前,給他打過電話,讓他也跑。”
李達康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眉頭緊皺:“趙志遠能提前知道行動方案,說明有人給他通風報信。那個人,很可能就在省裡。”
孫明說:“對。韓主任已經在查了。但這件事,我們幫不上忙。我們的任務,是繼續查京海的案子。”
李達康說:“明白。”
晚上七點,省城,某高檔小區。
周玉林的家,在省委家屬院最深處的一棟小樓裡。這棟樓,是省委書記的官邸,外表樸實,內部裝修也很簡單。周玉林在這裡住了五年,從未搞過任何特殊化。
此刻,周玉林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梁書記的賬本影印件。他已經看了三天三夜,越看越憤怒。梁書記在位時,他還在下面當市長、當副省長,對梁書記的問題有所耳聞,但沒想到會這麼嚴重。
門被敲響,秘書走了進來。
“周書記,韓主任來了。”
周玉林點點頭:“讓他進來。”
韓明走進書房,在周玉林對面坐下。他的臉色凝重,手裡拿著一個檔案袋。
“周書記,這麼晚來找您,是有件事要向您彙報。”
周玉林說:“甚麼事?”
韓明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趙志遠的通話記錄。他逃跑前,給李志剛打過一個電話。李志剛交代,趙志遠在電話裡說,他提前知道了行動方案。”
周玉林拿起材料,看了一遍,臉色沒有變化:“韓主任,你懷疑有人通風報信?”
韓明說:“對。知道行動方案的人,只有二十三個。我已經查了二十二個,沒有發現異常。只有一個人,我沒有查。”
周玉林看著他,目光平靜:“誰?”
韓明說:“您。”
周玉林沉默了很久。書房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然後,他笑了,笑容裡透著苦澀。
“韓主任,你懷疑得對。我是應該被查。但我要告訴你,我沒有給趙志遠通風報信。我和趙志遠的關係,是上下級關係,但不是同夥關係。他是我提拔的,但我提拔他,是因為他有能力,不是因為他給我送錢。”
韓明說:“周書記,我相信您。但組織程式必須走。中央已經批准,對您進行組織談話。請您配合。”
周玉林點點頭:“好。我配合。清者自清。”
一月十三日,上午九點。省紀委辦案點,談話室。
周玉林坐在椅子上,面前是韓明和中央紀委的一位領導。他的臉色平靜,像一潭死水。
中央紀委的領導開口了:“周玉林同志,今天找你談話,是因為有人反映你和趙志遠、李志剛等人有經濟往來。請你如實說明情況。”
周玉林說:“我和趙志遠、李志剛,沒有經濟往來。我提拔趙志遠,是因為他在漢州市財政局長的位置上乾得很好。我提拔李志剛,是因為他在水利系統幹了二十多年,業務能力強。我沒有收過他們一分錢。”
中央紀委的領導說:“趙志遠和李志剛都交代,給你送過錢。你怎麼解釋?”
周玉林說:“他們說的是假的。我沒有收過。我可以接受組織調查,也可以接受測謊。”
談話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中央紀委的領導對韓明說:“周玉林同志的問題,還需要進一步核實。在沒有證據之前,不要輕易下結論。”
韓明說:“明白。”
下午兩點,省城,省公安廳追逃辦公室。
馬國樑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趙志遠和錢志強的追逃材料。兩個人,一個在加拿大,一個在泰國。國際刑警組織已經介入了,但進展緩慢。
門被敲響,一個警官走了進來。
“馬廳長,有訊息了。趙志遠在加拿大多倫多出現了。他用假護照租了一套公寓,住在市中心。國際刑警組織已經鎖定了他的位置,正在申請逮捕令。”
馬國樑心中一振:“好。立即協調加拿大警方,儘快抓捕。同時,準備引渡材料。”
警官說:“明白。”
馬國樑又說:“錢志強呢?有訊息嗎?”
警官說:“錢志強在泰國曼谷出現了。他住在一家小旅館裡,用的是假護照。泰國警方已經介入了,但他們效率很低,需要時間。”
馬國樑說:“催他們。不能讓他再跑了。”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李志剛的審訊記錄。四千萬,給梁書記送了八年。這個人,貪得無厭,連水利工程的錢都敢貪。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面前:“小軍,聽說周書記被談話了?”
劉小軍點點頭,壓低聲音:“李老師,您聽說了?”
