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志明點點頭:“有道理。劉志遠雖然被抓了,但他的‘遺產’還在。那些空白髮票,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用。”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小劉,你寫一個報告,把這幾所學校的問題詳細列出來。我向局裡彙報,建議對全市所有學校進行全面審計。”
劉小軍說:“好。”
晚上七點,孫明辦公室。
劉小軍向他彙報了這幾天的發現。孫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三百多萬。”孫明說,“只是五所學校,就查出了三百多萬。全市有多少學校?會有多少問題?”
劉小軍說:“孫書記,我估計,全市至少有幾千萬的問題。劉志遠在位五年,經手的經費有幾個億。就算只有十分之一被貪,也是幾千萬。”
孫明點點頭:“所以必須全面審計。一個都不能放過。”
他看向劉小軍:“小軍,這段時間辛苦你了。但還不能停。接下來的任務更重,你要有心理準備。”
劉小軍鄭重地說:“孫書記放心,我不怕辛苦。我爸說過,做審計的,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會一直堅持下去。”
孫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這孩子,和他父親一樣,有骨氣,有擔當。
“好。去吧。有甚麼需要,隨時找我。”
劉小軍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會被照亮。
十一月八日,上午九點。
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材料。劉小軍查出的那五所學校,三百多萬的假髮票,讓他既震驚又憤怒。
“又是教育系統。”他對劉處長說,“這個教育系統,怎麼這麼多問題?”
劉處長說:“田書記,我懷疑這和劉志遠有關。他在教育系統幹了這麼多年,關係網很深。那些下面的人,都是他的人。”
田國富點點頭:“有道理。劉志遠雖然被抓了,但他的影響還在。那些隱藏的人,還在利用他留下的渠道繼續貪。”
他沉思片刻,然後說:“通知京海市,讓他們繼續深挖。同時,把這個情況報告給周書記。教育系統的問題,必須徹底清查。”
劉處長說:“明白。”
下午兩點,省紀委會議室。
周玉林主持召開會議,研究教育系統的全面清查方案。參加會議的有田國富、省教育廳廳長、省審計廳廳長,還有孫明。
田國富首先彙報了京海市發現的問題:劉志遠案牽出的假髮票案,已經涉及二十多所學校,金額超過五百萬。而這些,還只是冰山一角。
周玉林聽完,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看向省教育廳廳長:“張廳長,教育系統的問題,你打算怎麼處理?”
張廳長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周書記,我……我建議對全省所有學校進行全面審計。發現問題,及時處理。”
周玉林說:“不只是審計。還要查人。那些涉案的校長、局長,一個都不能放過。該抓的抓,該判的判。”
他看向省審計廳廳長:“李廳長,你們審計廳要全力配合。人手不夠,就從下面調。兩個月內,我要看到結果。”
李廳長點頭:“明白。”
會議結束後,孫明回到京海,已經是晚上七點。他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心中一片平靜。
教育系統的全面清查,終於要開始了。那些隱藏的問題,那些被掩蓋的真相,都會一個一個浮出水面。
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京海的教育系統,會變得乾乾淨淨。
手機響了,是趙瑞萌發來的資訊:“小明,晚上回來吃飯嗎?我做了你愛吃的紅燒肉。”
孫明看著這條資訊,臉上露出笑容。他回覆:“好,我回來。”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座經歷了風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靜。
但他知道,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
十一月九日,清晨六點。
京海市審計局的辦公樓裡,燈火通明。劉小軍站在窗前,看著窗外漸漸亮起來的天色,手中握著一杯已經涼透的咖啡。他已經連續工作了三十六個小時,但毫無睡意。
桌上攤開著二十多所學校的審計材料,每一本都厚達數百頁。五所,十所,二十所……隨著清查範圍的擴大,發現的問題越來越多。假髮票、假合同、虛假採購、虛報冒領,各種手段層出不窮。金額也從最初的幾百萬,飆升到現在的近千萬。
門被推開,老李端著一碗熱騰騰的豆漿走進來,放在劉小軍面前:“小劉,先吃點東西。你這個幹法,身體吃不消。”
劉小軍轉過身,勉強笑了笑:“李老師,我不餓。”
老李看著他佈滿血絲的眼睛,心疼地搖搖頭:“你爸當年也是這樣,一查起案子就不要命。但你要記住,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你要是垮了,誰來查這些案子?”
