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五日,上午十一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交通系統審計材料,越看越憤怒。二十七億八千萬,這個數字比城建系統還大。他放下材料,長長地呼了一口氣,感覺胸口堵得慌。
門被敲響,劉處長走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臉色凝重得像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天空:“田書記,陳建國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內容,比趙德明還驚人。”
田國富接過檔案,快速瀏覽。陳建國交代的不只是京海市的問題,還牽出了省交通廳的副廳長劉志遠,以及漢州、青州、東州等六個市的交通局長。這些人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利益網路,透過親屬註冊的空殼公司,套取國家交通建設資金。
“又是劉志遠。”田國富說,“城建系統有李國華,交通系統有劉志遠。這些人,都是誰提拔的?”
劉處長翻開筆記本,查了一下:“劉志遠是李長明的人。當年李長明當分管副省長時,一手把他從京海市交通局副局長的位置上提到了省交通廳。”
田國富冷笑一聲:“李長明雖然判了,但他留下的這些人還在繼續作惡。城建系統、交通系統,下一個是甚麼?環保系統?農業系統?”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立即向周書記彙報。全省交通系統的專項審計,要馬上啟動。特別是劉志遠,重點查。”
劉處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下午兩點,省交通廳。
劉志遠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聲音不大但透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劉志遠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劉志遠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放下筆,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請坐。”
幾個人在他對面坐下。為首的人開門見山:“劉志遠同志,您認識陳建國嗎?”
劉志遠說:“認識。他是我以前的老部下,京海市交通局的局長。”
“他給您送過錢嗎?”
劉志遠的手微微一抖,但聲音依然平靜:“沒有。絕對沒有。”
為首的人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陳建國的交代。他說,他每年都會給您送‘節禮’,八年下來,一共送了兩千萬。他還說,您幫他批了不少專案,那些專案都有問題。您怎麼說?”
劉志遠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額頭上的汗珠一顆一顆冒出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為首的人繼續說:“劉志遠同志,不只是陳建國。漢州、青州、東州六個市的交通局長,都交代給您送過錢。加起來,有三千多萬。這些錢,都去哪兒了?”
劉志遠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到牆上時鐘的滴答聲。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像一隻被逼到角落的困獸。
“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如何收受各市交通局長的賄賂,如何幫他們批專案,如何掩蓋交通系統的問題。他還交代,和李長明也有往來,給李長明送過不少錢。更重要的是,他交代了一個新的人物——省政協副主席王學仁。
“王學仁?”為首的人眼睛一亮,“你給王學仁送過錢?”
劉志遠點點頭:“送過。每年都送。李長明進去後,我就轉投了王學仁。他雖然是政協的,但在省裡關係很廣,能保我。”
“送了多少?”
“五年下來,一共送了五千萬。”
審訊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劉志遠被帶下去。省紀委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面面相覷。王學仁,省政協副主席,副省級幹部。這個人,之前一直沒有進入調查視野。但現在,劉志遠把他供了出來。
為首的人拿起電話,撥通了田國富的號碼:“田書記,劉志遠交代了一個新情況。他給省政協副主席王學仁送了五千萬。”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田國富的聲音傳來,透著凝重:“王學仁。這個人,是王桂芳的叔叔。”
“甚麼?”為首的人吃了一驚,“王桂芳的叔叔?”
“對。王桂芳的叔叔,王學仁。王桂芳能在文化系統橫行八年,背後就是王學仁在撐腰。現在,劉志遠又供出了他。看來,這個人比我們想象的隱藏得更深。”
為首的人說:“田書記,那接下來怎麼辦?”
田國富說:“先不要打草驚蛇。劉志遠的交代材料,列為絕密。我親自向周書記彙報。”
晚上七點,省委大院。
周玉林正在書房裡看檔案,門鈴響了。秘書去開門,進來的是田國富。周玉林放下檔案,看著田國富凝重的臉色,知道有重要的事情。
“國富,坐。甚麼事?”
田國富在他對面坐下,把劉志遠的交代材料遞過去:“周書記,交通系統案牽出了一個新的人物——省政協副主席王學仁。”
周玉林接過材料,一頁一頁翻看。越看,臉色越沉。王學仁,這個人在省政協幹了十幾年,一直很低調,從不張揚。但沒想到,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王桂芳能在文化系統橫行八年,是他在撐腰;劉志遠能在交通系統貪這麼多,也是他在保。
“五千萬。”周玉林說,“劉志遠給他送了五千萬。這些錢,都去哪兒了?”