老李在他對面坐下,也壓低了聲音:“聽說了。有人說周書記和趙志遠有關係,是周書記給趙志遠通風報信的。”
劉小軍搖搖頭:“我不信。周書記是個正直的人,他不會幹這種事。”
老李說:“我也不信。但組織程式必須走。周書記是清白的,遲早會查清楚的。”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爸當年的案子,周書記幫了不少忙。如果不是他支援,我爸的案子可能早就被壓下去了。”
老李點點頭:“對。周書記是個好人。但好人也會被冤枉。我們要相信組織,相信真相。”
一月十四日,上午八點。省委大院,周玉林辦公室。
周玉林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檔案,但他的心思不在工作上。昨天的談話,讓他一夜沒睡。他不怕被查,因為他沒有做過虧心事。但他擔心,那個真正通風報信的人,會趁機銷燬證據、轉移視線。
門被敲響,秘書走了進來。
“周書記,韓主任來了。”
周玉林點點頭:“讓他進來。”
韓明走進辦公室,在周玉林對面坐下。他的臉色比昨天輕鬆了一些。
“周書記,有個好訊息。趙志遠在加拿大多倫多被抓了。加拿大警方已經把他控制住了,正在辦理引渡手續。”
周玉林心中一振:“太好了。趙志遠被抓,就能查清楚是誰給他通風報信的了。”
韓明說:“對。國際刑警組織正在審問他。很快就會有結果。”
周玉林說:“韓主任,我有個建議。趙志遠引渡回國後,由你親自審。這個人,知道很多內幕。”
韓明說:“明白。”
下午兩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孫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京海市十二個涉案人員的審訊記錄。十二個人,全部交代了問題。涉案金額,超過十五個億。這個數字,比之前預估的還要大。
門被敲響,李達康走了進來。
“孫書記,省城那邊有訊息了。趙志遠在加拿大多倫多被抓了。”
孫明心中一振:“太好了。趙志遠被抓,就能查清楚通風報信的事了。”
李達康說:“對。韓主任說,趙志遠引渡回國後,由他親自審。”
孫明說:“達康,京海的案子,還要繼續查。十二個人雖然抓了,但他們的背後,可能還有其他人。特別是那些給他們通風報信的人,一定要查出來。”
李達康說:“明白。”
晚上七點,省城,省紀委辦案點。
韓明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趙志遠的材料。這個人,五十五歲,省財政廳副廳長,主管預算和國庫。他在這個位置上坐了八年,經手的資金超過一千個億。如果他有問題,那問題一定很大。
門被敲響,田國富走了進來。
“韓主任,國際刑警組織發來了趙志遠的初步審訊記錄。您看看。”
韓明接過記錄,一頁一頁翻看。趙志遠交代了他受賄的事實,也交代了他逃跑的過程。但他沒有交代是誰給他通風報信的。
“國富,趙志遠不交代通風報信的人,說明他在保護那個人。那個人,一定比他級別高,權力大。”
田國富說:“對。我也這麼想。韓主任,您說,會不會是周書記?”
韓明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搖搖頭:“不像。周書記如果是那個人,他不會那麼配合調查。他會想方設法阻撓我們。但他沒有。他主動接受了談話,主動配合調查。這說明,他是清白的。”
田國富說:“那會是誰?”
韓明說:“不知道。但趙志遠引渡回國後,我一定要審出來。”
一月十五日,上午十點。省城國際機場。
一架從加拿大多倫多飛來的航班降落在跑道上。艙門開啟,兩個加拿大警察押著趙志遠走了出來。趙志遠戴著手銬,臉色灰白,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的,像換了一個人。
韓明、田國富、馬國樑站在停機坪上,看著趙志遠被押下飛機。韓明走過去,出示了證件:“趙志遠,我們是中央紀委的。你涉嫌嚴重違紀違法,現在正式逮捕。”
趙志遠低下頭,沒有說話。
趙志遠被押上警車,駛向省紀委辦案點。韓明坐在車上,看著窗外的街景,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把通風報信的人查出來,不管他是誰。
一月十五日,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審訊室。
趙志遠坐在審訊椅上,手銬已經取下,但他的手腕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他今年五十五歲,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來像個普通的機關幹部。但此刻,他的臉色灰白,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的,像換了一個人。
韓明坐在他對面,目光如炬。田國富坐在旁邊,手裡拿著筆記本。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
“趙志遠,你知道你為甚麼被抓嗎?”韓明的聲音不大,但透著威嚴。
趙志遠點點頭,聲音沙啞:“知道。我受賄了。”
“受賄多少?”
趙志遠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大概……一個多億。”
“一個多億?”韓明冷笑一聲,“趙志遠,你在省財政廳副廳長的位置上坐了八年,主管預算和國庫。經手的資金超過一千個億。你只貪了一個多億?你騙誰呢?”
趙志遠的手開始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冒出來。
韓明從檔案袋裡取出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梁書記的賬本。上面記錄了你給他送錢的事。八年下來,你送了三千萬。一個副廳級幹部,給梁書記送了三千萬。你的錢,是從哪兒來的?”
趙志遠不說話了,只是低著頭,渾身發抖。
韓明繼續說:“趙志遠,你跑之前,給李志剛打過電話。你在電話裡說,你提前知道了行動方案。是誰告訴你的?”