劉小軍心中一暖,端起豆漿喝了一口。溫熱的液體流入胃裡,讓他疲憊的身體稍稍恢復了一些。
“李老師,您說,這些人怎麼就這麼大膽?”劉小軍突然問,“一個劉志遠,就能把整個教育系統搞得烏煙瘴氣。那些校長,一個個看起來人模人樣,背地裡卻幹著這些勾當。”
老李嘆了口氣:“權力不受監督,必然導致腐敗。劉志遠在那個位置上幹了五年,手裡握著幾個億的經費,下面的人要拿錢,都得看他臉色。時間長了,就形成了一個利益圈子。”
他頓了頓,接著說:“你爸當年就是發現了這個圈子的秘密,才被害的。現在,我們正在把這個圈子一個一個挖出來。”
劉小軍點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堅定的光芒。他放下豆漿,重新拿起材料:“李老師,繼續吧。還有十幾所學校沒查完。”
上午八點,孫明辦公室。
李達康敲門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臉色凝重。
“孫書記,省裡來的通報。全省教育系統專項審計已經啟動,第一批查出問題的學校就有四十七所,涉案金額超過兩千萬。其中京海佔了十二所,涉案金額六百萬。”
孫明接過材料,快速瀏覽。名單上,京海的十二所學校赫然在列,校長姓名、涉案金額、問題性質,一目瞭然。其中金額最大的,就是東山區第二中學,校長張國強,涉案金額兩百八十萬。
孫明放下材料,看向李達康:“這些學校的校長,現在都在哪兒?”
李達康說:“大部分還在崗位上。張國強已經被抓了,但其他人還在。省裡的意思是,先審計,後處理。等審計結果出來,再逐一問責。”
孫明點點頭:“好。但也不能等太久。這些人繼續在位子上,說不定還會銷燬證據、串供。通知紀委,對名單上的這些校長,全部採取限制出境措施。同時,加強監控,防止他們跑路。”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凝重。全省教育系統專項審計剛啟動,就查出了這麼多問題。這說明甚麼?說明教育系統的腐敗,已經成了一個普遍現象。劉志遠只是冰山一角,下面還有無數個“劉志遠”在等著被挖出來。
他想起劉大偉,想起那個堅持原則、最後被滅口的財務經理。如果劉大偉還活著,看到這一切,會是甚麼心情?是欣慰,還是憤怒?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劉大偉用生命換來的真相,正在被一點一點揭開。
下午兩點,東山區政府。
區長劉建國坐在辦公室裡,心神不寧。桌上放著一份省裡的通報,上面列著十二所涉案學校,其中東山區就佔了五所。張國強、李國華、王立軍……這些名字,他都熟悉。這些人,都是他的老部下,是他一手提拔起來的。
他拿起電話,想打給區教育局局長,但撥了幾個號碼又放下了。這個時候,任何聯絡都可能被監控。他必須小心。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劉區長,區教育局張局長來了。”
劉建國心中一緊,但面上依然平靜:“讓他進來。”
張局長五十多歲,個子不高,一臉焦急。他進門就說:“劉區長,不好了。省裡要查我們區的五所學校,張國強已經被抓了,李國華他們也慌了。”
劉建國擺擺手,示意他坐下:“慌甚麼?查就查,有甚麼好怕的?”
張局長壓低聲音:“可是劉區長,那些錢……”
劉建國打斷他:“那些錢怎麼了?都是正常的教育經費,用在正常的教學上。他們能查出甚麼?”
