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明點點頭:“你說得對。所以,這件事,只能我們幾個人知道。周書記,你立即去北京,向中央領導當面彙報。田書記,你留在省城,繼續審訊王學仁、鄭國良、王學禮,把錢建國的所有罪證都挖出來。孫明那邊,讓他繼續查京海的案子,但不能打草驚蛇。”
周玉林說:“明白。我下午就去北京。”
韓明又說:“還有一件事。那個隨身碟,除了我們幾個人,不能給任何人看。技術部門破解密碼的那些人,要籤保密協議,近期不能離開省城。”
田國富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下午兩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孫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王學禮的審訊記錄。王學禮交代了很多——王學仁和錢建國的關係、資金往來的渠道、境外資產的藏匿地點。但有一個問題,王學禮始終沒有交代——錢建國在漢東省,還有沒有其他代理人?
孫明覺得,錢建國不可能只透過王學仁一個人收錢。他一定還有其他的渠道,其他的代理人。那些人,可能分佈在各個系統、各個層級,隱藏得更深。
門被敲響,劉小軍走了進來。
“孫書記,王學禮又交代了一個新情況。”劉小軍在他對面坐下,把一份材料遞過來,“他說,錢建國有一個私生子,叫錢小軍,在漢東省做生意。錢建國透過這個私生子,也收了不少錢。”
孫明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錢小軍,三十五歲,省城一家投資公司的老闆。這家公司,表面上是做投資的,實際上是個空殼公司,專門用來洗錢。王學仁、鄭國良、劉志遠、李國華等人,都透過這家公司,把錢轉給錢建國。
“錢小軍現在在哪兒?”孫明問。
劉小軍說:“查不到。王學仁被抓後,錢小軍就消失了。他的公司也關了門,員工全部遣散。和王磊、王學禮的手法一模一樣。”
孫明沉默了很久。錢建國、錢小軍、王學仁、王磊、王學禮、鄭國良……這些人,形成了一個嚴密的腐敗網路。一個人被抓,其他人就消失。一個人自首,其他人就轉移資產、銷燬證據。要徹底摧毀這個網路,必須同時行動,一個都不能跑。
“小軍,你繼續查。錢小軍的行蹤,一定要找到。同時,把和錢小軍公司有業務往來的所有單位、所有人,都列出來。”
劉小軍說:“明白。”
下午四點,省城,錢建國的秘密會所。
錢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一杯紅酒,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他已經知道了隨身碟被找到的訊息,也知道了王學禮被抓的訊息。他的處境,已經非常危險了。
手機響了,是他的心腹打來的。
“錢老,出事了。王學禮被抓了,隨身碟也被紀委拿走了。那個隨身碟裡,有您和王學仁的所有往來記錄。”
錢建國的手微微一抖,紅酒灑了一點在手上。他放下酒杯,聲音平靜得像在說別人的事:“我知道了。還有甚麼訊息?”