趙志遠的身體猛地一抖,像被電擊了一樣。他抬起頭,眼中滿是恐懼:“我……我不能說。”
韓明說:“為甚麼不能說?那個人比你還重要?趙志遠,你現在不說,以後也要說。你配合得越好,將來處理得越輕。你要是繼續隱瞞,後果自負。”
趙志遠沉默了很長時間。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終於,他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我說。是……是省委秘書長錢建國告訴我的。”
韓明心中一振。省委秘書長錢建國?不對,錢建國是那個副國家級的幹部,已經被抓了。趙志遠說的應該是另一個人——省委常委、秘書長錢志遠?不對,錢志遠是漢州市的副市長,也在逃。韓明迅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省委秘書長叫孫國強,今年五十八歲,是省委的大管家。
“你說的是孫國強?”韓明追問。
趙志遠點點頭:“對。孫國強。他和我是老鄉,也是大學同學。我們認識三十多年了。他提前告訴我行動方案,讓我趕緊跑。”
韓明和田國富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孫國強,省委常委、秘書長,副省級幹部。這個人,是省委的大管家,周玉林的得力助手。如果他是內鬼,那這個案子就太複雜了。
“孫國強還告訴你甚麼了?”韓明追問。
趙志遠說:“他還說,梁書記的賬本被找到了,漢東省的一百二十八個人都要被抓。讓我趕緊把證據銷燬,把錢轉移走。他還說,他會幫我照顧家人。”
韓明深吸了一口氣。孫國強,不僅通風報信,還幫趙志遠照顧家人。這說明,他和趙志遠的關係,不只是老鄉、同學那麼簡單。
“你和孫國強,有經濟往來嗎?”
趙志遠猶豫了一下,然後說:“有。我每年給他送錢。八年下來,一共送了五千萬。”
審訊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趙志遠被帶下去。韓明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手都在發抖。
孫國強,省委常委、秘書長,副省級幹部。這個人,隱藏得太深了。
下午四點,省紀委辦案點,韓明辦公室。
韓明召集田國富、馬國樑開會。他把趙志遠的交代說了一遍,兩人聽完,都沉默了。
馬國樑率先開口:“韓主任,孫國強是省委常委,副省級幹部。要動他,必須向中央彙報。”
韓明點點頭:“對。我這就向中央彙報。但在中央沒有指示之前,不能打草驚蛇。孫國強是省委秘書長,掌握著省委的所有機密。如果他發現我們在查他,很可能會銷燬證據、轉移資產,甚至逃跑。”
田國富說:“韓主任,我有個建議。能不能先對孫國強進行外圍調查?查他的通話記錄、銀行流水、行動軌跡。但不驚動他本人。”
韓明想了想,說:“好。這件事,由國富你負責。馬廳長,你配合。記住,一定要保密。”
兩人同時說:“明白。”
晚上七點,省委大院,孫國強家。
孫國強坐在書房裡,面前攤著檔案,但他的心思不在工作上。趙志遠被抓的訊息,他已經知道了。他知道,趙志遠很可能已經交代了。
他今年五十八歲,身材高大,面容嚴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他在省委秘書長的位置上幹了六年,是周玉林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周玉林不知道,他的這個得力助手,背地裡幹了多少壞事。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孫國強猶豫了一下,接通了。
“孫秘書長,趙志遠已經交代了。”電話那頭,是一個低沉的男聲。
孫國強的手微微一抖:“你是誰?”
“你不用管我是誰。你只需要知道,趙志遠把你供出來了。韓明已經向中央彙報了。很快,就會有人來抓你。”
孫國強的臉色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孫秘書長,你現在只有一個選擇——跑。我已經幫你準備好了假護照和機票。今天晚上十點,省城機場,有一架飛往香港的航班。到了香港,你再轉機去加拿大。”
孫國強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好。我走。”
“記住,甚麼都不要帶。手機也不要帶。到了機場,有人會接你。”
電話結束通話了。孫國強坐在椅子上,渾身發抖。他站起身,走到臥室,換了一身衣服。然後,他走出家門,沒有帶任何行李,也沒有帶手機。
他的妻子正在客廳看電視,看到他出門,問道:“這麼晚了,去哪兒?”
孫國強說:“開會。晚點回來。”
他沒有回頭,消失在夜色中。
晚上九點,省城機場。
孫國強戴著墨鏡,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走進了候機大廳。他用假護照買了機票,安檢時,工作人員看了看護照,又看了看他,沒有發現異常。
他透過安檢,走進了候機室。還有半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他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行蹤,已經被馬國樑的人監控了。
馬國樑坐在指揮中心裡,看著大螢幕上的監控畫面。孫國強一出現,他就認出來了。
“韓主任,孫國強在機場。他要跑。”
韓明站在他旁邊,臉色凝重:“不能讓他跑。立即抓捕。”
馬國樑拿起對講機:“行動。”
晚上九點十分,省城機場候機室。
幾個穿便裝的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趙鐵軍。他們走到孫國強面前,出示了證件:“孫國強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孫國強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跑,但已經來不及了。兩個紀委的同志扶住他,把他帶了出去。
候機室裡,旅客們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沒有人知道,這個被帶走的老人,是省委常委、秘書長,副省級幹部。
晚上十一點,省紀委辦案點,審訊室。
孫國強坐在審訊椅上,臉色灰白,眼窩深陷。他今年五十八歲,但此刻看起來像八十歲。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潰。
韓明親自審訊。他坐在孫國強對面,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孫國強,趙志遠已經交代了。他說,是你給他通風報信的。你還幫他照顧家人。八年下來,他給你送了五千萬。你有甚麼要說的?”
孫國強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