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書記,王立軍涉案的證據找到了。”
下午兩點,省教育廳。
王立軍正在辦公室開會,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王立軍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請配合調查。”
王立軍的臉色瞬間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甚麼,但發不出聲音。
他被帶出辦公室時,走廊裡站滿了人。那些平時對他畢恭畢敬的下屬,此刻都低著頭,不敢看他。王立軍心中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憤怒、恐懼、絕望,還有一絲不甘。
他想起當年跟著李長明風光的日子。那時他多威風,走到哪裡都有人前呼後擁。可現在,李長明倒了,他也要進去了。
樓下,一輛黑色轎車已經等在門口。王立軍被帶上車,車子啟動,駛向未知的方向。
下午四點,省紀委辦案點。
王立軍被帶進訊問室。田國富親自審問他,把那份材料推到他面前。
“王立軍,這筆五十萬的經費,是怎麼回事?”
王立軍看著那份材料,手微微發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田書記,我說。”
他交代了一切:五年前,劉志遠找到他,說有一筆錢需要“處理”。他們商量好,以“聯合辦學”的名義,從市教育局撥五十萬給省教育廳,然後私分。劉志遠拿了二十五萬,他拿了二十五萬。
“還有誰?”田國富問。
王立軍搖頭:“沒有了。就我們兩個。”
田國富注視著他:“王立軍,你是李長明的人。李長明倒了,你怕不怕?”
王立軍低下頭,不說話。
田國富說:“李長明已經交代了。他說,你們這些人都給他送過錢。你有沒有?”
王立軍的臉色變了。他的手開始發抖。
田國富繼續說:“王立軍,你現在交代,算主動坦白。如果等李長明說出來,性質就不同了。”
王立軍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田書記,我說。我給李長明送過錢,每年二十萬,連續送了五年。”
田國富心中一凜。一百萬,王立軍給李長明送了一百萬。
“還有誰?”
王立軍說:“還有張建國、李國華他們。我們都是李長明的人,每年都要給他送錢。這是規矩。”
田國富記下這些名字,心中一片雪亮。李長明的圈子,果然不止一個人。這些人,都是他的“錢袋子”。
訊問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王立軍被帶下去。田國富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李長明的圈子,正在一個一個暴露出來。劉建國、王立軍、張建國、李國華……這些人,都是他的親信。他們分佈在各個要害部門,掌握著重要的權力。現在,他們都要被查了。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玉林的號碼。
“周書記,又有新進展……”
晚上七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王立軍也交代了。”田國富把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現在,我們要對張建國、李國華他們採取措施。你那邊,繼續深挖劉志遠案,看看還有沒有其他人涉案。”
孫明說:“明白。田書記,劉小軍這次立了大功。那個五十萬的憑證,是他發現的。”
田國富說:“這孩子,和他爸一樣,是個好苗子。好好培養。”
孫明說:“我會的。”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夜色。夜色很深,星很亮。但他知道,在這星光之下,還有多少黑暗,是他看不見的。
但他相信,只要堅持下去,總有一天,所有的黑暗都會被照亮。
十月十八日,上午九點。
省城東山區委。