張局長看著他,欲言又止。
劉建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老張,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應該知道我的為人。我不會讓你們出事的。回去告訴李國華他們,穩住,甚麼都別說。只要他們不亂說,就沒事。”
張局長點點頭,但眼中的擔憂沒有散去。
張局長離開後,劉建國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動。他知道,事情沒那麼簡單。省裡既然啟動了專項審計,就一定是要查到底。張國強已經進去了,他會不會把自己供出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必須做好準備。
下午四點,省紀委辦案點。
田國富正在審閱京海市報來的材料,門被敲響了。劉處長進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檔案。
“田書記,有個新情況。東山區區長劉建國,今天下午見了區教育局局長。兩人密談了一個小時,內容不詳。”
田國富眼睛一亮:“劉建國?他和這個案子有甚麼關係?”
劉處長說:“查過了。劉建國在東山區幹了八年,從副區長幹到區長。涉案的那五所學校,都是在他任內建的。那些校長,也都是他一手提拔的。”
田國富沉思片刻。劉建國,這個人很關鍵。如果他也涉案,那這個案子就更大了。
“繼續監控。”田國富說,“同時,查一下劉建國的背景。他和劉志遠有沒有關係?和那些涉案的校長有沒有利益往來?”
劉處長說:“明白。”
晚上七點,京海市東山區,劉小軍家中。
劉小軍難得按時回家吃飯。張桂芳做了一桌子菜,紅燒肉、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都是他愛吃的。母子倆坐在餐桌前,默默地吃飯。
張桂芳看著他疲憊的臉,心疼地說:“小軍,你這幾天瘦多了。別太拼命,身體要緊。”
劉小軍笑了笑:“媽,我沒事。案子快查完了,再堅持幾天就好。”
張桂芳嘆了口氣:“你爸當年也是這樣,一查起案子就不要命。結果……”
她沒有說完,但劉小軍明白她的意思。他放下筷子,握住母親的手:“媽,您放心。我不會出事的。有王局長他們保護我,安全得很。”
張桂芳點點頭,眼中閃著淚光。
吃完飯,劉小軍幫母親收拾碗筷。張桂芳突然說:“小軍,媽想明天去看看你爸。你陪我一起去吧。”
劉小軍說:“好。”
十一月十日,上午九點。
京海市北郊公墓。
劉小軍和母親站在父親墓前,手裡捧著一束白菊。今天的陽光很好,照在墓碑上,鍍上一層金色。
張桂芳把白菊放在墓前,深深鞠了一躬。
“大偉,小軍查出了好多案子。”她輕聲說,“那些害你的人,都被抓了。教育系統的問題,也快查清了。你在天上,看到了嗎?”
劉小軍站在母親身邊,看著父親的墓碑,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他想起了很多事——小時候父親教他寫字,帶他去公園,給他講故事。那些記憶,像電影一樣在他腦海中閃過。
“爸,我會繼續查下去的。”他輕聲說,“不管遇到甚麼,都不會退縮。”
母子倆在墓前站了很久,說了很多話。太陽漸漸升高,陽光灑在墓碑上,閃閃發光。
離開時,劉小軍回頭看了一眼。父親的照片在陽光下,好像在對他微笑。
下午兩點,東山區政府。
劉建國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劉建國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有幾個問題需要向您核實。請配合一下。”
劉建國的手微微一抖,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請坐。”
幾個人在他對面坐下。為首的人開門見山:“劉建國同志,您和東山區那五所涉案學校,有甚麼關係?”
劉建國說:“我是區長,當然有關係。學校建設、經費審批,都是我在管。但我可以保證,我沒有從中拿過一分錢。”
為首的人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他面前:“這是李國華的交代。他說,三年前,您透過他,從東山區第三小學套了二十萬。有這回事嗎?”
劉建國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為首的人繼續說:“劉建國同志,李國華還交代,他每年都會給您送‘節禮’,三年下來,一共送了三十萬。您怎麼說?”
劉建國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我說。但我有個條件。”
為首的人說:“甚麼條件?”