“還有,周玉林下午去了北京。很可能是向中央彙報您的案子。”
錢建國沉默了很久。周玉林去了北京,向中央彙報。這意味著,中央很快就會知道他的事。他必須趕在中央採取措施之前,做好應對。
“通知錢小軍,立即離開國內。去新加坡,找王磊的律師,把境外的資產全部轉移到安全的地方。同時,把國內的所有證據,全部銷燬。”
“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錢建國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省城的天際線,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他在這個城市生活了二十多年,從一個普通的部委幹部,做到了副國家級。他以為自己已經安全了,以為自己永遠不會被查。但現在,他錯了。
他轉過身,走到書櫃前,開啟一個暗格,裡面放著一個小皮箱。他開啟皮箱,裡面是一摞摞護照、銀行卡、現金。他拿起一本護照,上面貼著他的照片,但名字是另一個。這本護照,是他十年前辦的,一直沒用過。現在,該用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一個號碼:“幫我訂一張今晚去香港的機票。用那本假護照。”
晚上七點,省城國際機場。
錢建國戴著墨鏡,穿著一件深色的夾克,提著一個行李箱,走進了候機大廳。他用假護照買了機票,安檢時,工作人員看了看護照,又看了看他,沒有發現異常。
他透過安檢,走進了候機室。還有半個小時,飛機就要起飛了。他坐在角落裡,低著頭,不敢看任何人。
手機響了,是他的心腹打來的。
“錢老,出事了。錢小軍被抓了。他在去機場的路上,被公安攔下了。”
錢建國的手開始發抖。錢小軍被抓了,這意味著,他的私生子也完了。更重要的是,錢小軍知道他所有的秘密——境外的賬戶、國內的房產、那些見不得光的交易。
“我知道了。”錢建國結束通話電話,站起身,準備離開候機室。但已經來不及了。
幾個人走了進來,為首的是韓明。他走到錢建國面前,出示了證件:“錢建國同志,我們是中央紀委的。您涉嫌嚴重違紀違法,請跟我們走一趟。”
錢建國的臉色變得慘白。他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兩個紀委的同志走過來,一左一右,把他帶走了。
候機室裡,旅客們看著這一幕,竊竊私語。沒有人知道,這個被帶走的老人,曾經是副國家級的幹部,曾經是漢東省腐敗網路的最終保護傘。
晚上九點,省紀委辦案點。
錢建國坐在審訊室裡,面前是韓明和田國富。他的臉色平靜,像一潭死水。但他的手,卻在微微發抖。
韓明把隨身碟放在桌上,看著錢建國:“錢建國同志,這個隨身碟裡的賬本,記錄了您和王學仁二十多年來的資金往來。五個多億。您有甚麼要說的?”
錢建國看著那個隨身碟,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開口了,聲音沙啞:“韓明,我認識你。當年你在中央紀委工作時,我們還見過面。”
韓明說:“錢建國同志,現在是組織在問你。請你回答。”
錢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久。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過了十幾分鍾,他終於抬起頭,眼中滿是絕望。
“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王學仁的賄賂,如何利用職務之便為趙立春、王學仁提供保護,如何透過私生子錢小軍洗錢,如何把贓款轉移到境外。他還交代,趙立春、王學仁、鄭國良等人的所有問題,他都知道,都是他默許的。
“還有呢?”韓明追問。
錢建國說:“還有……我在中央還有其他關係。那些人,也收過我的錢。”
韓明心中一凜:“誰?”
錢建國搖搖頭:“我不能說。說了,我就真的完了。”
韓明說:“錢建國同志,你現在不說,以後也要說。組織上已經掌握了你的所有問題。你配合得越好,將來處理得越輕。”
錢建國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說出了幾個名字。每一個名字,都讓韓明心中一震。那些人,都是中央各部委的領導幹部,有的還在重要崗位上。
審訊持續了六個小時。結束時,錢建國被帶下去。韓明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手都在發抖。
錢建國的背後,還有一張更大的網。那張網,不僅覆蓋了漢東省,還覆蓋了中央的一些部委。要徹底查清這張網,需要時間,需要耐心,需要更大的決心。
十二月二十日,上午八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孫明坐在辦公桌後,面前攤著劉小軍送來的材料。錢小軍的公司,和省城的十幾家單位有業務往來,其中包括省財政廳、省發改委、省交通廳、省建設廳……每一個單位,都可能有內鬼。
門被敲響,李達康走了進來。
“孫書記,省紀委來了通知。錢建國已經被採取了措施。他的私生子錢小軍,也被抓了。周書記要求我們,繼續查京海的案子,不能鬆懈。”
孫明點點頭:“達康,通知各區縣,所有和錢小軍公司有業務往來的單位,一律自查。發現問題,立即報告。同時,把京海市所有和錢建國、王學仁、鄭國良有關聯的人,全部列出來。一個都不能漏。”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凝重。錢建國雖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網路還在。那些人,還在利用這張網,繼續作惡。他必須把這張網徹底撕碎。
手機響了,是劉小軍打來的。
“孫書記,有個新情況。我在錢小軍的公司賬目裡,發現了一筆錢,流向了京海市財政局。金額五千萬,時間是三個月前。這筆錢,名義上是‘投資款’,但實際上,是錢小軍給財政局某位領導的賄賂。”
孫明心中一凜:“財政局?誰?”