張建國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門被推開了。進來的是幾個穿便裝的人,為首的人出示了證件:“張建國同志,我們是省紀委的,請配合調查。”
張建國臉色一變,但很快恢復平靜。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我跟你們走。”
走出辦公室,他回頭看了一眼那個他坐了五年的位置。他知道,這一去,可能再也回不來了。
與此同時,省財政廳副廳長李國華也在家中被帶走。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張建國和李國華分別被帶進訊問室。田國富親自審問張建國,劉處長審問李國華。
在證據面前,兩人很快崩潰了。他們交代了給李長明送錢的事實,交代了幫李長明辦事的事實,交代了自己貪汙受賄的事實。
張建國交代,他給李長明送過八十萬,自己貪了三百多萬。
李國華交代,他給李長明送過六十萬,自己貪了兩百多萬。
訊問結束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兩人被帶下去,田國富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心情複雜。
李長明的圈子,一共五個人:劉建國、王立軍、張建國、李國華,還有周建國。五個人,五條“錢袋子”,五年時間,給李長明送了至少五百萬。而他們自己貪的,更是數千萬。
這就是漢東的腐敗生態。一個人倒了,牽出一串人。一串人倒了,說不定還能牽出更多人。
他不知道,這場反腐敗的戰爭,還要打多久。但他知道,只要他在這個位置上一天,就會一直打下去。
因為他是紀檢幹部,因為他的身後,有組織的信任,有人民的期待,還有那些等待真相的人。
十月十九日,清晨六點。
省紀委辦案點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田國富坐在長桌盡頭,面前的菸灰缸裡堆滿了菸蒂,茶杯裡的茶水早已涼透。他已經連續工作了四十八個小時,但毫無睡意。
桌上攤開著五份卷宗——李長明、劉建國、王立軍、張建國、李國華。五個人的交代材料,像五塊沉重的石頭,壓在他心上。
李長明的圈子,已經全部落網。五個人,五個廳級幹部,涉案金額累計超過三千萬。這是漢東省近年來查處的最大窩案。
但田國富知道,這還不是終點。李長明在漢東政壇三十年,他的關係網遠不止這五個人。那些隱藏得更深的人,還在暗處。
門被輕輕敲響,劉處長端著一杯熱茶走進來,放在田國富面前:“田書記,您一夜沒睡,先歇會兒吧。”
田國富搖搖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李長明那邊,有新情況嗎?”
劉處長在對面坐下,翻開筆記本:“昨晚又審了一輪,他還是那些話。但有一個細節,他提到了一個名字——‘老書記’。”
田國富眼睛一亮:“老書記?誰?”
劉處長說:“他說是上一任省委書記,叫王學仁。李長明說,他當年能上位,全靠王學仁提拔。王學仁退休後,他還一直保持著聯絡。”
田國富心中一凜。王學仁,上一任省委書記,退休已經五年了。這個人,在漢東政壇的影響力,比李長明更大。如果他也涉案,那這個案子就更大了。
“李長明還說了甚麼?”
劉處長說:“他說,王學仁退休前,曾經讓他關照幾個人。那幾個人,後來都升到了重要崗位。其中就有劉建國、王立軍他們。”
田國富沉思片刻。王學仁,這個人太敏感了。他是退休的正部級幹部,要查他,需要中央的批准。而且,他在漢東經營幾十年,關係網遍佈全省。如果動他,會引發多大的地震?
“先不要聲張。”田國富說,“把這個線索記下來,等周書記回來再說。”
劉處長點頭:“明白。”
上午八點,京海市委。
孫明準時來到辦公室。李達康已經在門口等他了,手裡拿著一份剛列印出來的材料。
“孫書記,省裡來的通知。李長明案的後續工作,需要京海配合。”
孫明接過材料,快速瀏覽。通知要求,對李長明及其圈子成員在京海的關係網進行全面排查,特別是那些和他們有經濟往來的人。
孫明放下材料,看著李達康:“達康,你覺得京海有多少人和李長明有關係?”