田國富說:“劉志遠交代,王學仁在境外有賬戶。新加坡、瑞士、開曼群島,都有。具體金額,他不清楚。”
周玉林沉默了很久。窗外,夜色深沉,華燈初上。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國富,這件事,必須謹慎處理。”周玉林說,“王學仁是副省級幹部,要查他,必須向中央彙報。你先準備材料,我明天去北京。”
田國富說:“明白。我這就去準備。”
十二月六日,上午八點。京海市委,孫明辦公室。
孫明正在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有個新情況要告訴你。交通系統案牽出了王學仁。他是省政協副主席,也是王桂芳的叔叔。”
孫明心中一震:“王學仁?這個人我聽說過。他在省政協幹了十幾年,一直很低調。沒想到,他才是真正的幕後黑手。”
田國富說:“對。劉志遠交代,給他送了五千萬。王桂芳能在文化系統橫行八年,也是他在撐腰。這個人,隱藏得很深。”
孫明沉默了幾秒,然後說:“田書記,需要京海做甚麼?”
田國富說:“你那邊繼續查。交通系統的問題查清了,還有環保系統、農業系統、水利系統……每一個系統,都可能有問題。王學仁的關係網,可能比李長明還大。你要有心理準備。”
孫明說:“明白。我這邊會繼續查。”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凝重。王學仁,省政協副主席,副省級幹部。這個人,比李長明級別還高,隱藏得還深。他在省裡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要動他,不容易。但必須動他。
上午十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整理王學仁的材料,門被敲響了。劉處長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收到的檔案。
“田書記,有個新情況。青州市紀委報上來的,青州市環保局長趙志強被舉報了。舉報信說,他在位五年,透過空殼公司套取環保專項資金,金額超過兩個億。”
田國富接過檔案,快速瀏覽。又是空殼公司,又是套取專項資金。和城建系統、交通系統的手法如出一轍。
“趙志強是誰的人?”田國富問。
劉處長翻開筆記本,查了一下:“趙志強是王學仁的人。當年王學仁在青州市當市委書記時,一手把他從科員提拔到環保局長的位置。”
田國富眼睛一亮:“又是王學仁。城建系統有他的人,交通系統有他的人,環保系統也有他的人。這個人,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懷疑不只是這幾個系統。王學仁在省裡經營了十幾年,各個系統都可能有人。他的關係網,可能遍佈全省。”
田國富點點頭:“所以必須全面清查。一個系統一個系統來,一個市一個市來。先從青州市開始,查環保系統。”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通知青州市紀委,立即對趙志強採取措施。同時,把全省環保系統的專項審計提上日程。”
劉處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下午兩點,青州市環保局。
趙志強正在辦公室打瞌睡,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趙志強同志,我們是市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趙志強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那幾個人的臉,瞬間清醒了。他的臉色變得慘白,手開始發抖。
“你們……你們要幹甚麼?”
為首的人說:“趙志強同志,有人舉報你在位期間,透過空殼公司套取環保專項資金。請你跟我們走一趟,配合調查。”
趙志強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他站起身,腿一軟,差點摔倒。兩個紀委的同志扶住他,把他帶了出去。
走廊裡,環保局的幹部們站成一排,看著趙志強被帶走,臉上表情各異。有人驚恐,有人不安,有人故作鎮定,還有人暗暗慶幸——慶幸自己收手早,慶幸自己沒有留下證據。
下午四點,青州市紀委辦案點。
趙志強坐在審訊室裡,臉色灰白,眼窩深陷,頭髮亂糟糟的,像換了一個人。他今年五十三歲,但此刻看起來像七十歲。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完全崩潰。
審訊員坐在他對面,把一沓材料推到他面前:“趙志強,這是你近五年批的專案。總額超過十個億。其中有兩個億,透過空殼公司套走了。那些空殼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你老婆、你小舅子、你外甥。你有甚麼要說的?”
趙志強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厲害。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審訊員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他知道,這種人需要時間,需要讓他們自己崩潰。
終於,趙志強低下頭,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木頭:“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瞭如何透過老婆、小舅子、外甥的空殼公司套取環保專項資金,如何收受企業的賄賂,如何幫企業透過環保驗收。他還交代,和王學仁也有往來,給王學仁送過不少錢。
“王學仁?”審訊員眼睛一亮,“你給王學仁送過錢?”
趙志強點點頭:“送過。每年都送。他是我在青州的老領導,我能當上環保局長,就是他提拔的。五年下來,一共送了一千萬。”
審訊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趙志強被帶下去。審訊員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又是王學仁。城建系統有他,交通系統有他,環保系統也有他。這個人,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晚上七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青州市報來的材料,劉處長走進來,在他對面坐下。
“田書記,趙志強交代了。他給王學仁送了一千萬。加上劉志遠的五千萬,還有王桂芳的那些,王學仁這些年收的賄賂,至少有一個多億。”
田國富說:“一個多億,只是我們查到的。那些沒查到的,還有多少?王學仁在省裡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遍佈全省。他收的錢,肯定不止這些。”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擔心不只是王學仁。他背後,可能還有人。”
田國富眼睛一亮:“你甚麼意思?”