劉建國說:“保證我家人的安全。我怕他們會……”
為首的人說:“只要你如實交代,組織會保護你。”
劉建國深吸一口氣,開始交代。他承認,透過李國華套了二十萬,承認收了那些“節禮”。他還交代,劉志遠在位時,也給他送過錢。作為回報,他幫劉志遠在東山區批了不少專案。
“劉志遠給你送了多少?”
劉建國說:“大概五十萬。分幾次給的。”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劉建國被帶下去。省紀委的人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劉建國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只是他知道的事。劉志遠案,又牽出了一個區長。
晚上七點,孫明辦公室。
田國富打來電話,把劉建國的事告訴了他。孫明聽完,沉默了很久。
“田書記,劉建國是區長,正處級幹部。他涉案,東山區的工作怎麼辦?”
田國富說:“區裡的工作,你先找人頂著。現在最重要的是查清問題。劉建國只是第一個,後面可能還有更多人。”
孫明說:“明白。我這就安排。”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劉建國被抓了,但東山區的問題,遠不止他一個人。那些和他有勾連的人,那些被他提拔的人,還會一個個浮出水面。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
“達康,通知組織部,讓他們物色一個合適的區長人選。東山區的工作,不能亂。”
李達康說:“明白。”
十一月十一日,上午九點。
東山區政府。
劉建國被抓的訊息已經傳開,整個政府大樓里人心惶惶。那些平時和劉建國走得近的人,更是坐立不安。
區教育局張局長坐在辦公室裡,臉色蒼白。他知道,下一個可能就是自己。劉建國進去了,他會不會把自己供出來?
門被敲響,秘書進來說:“張局長,外面有人找。”
張局長心中一緊,走出辦公室。門口站著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張局長,我們是省紀委的,請配合調查。”
張局長的腿一軟,差點摔倒。他扶著牆,跟著他們走了出去。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張局長被帶進訊問室。他比劉建國脆弱得多,剛一坐下就開始交代。他承認透過那些學校套了不少錢,承認給劉建國送過“節禮”,承認幫劉志遠辦過不少事。
“你一共貪了多少?”田國富問。
張局長低下頭:“大概……大概一百萬。”
田國富心中一凜。又是一個百萬級的。
訊問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張局長被帶下去。田國富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心情複雜。
劉建國、張局長,這些人都是劉志遠圈子裡的。他們互相勾結,互相包庇,形成了一個嚴密的利益網路。劉志遠雖然被抓了,但他的網路還在。現在,這個網路正在一個一個被撕開。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玉林的號碼。
“周書記,又有新進展……”
晚上七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劉小軍發來的資訊:“孫書記,最後一批學校的審計材料整理好了。一共三十七所,涉案金額累計超過一千兩百萬。”
孫明看著這條資訊,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一千兩百萬,這個數字,比他預想的還要大。劉志遠在位五年,貪了這麼多錢,害了這麼多人。
他回覆:“辛苦了,小軍。明天把材料報上來。”
放下手機,他看向窗外。夜色漸深,華燈初上。這座經歷了風波的的城市,正在慢慢恢復平靜。
但他知道,新的戰鬥,才剛剛開始。
而他,已經準備好了。
十一月十二日,清晨六點。
京海市審計局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劉小軍站在白板前,用紅筆寫下最後一個數字:一千二百三十七萬。這是三十七所學校涉案金額的總和。五個月,一百五十天,他和同事們一頁一頁翻看了上萬本賬本,一筆一筆核對了數萬張憑證,終於把這個數字算清楚了。
老李站在他身邊,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數字,長長地呼了一口氣:“小劉,這個數字,太大了。”
劉小軍轉過身,看著老李,眼中佈滿了血絲,但目光依然堅定:“李老師,這只是我們能查到的。那些已經銷燬的憑證,那些沒有留下痕跡的交易,還有多少?我們不知道。”
老李點點頭,拍拍他的肩膀:“不管有多少,我們已經盡力了。你爸要是還在,一定會為你驕傲。”
劉小軍低下頭,沒有說話。五個月了,他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跑遍了全市三十七所學校,查出了這個一千兩百萬的窟窿。他很累,但也很充實。因為他知道,他在做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