李達康想了想:“不少。李長明當了十年省委副書記,分管過政法、組織、宣傳,和京海肯定有交集。特別是那些年在他手下提拔起來的幹部,估計有一批。”
孫明點點頭:“那就查。一個都不能放過。”
李達康說:“明白。我這就去安排。”
李達康離開後,孫明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街景。陽光明媚,但他的心中卻是一片凝重。李長明案,正在向縱深發展。那些隱藏在京海的腐敗分子,會不會也被牽出來?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牽出誰,都要一查到底。
上午十點,審計局。
劉小軍正在整理材料,老李走過來,拍拍他的肩膀:“小劉,科長讓你去一趟。”
劉小軍心裡一緊,連忙起身,去了科長辦公室。
鄭志明坐在辦公桌後,看到他進來,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吧。”
劉小軍坐下,有些緊張。
鄭志明看著他,眼中滿是讚賞:“小劉,你這次立了大功。那個五十萬的憑證,幫省紀委破了一個大案。”
劉小軍有些不好意思:“是李老師教得好。”
鄭志明笑了笑:“好就是好,不用謙虛。局裡研究過了,準備給你一個嘉獎。好好幹。”
劉小軍心中一熱:“謝謝科長。”
鄭志明擺擺手:“不用謝。你爸要是還在,一定為你驕傲。”
劉小軍低下頭,眼眶有些發熱。
走出科長辦公室,劉小軍回到自己的辦公桌,繼續整理材料。窗外的陽光照進來,暖洋洋的。他想起父親,想起父親留下的那些材料。父親當年,也是這樣一點一點查賬,一筆一筆核對。現在,他也做到了。
下午兩點,省紀委辦案點。
周玉林從北京回來了。他一下飛機,就直接來到辦案點,召集田國富等人開會。
“中央同意了。”周玉林說,“對王學仁進行談話。”
會議室裡一片寂靜。雖然早有預料,但這個訊息傳來,還是讓人感到震撼。王學仁,上一任省委書記,退休五年了,居然也要被查了。
周玉林繼續說:“王學仁是老領導,在位時口碑不錯。但現在有證據指向他,就不能不查。但要慎重,不能搞擴大化。”
他看向田國富:“國富同志,你負責主審。要注意方式方法,給他留點面子。”
田國富點頭:“明白。”
會議結束後,田國富回到辦公室,開始準備對王學仁的談話方案。他知道,這將是一場硬仗。王學仁不是李長明,他在政壇幾十年,見過大風大浪,心理素質極強。要讓他開口,必須有過硬的證據。
下午四點,王學仁被請進辦案點。
他七十五歲,頭髮全白,但精神矍鑠,步履穩健。走進談話室,他看到周玉林和田國富,點了點頭,在沙發上坐下。
周玉林開口:“王老,今天請您來,是想核實一些情況。您別緊張,就當是聊聊天。”
王學仁笑了笑:“周書記,我沒甚麼緊張的。我一輩子清清白白,不怕組織調查。”
周玉林把李長明的交代材料推到他面前:“王老,李長明說,您退休前讓他關照幾個人。有這回事嗎?”
王學仁看了一眼,然後說:“有。那幾個人都是我的老部下,工作能力強,我推薦一下,有甚麼問題?”
周玉林說:“推薦沒問題。但李長明說,您讓他關照的那些人,後來都給他送過錢。您知道嗎?”
王學仁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不知道。那是他們之間的事,和我無關。”
田國富插話:“王老,劉建國、王立軍他們,都交代了給李長明送錢的事實。他們說,是您當年把他們推薦給李長明的。”
王學仁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推薦他們,是因為他們有能力。至於他們後來做了甚麼,我不知道。”
田國富注視著他:“王老,您真的不知道?”
王學仁抬起頭,看著田國富,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田書記,你這話甚麼意思?”
田國富從檔案袋裡取出一份材料,推到王學仁面前:“王老,這是您退休前批的一個專案。專案承包商,是您兒子王軍開的公司。這個專案,後來出了問題,被人舉報。但李長明壓了下來。您知道嗎?”
王學仁的臉色變了。他的手微微發抖。
田國富繼續說:“王老,您兒子王軍,現在已經被抓了。他交代了很多事。您想知道嗎?”
王學仁低下頭,沉默了很長時間。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疲憊。
“周書記,田書記,我說。”
他交代了一切:退休前,他利用職權,幫兒子王軍拿了不少專案。那些專案,有些是合法的,有些是違規的。李長明在位時,一直幫他壓著那些舉報。作為回報,他幫李長明在退休前提拔了一批親信。
“王老,您知道那些專案有問題嗎?”周玉林問。
王學仁點點頭:“知道。但我只有這一個兒子,他想做生意,我不能不幫。”
周玉林說:“您幫兒子,可以理解。但您不能利用職權,幫兒子違法。”
王學仁低下頭,無言以對。
談話持續了三個小時。結束時,王學仁被帶下去。周玉林和田國富坐在椅子上,久久沒有說話。
王學仁交代了,但他交代的只是他兒子的那些事。至於李長明的那些親信,他說他不知道。是真的不知道,還是裝不知道?
周玉林說:“國富,你覺得王學仁的話,可信嗎?”