劉處長說:“王學仁是副省級幹部,能在省裡經營十幾年不倒,背後肯定有更大的靠山。否則,他不可能這麼囂張。”
田國富沉默了很久。王學仁背後還有人?那個人是誰?是省裡的,還是中央的?他不知道。但他知道,這個案子,越查越深,越查越大。
“先不要打草驚蛇。”田國富說,“王學仁的事,周書記已經去北京彙報了。等中央的指示下來,再採取行動。這段時間,我們繼續查。把王學仁的關係網,一個一個查清楚。”
劉處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十二月七日,上午九點。京海市審計局。
劉小軍正在整理環保系統的審計材料,老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小劉,青州市環保局的案子,你聽說了嗎?”
劉小軍點點頭:“聽說了。趙志強被抓了,涉案兩個億。”
老李說:“不只是青州。全省環保系統,可能都有問題。田書記已經要求全面審計了。我們京海市,也要開始查了。”
劉小軍說:“李老師,我已經準備好了。環保系統的材料,我看了三天了。發現了一些問題。”
老李眼睛一亮:“甚麼問題?”
劉小軍翻開一本賬本,指著上面的一行數字:“京海市環保局,三年前有一筆‘汙染治理’的支出,金額八千萬。中標單位是一家叫‘清源環保’的公司。我查過了,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叫王磊,是環保局長王建國的侄子。”
老李接過賬本,翻了幾頁,臉色凝重:“又是侄子。城建系統是兒子,交通系統也是兒子,環保系統是侄子。這些人,都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劉小軍說:“不只是這一筆。我查過了,三年來,‘清源環保’從環保局接了二十多個專案,總額超過三個億。這些專案,大部分都沒有經過招標,都是直接指定的。”
老李說:“查。把清源環保的所有業務都找出來。一個都不能漏。”
下午兩點,京海市環保局。
局長王建國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青州市環保局長趙志強被抓的訊息,他已經聽說了。他擔心,自己會不會是下一個。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王局長,審計局的劉科長來了。”
王建國心中一緊,但面上依然平靜:“請他進來。”
劉小軍走進辦公室,手裡拿著一個厚厚的檔案袋。他看著王建國,目光平靜而堅定:“王局長,打擾了。我們在審計中發現了一些問題,需要向您核實。”
王建國的手微微發抖,但聲音依然平靜:“甚麼問題?”
劉小軍從檔案袋裡取出一沓材料,放在桌上:“這些是近三年來,環保局發包給‘清源環保’的專案。總額超過三個億。經我們查證,‘清源環保’的法人代表叫王磊,是您的侄子。這些專案,都沒有經過正規招標,都是您直接指定的。王局長,您有甚麼要說的?”
王建國的臉色變了。他看著那些材料,手抖得更厲害了。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劉小軍沒有催促,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終於,王建國低下頭,聲音沙啞:“我說。我全都說。”
他交代了一切:三年前,他讓侄子王磊註冊了清源環保公司,專門用來承接環保局的專案。他利用職務便利,把專案直接指定給侄子。那些專案,都是轉包給別人的,差價部分,被他私分了。三年時間,一共套了三個億。他拿了一個億,侄子拿了五千萬,剩下的分給了下面的人。
“還有誰?”劉小軍問。
王建國說:“還有省環保廳的一個人。他叫張國華,是分管副廳長。我每年都要給他送‘節禮’,三年下來,一共送了三千萬。”
劉小軍心中一凜。張國華,省環保廳副廳長。又是一個省裡的領導。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王建國被帶下去。劉小軍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又是王學仁的人。城建系統、交通系統、環保系統,都有他的人。這個人,到底安插了多少人?
晚上七點,孫明辦公室。
劉小軍向他彙報了今天的發現。孫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又是王學仁。”孫明說,“城建系統有他的人,交通系統有他的人,環保系統也有他的人。這個人,把全省的公共事業系統,都當成了自己的私人領地。”
劉小軍說:“孫書記,我擔心不只是這幾個系統。王學仁在省裡經營了十幾年,各個系統都可能有人。他的關係網,可能遍佈全省。”
孫明點點頭:“所以必須全面清查。一個系統一個系統來,一個市一個市來。先把京海的問題查清楚,再配合省裡查其他的。”
他看向劉小軍:“小軍,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但還不能停。接下來的任務更重,你要有心理準備。”
劉小軍鄭重地說:“孫書記放心,我不怕辛苦。我會一直查下去。”
孫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好。去吧。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
劉小軍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王學仁,省政協副主席,副省級幹部。這個人,比李長明級別還高,隱藏得還深。他在省裡經營了十幾年,關係網盤根錯節。要動他,不容易。但必須動他。
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周書記從北京回來了。中央已經批准了對王學仁的調查。”
孫明心中一振:“田書記,甚麼時候動手?”
田國富說:“明天上午。省紀委統一行動。你那邊,要配合好。王學仁在京海也有關係,那些人,一個都不能放過。”
孫明說:“明白。我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明天,將是一個重要的日子。王學仁,這個隱藏了十幾年的幕後黑手,終於要暴露在陽光下了。
十二月八日,凌晨四點。省紀委辦案點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田國富坐在長桌盡頭,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但毫無睡意。桌上攤開著王學仁的調查報告,厚厚一摞,足有五百多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