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廖局,抱歉,我一時失態,越俎代庖了,罪過,罪過!”
好半天,整理好了情緒之後,程度眨著有些泛紅的雙眼,非常不好意思地向著廖慶豐道歉起來。
一時忘情,他都忘記了,這裡早就已經不是他的地盤了。
“沒事,沒事,我能理解!畢竟大家曾經都是兄弟麼!”
除了苦笑和乾巴巴安慰之外,廖慶豐又能夠說甚麼呢!
警察系統本身就是一個特殊的存在,他們的風格更向軍人靠攏,但卻又沒有軍人那麼嚴格和肅穆。
可但凡這種腦袋掛在腰上,衝鋒陷陣在一線的工作者,大都是一腔熱血搞奉獻的存在。
相比於體質和級別,這些人反而更加註重忠義和感情。
像程度這種主觀意願強大的領導,反而在帶領和管理隊伍的時候,具備巨大的優勢。
否則,沒有部下的支援,光憑藉一個程度,又如何能夠和趙東來抗衡數年不落下風?
正是因為有了程度極富人格魅力的感召下,整個光明分局上下團結一心,凝聚成為一個整體,才有了以分局抗衡市局的奇觀場面。
至於一旁的趙東來,早就已經見怪不怪,連表情都沒有多大變化了。
正如之前所說,程度之前擔任局長的時候,即便是他這個市局局長前來檢查工作,那麼門口的老大爺,都得先打個電話通知了辦公室,然後才給他這個副廳級市局局長升起欄杆。
光明分局就是這麼野,這麼兇悍!
“需要不需要我幫你向孫書記解釋一下?”
看著神情落寞的程度,趙東來還以為他在擔心所引發的後果,想及之前程度的變化,不由心生示好的想法,當下丟擲了自己的好意。
聽到趙東來的話,程度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就感慨對方果然會做人,即便是和祁同偉這個廳長不對付,也在外面沒有甚麼落下甚麼不好的名聲。
哪像自己,做著同樣的事情,卻整個京州上下都知道,他程度是一個刺頭。
卻沒有想到,程度所做的事情,難道沒有在趙東來身上重複麼?
都是對抗直屬的同系統上級,那麼趙東來和程度又有甚麼區別?
光明分割槽屬於京州,可京州同樣屬於漢東!
“多謝趙局了,不過我來之前已經給孫書記彙報過了,孫書記並沒有怪罪的意思,只是我自己有些意難平,所以才趕回來,非要尋根究底,還給老廖添了大麻煩了!”
對於廖慶豐的歉意,程度是實打實的,畢竟如果沒有他安排徐江羈押到光明分割槽,那麼人家廖慶豐還不需要承擔這個過錯。
畢竟新上任的局長,就出現這麼一個出賣局裡的內鬼,擱誰身上都有些受不了。
“嗨,這有甚麼,都是為百姓服務的,哪能夠不出現一點意料之外的事情,畢竟人心隔肚皮,誰都不是萬能的不是!”
反倒是作為最無辜和最核心位置的廖慶豐,非常不在意地一臉輕鬆。
作為已經跨過五十大關的老警察,之前一直做得是內務工作,如今可以掌權一方,成為一個分局局長,原本就已經升遷無望的他,已經非常滿足了。
至於記過不記過的,他這個年齡已經不在乎了,而得到了程度的人情,才是這次最大的收穫!
聽到程度的話,趙東來對於程度的重視又提升了一些。
透過這番話,他就能夠聽得出來,孫明對於程度的重視和寬容,絕對不是一般的領導對下屬的態度,否則以程度以往對於權利的渴望和重視,恐怕早就擔驚受怕了。
三個人隨後又漫無邊際地聊著警察系統的一些新鮮事,對於在這個案件當中,突然蹦出來的劉建新,三個人彷彿都沒有聽到一樣,不約而同地選擇了遺忘。
……
“劉建新怎麼會做這種事情?”
李達康的小眼睛裡透露出迷茫和懷疑?
他倒不是懷疑趙東來騙他,而是懷疑趙東來得到的這個訊息的正確性!
發生在京海的事情,而且還是體制內的貪腐行為,又和劉建新這個省國企分公司的老總有甚麼聯絡?
“這我哪知道?我連問都不敢問,生怕再牽扯出個甚麼破事出來!”
趙東來此時的心情也不怎麼美妙。
之前還在看京海的笑話,竟然折了小半個政法委的班子成員不說,後來還連市長也進去了。
但誰知道自己這邊竟然也不安寧,直接上來就是一個正廳級幹部,和對方的市長大差不差的。
所以等到程度剛離開,他就跑到李達康這裡通氣來了。
倒並非是要告狀,而是害怕李達康被矇蔽在裡面,悄無聲息地就跟著掉坑裡面了。
畢竟他現在可是跟著李達康的腳步,要是李達康出了問題,那麼他趙東來也好過不了。
雖然劉新建並不屬於京州管轄,可是業務範圍卻也與京州轄區高度重合。
最讓趙東來感到震驚的是,傳說劉新建是省委一哥趙立春的乾兒子,是趙瑞龍的兄弟。
這他媽的……
想一想,都讓趙東來的頭皮發麻!
“行了,你這件事做的很好,我隨後瞭解一下情況再說!”
臉色雖然滿是陰沉,但李達康依然對趙東來開口稱讚起來。
畢竟人家來這裡也是好意,這點他李達康還是能夠分得清楚的。
甚至他都非常清楚,趙東來想說又不敢說的言下之意,已經隱隱指向了他身後最大的靠山。
送走了趙東來,李達康靜靜地坐在辦公椅上,看著旁邊的黨旗,一動不動彷彿一座凝固的雕像,誰也不知道他的心裡到底在想著甚麼。
但是自從這一天開始,李達康對待任何需要簽署的檔案都更加謹慎起來,對待任何人情託辦的事情,都得三思而後行,只要稍微違反原則,李達康都會毫不猶豫地拒絕。
甚至因此而讓趙立春對他產生了很不好的看法,但是李達康依然我行我素。
完全沒有了之前為升任省長寶座而東奔西走、坐立不安的急躁。
彷彿一夜之間,李達康這個對於政治前途無比重視的官迷,突然對自己的前途佛繫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