劉小軍說:“財政局長趙志國。這個人,是王學仁的人。當年王學仁當省政協副主席時,把他從省財政廳調到京海市財政局當局長。”
孫明深吸了一口氣。財政局長,管著全市的錢袋子。如果這個人也貪了,那京海市的問題,比他想象的更嚴重。
“小軍,你繼續查。趙志國的問題,一定要查清楚。”
劉小軍說:“明白。”
上午十點,京海市財政局。
趙志國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錢建國被抓的訊息,他已經聽說了。他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他。
他今年五十五歲,身材微胖,面容和善,看起來像個老實人。但他在財政局長的位置上坐了八年,貪了多少錢,只有他自己知道。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趙局長,審計局的劉科長來了。”
趙志國心中一緊,但面上依然平靜:“請他進來。”
劉小軍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他在趙志國對面坐下,目光平靜而堅定。
“趙局長,打擾了。我們在審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向您核實。”
趙志國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依然平靜:“甚麼問題?”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這些是錢小軍公司和財政局的資金往來記錄。三個月前,錢小軍的公司給財政局轉了五千萬,名義上是‘投資款’。但我們查過了,這筆錢後來被轉到了您兒子的公司賬戶上。趙局長,您有甚麼要說的?”
趙志國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冒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趙志國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錢小軍的賄賂,如何利用職務之便為錢小軍的公司提供便利,如何透過兒子的公司洗錢。他還交代,和王學仁也有往來,每年都送錢。
“送了多少?”劉小軍問。
趙志國說:“八年下來,一共送了兩千萬。”
“還有呢?”
趙志國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還有……錢建國。我也給他送過錢。兩年前,他來京海視察,我送了他五百萬。”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趙志國被帶下去。劉小軍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財政局長也貪了,這個案子,越查越深,越查越大。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各市報上來的審計材料,劉處長敲門進來。
“田書記,有個新情況。京海市財政局長趙志國被查了。他交代,給錢建國送了五百萬,給王學仁送了兩千萬。還有,他和錢小軍的公司也有往來。”
田國富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財政局長,管著全市的錢袋子。這個人貪了,那京海市的財政資金,到底被貪了多少?沒有人知道。
“通知各市紀委,對全市的財政系統進行全面審計。特別是那些和錢小軍公司有業務往來的財政局,重點查。”
劉處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劉處長離開後,田國富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天色陰沉,烏雲密佈,一場暴風雨即將來臨。他知道,這場暴風雨,將席捲整個漢東省,甚至可能席捲更大的範圍。
錢建國雖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網路還在。那些人,還在利用這張網,繼續作惡。他必須把這張網徹底撕碎。
晚上七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坐在辦公室裡,面前攤著趙志國的審訊記錄。五千萬,兩千萬,五百萬……這些數字,像一座大山,壓得他喘不過氣來。但他知道,這只是冰山一角。
老李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面前:“小軍,別太拼了。身體要緊。”
劉小軍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但精神依然集中:“李老師,我沒事。財政系統的案子,還剩最後一部分沒查完。我想今晚把它查完。”
老李嘆了口氣,在他對面坐下:“小軍,你和你爸真像。他當年也是這樣,一查起賬來就忘了時間,忘了吃飯,忘了睡覺。”
劉小軍心中一酸:“李老師,我爸當年查的那筆賬,後來怎麼樣了?”