田國富想了想:“部分可信。他兒子的事,他承認了。但李長明那些人的事,他可能真的不知道。他在那個位置上,只需要暗示一下,下面的人就會去做。不需要親自參與。”
周玉林點點頭:“有道理。那就先查他兒子的事。王軍不是已經被抓了嗎?把他兒子的案子查清楚,就甚麼都清楚了。”
田國富說:“明白。”
晚上七點,京海市委。
孫明正在辦公室批閱檔案,手機響了。是田國富打來的。
“孫明同志,王學仁也交代了。”田國富把情況簡要複述了一遍,“現在,我們要查他兒子王軍的事。王軍是京海的商人,你那邊有沒有線索?”
孫明想了想,說:“王軍?這個名字好耳熟。是不是那個搞房地產的?”
田國富說:“對。他在京海有幾個專案,其中一個在濱江新城附近。”
孫明眼睛一亮:“濱江新城?那個專案我知道。是龍騰集團和一家叫‘華泰地產’的公司合作開發的。華泰地產的老闆,就叫王軍。”
田國富說:“對。就是他。那個專案,有沒有問題?”
孫明說:“正在查。濱江新城的專案全面審計後,發現了一些問題。其中就有和華泰地產的合作專案。那個專案,華泰地產出資少,分紅多,明顯有問題。”
田國富說:“好。把這些材料整理出來,儘快報給我。”
孫明說:“明白。”
結束通話電話,孫明立即聯絡王剛,讓他調取華泰地產的所有資料。
十月二十日,上午九點。
京海市公安局經偵支隊。
王剛正在翻閱華泰地產的資料。這家公司成立於十年前,註冊資本五千萬,法人代表王軍。公司在京海開發了三個專案,其中最賺錢的就是和龍騰集團合作的那個濱江新城專案。
專案資料顯示,華泰地產在這個專案上出資只有兩千萬,但分紅的比例卻高達百分之三十。而龍騰集團出資一個億,分紅才百分之四十。這明顯不合理。
王剛又查了王軍的個人賬戶。發現他在專案開工後,給一個叫“王學仁”的賬戶轉了五百萬。王學仁,就是王軍的父親,上一任省委書記。
王剛心中一凜。這筆錢,是王軍給他父親的分紅?還是行賄?
他立即把材料整理好,報給了孫明。
下午兩點,孫明把材料傳到省紀委。田國富看了,心中一片雪亮。王軍給王學仁轉了五百萬,這筆錢,肯定有問題。
他立即提審王軍。
王軍被帶進訊問室時,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看到田國富,他低下頭,不敢說話。
田國富把那筆轉賬記錄推到他面前:“王軍,這筆五百萬的轉賬,是怎麼回事?”
王軍看了一眼,手微微發抖。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田書記,那是我給我爸的錢。他退休了,我孝敬他一點,有甚麼問題?”
田國富注視著他:“孝敬?你給你爸的錢,為甚麼是從專案賬戶裡轉的?那個專案,你出資少,分紅多,這五百萬,是不是專案利潤?”
王軍低下頭,不說話。
田國富繼續說:“王軍,你那個專案,是怎麼拿到的?是不是你爸幫你打的招呼?”
王軍沉默了很久。當他再抬起頭時,眼中滿是恐懼。
“田書記,我說。那個專案,是我爸幫我拿的。他找了李長明,李長明又找了趙瑞龍。趙瑞龍同意合作,條件是我給他一千萬回扣。”
田國富心中一凜:“一千萬?你給了嗎?”
王軍點頭:“給了。從專案利潤裡出的。”
田國富追問:“還有誰?”
王軍說:“還有李長明,我也給了。五百萬。”
田國富記下這些數字,心中一片雪亮。王軍這個專案,牽出了李長明、趙瑞龍、王學仁。一條完整的利益鏈,浮出水面。
訊問持續了四個小時。結束時,王軍被帶下去。田國富坐在椅子上,看著面前的筆錄,長長地呼了一口氣。
王學仁案,終於有了突破。他兒子王軍的交代,足以證明王學仁利用職權,幫兒子拿專案,收受鉅額利益。
他拿起電話,撥通了周玉林的號碼。
“周書記,王軍交代了……”
十月二十一日,上午九點。
省紀委辦案點。
王學仁再次被帶進談話室。這一次,田國富沒有多說甚麼,直接把王軍的交代材料推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