老李說:“那筆賬,後來追回來了。馬建國也被抓了,判了十五年。但你爸看不到了。”
劉小軍低下頭,眼淚流了下來。他擦了擦眼睛,繼續翻看材料。
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座經歷了風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靜。但劉小軍知道,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財政系統的問題查清了,還有發改系統、國土系統、規劃系統……每一個系統,都可能有問題。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晚上十一點,劉小軍終於查完了最後一部分材料。他伸了個懶腰,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星光閃爍,夜色寧靜。他拿出手機,給孫明發了一條簡訊:“孫書記,財政系統的審計工作已經完成。明天上午,我向您彙報。”
幾秒鐘後,孫明回了簡訊:“好。辛苦了。”
劉小軍看著那條簡訊,心中湧起一股暖流。他知道,他不是一個人在戰鬥。孫明、田國富、周玉林、韓明,還有無數像老李一樣的人,都在為同一個目標而努力——把權力關進位制度的籠子裡,還老百姓一個清白的天空。
十二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京海市委,常委會會議室。
孫明主持召開市委常委會,研究下一步的反腐工作。參加會議的有李達康、市紀委書記陳建國、市審計局局長鄭志明,還有各區縣的書記、區長。
孫明開門見山:“同志們,這段時間,我們在城建、交通、環保、文化、農業、水利、財政七個系統,查處了一系列腐敗案件。涉案金額超過六十個億,涉案人員超過一百五十人。這些數字,觸目驚心。”
他環顧會場,目光如炬:“這說明甚麼?說明我們的監督機制形同虛設,說明我們的幹部選拔任用出了問題,說明權力沒有受到監督必然導致腐敗。所以,下一步的工作,不僅要繼續查案,還要從制度上堵住漏洞。”
李達康發言:“孫書記,我建議成立一個專門的制度建設工作小組,由市委辦牽頭,紀委、審計局、法制辦配合,對全市所有部門的權力執行機制進行全面梳理,找出漏洞,制定整改措施。”
孫明點點頭:“好。這個工作小組,由達康同志任組長,陳建國同志、鄭志明同志任副組長。一個月之內,拿出整改方案。”
陳建國說:“孫書記,我有個建議。能不能從省裡請一些專家來,幫我們設計一套權力執行的監督機制?現在的腐敗手段越來越隱蔽,我們的監督機制需要升級。”
孫明說:“好。我向省裡彙報,請他們派專家來。”
會議結束後,孫明回到辦公室,開始部署下一步的工作。他知道,這只是開始。錢建國雖然被抓了,但他留下的網路還在。那些人,還在利用這張網,繼續作惡。他必須一個一個查下去,一個一個挖出來。
下午兩點,孫明接到了周玉林的電話。
“孫明同志,中央已經批准了對錢建國的調查。他的案子,由中央紀委直接辦理。漢東省的任務,是繼續深挖他的關係網,把他在漢東省的所有代理人、所有保護物件,全部查清楚。”
孫明說:“明白。周書記放心,京海一定完成任務。”
周玉林說:“好。還有一件事。中央決定,在漢東省開展一次為期三個月的專項巡視,重點就是那些和錢建國、王學仁、鄭國良有關聯的部門和單位。你做好準備,配合巡視組的工作。”
孫明說:“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凝重。專項巡視,三個月,這是中央對漢東省的高度重視,也是對漢東省幹部的又一次考驗。他必須做好準備,迎接這場更大的風暴。
十二月二十二日,上午八點。省委大院,周玉林辦公室。
周玉林站在窗前,手裡握著一份剛收到的中央檔案,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檔案的內容,是中央關於在漢東省開展專項巡視的批覆。十個巡視組,一百二十名巡視幹部,為期三個月,重點巡視和錢建國、王學仁、鄭國良有關聯的部門和單位。
這份檔案,周玉林已經看了三遍。每一遍,都讓他更加清醒地認識到,這場巡視,將是一場真正的風暴。它不僅要查清錢建國等人的問題,還要深挖他們的關係網,把那些隱藏在暗處的人,一個一個挖出來。
門被敲響,田國富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