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龍沒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將微涼的茶水一飲而盡,似乎在斟酌著甚麼。放下茶杯,他抬頭看向戰國,眼中閃過一絲銳芒:“說到人選,我倒是想起一個人。薩卡斯基——赤犬,他現在在哪?”
“赤犬?”戰國微微一愣,隨即恍然,表情變得有些複雜,“他……自從頂上戰爭之後,就主動辭去了海軍的職務。現在,算是……退休了。不過,他也沒離開馬林梵多,在分部的訓練營裡掛了個‘特聘教官’的閒職,偶爾會去操練那幫新兵蛋子。”
“教官?”葉龍眉頭一挑,語氣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玩味,“他教出來的兵,怕不是都跟他一個模子刻出來的——絕對的‘正義’,鐵血無情,對海賊格殺勿論?”
戰國聽出葉龍話裡那點調侃,苦笑著搖了搖頭:“差不多吧。他那套作風,喜歡的人奉為圭臬,不喜歡的人……嗤之以鼻。不過,訓練效果確實顯著,至少他手底下出來的兵,戰鬥意志和執行力都是一流的。怎麼,你看上他了?”
“不只是看上,”葉龍身體微微前傾,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輕響,“我是想請他出山,擔任這支‘能力者獵殺小隊’的隊長。”
“哦?”戰國眼中精光一閃,顯然對這個提議頗感興趣,但隨即又露出思索之色,“讓他當隊長?以他對海賊的深惡痛絕,以及對‘絕對正義’的偏執,讓他去獵殺那些‘違法亂紀’的能力者,特別是那些作惡多端的海賊能力者,他或許會很有動力。但是……葉龍,你要清楚,赤犬的‘正義’觀,有時候是‘寧殺錯,不放過’的。你確定他能完全聽從你的命令,而不因為某些分歧,把你的小隊變成另一個‘極端執法機構’?甚至……如果他認為你的某些做法不符合他的‘正義’,他可能連你都敢動手。”
葉龍聞言,非但沒有擔憂,反而露出一絲冰冷的笑意:“我要的就是他這個勁頭。這支小隊的目標很明確——狩獵特定的、有威脅的、或者其果實能力有特殊價值的能力者。過程註定血腥、殘酷,容不得半點猶豫和憐憫。赤犬的鐵血手腕和絕對執行力,恰恰是執行這類任務最需要的。
葉龍手指輕叩桌面,語氣篤定,“而且我打算沿用‘龍淵’的架構,他們可自由行動,無需上報海軍,只要不對黑牙聯盟動手,他們的任何行動我不會過問。”
戰國點了點頭,不再多言,起身道:“也好,那老夫就陪你走一趟。赤犬那老小子,現在估計正操練那幫新兵蛋子呢。正好,也讓你親眼看看他帶兵的樣子。”
兩人離開辦公室,穿過重建中的馬林梵多廣場,朝著港口附近一片新建的、傳來震天呼喝聲的訓練場走去。
遠遠地,就能感受到一股灼熱而肅殺的氣氛。訓練場中央,赤犬薩卡斯基如同鐵塔般矗立,他並未穿海軍制服,只一身簡單的深紅色短衫和黑色長褲,露出肌肉賁張、佈滿舊傷疤痕的雙臂。他面容冷峻,深刻的法令紋如同刀刻,眼神銳利如熔岩,掃視著場中正在進行殘酷對抗訓練的新兵。
“廢物!你的拳頭是在給敵人撓癢嗎?”
“對敵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和同僚的背叛!站起來,繼續!”
“正義不需要眼淚,只需要鐵和血!”
他低沉沙啞的呵斥聲不時響起,伴隨著新兵們咬牙堅持的悶哼和肉體撞擊的聲音。
在赤犬身旁不遠處,站著他的女兒雲雀。她穿著海軍制式的短款訓練服,勾勒出矯健的身形,扎著利落的馬尾,面容姣好,但此刻表情卻帶著幾分無奈。她這次回來,是受了葉龍的拜託,想緩和父親與葉龍之間那劍拔弩張的關係,可看父親這油鹽不進、依舊滿腔怒火的樣子,實在讓人頭疼。她正琢磨著該怎麼開口,就聽到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
而訓練場的另一側,卡普正抱著仙貝袋子,盤腿坐在一塊巨石上,一邊咔嚓咔嚓吃得歡快,一邊看著場中的訓練,時不時哈哈大笑著點評幾句。在他身邊,站著一個粉色頭髮、戴著眼鏡、看上去有些文弱的年輕海軍——正是克比。克比此刻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時不時就飄向赤犬身旁那道高挑矯健的身影,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傾慕和好奇。他加入海軍時間不長,並不知道雲雀與葉龍的關係,更不知道這位英姿颯爽、實力強大的女軍官早已“名花有主”。他只覺得這位女海軍與眾不同,既強大又美麗,在鐵血教官赤犬身邊形成了一種獨特的魅力。
戰國和葉龍的到來,瞬間打破了訓練場的氛圍。赤犬幾乎在第一時間就察覺到了,他猛地轉過頭,當看到葉龍時,那張本就冷峻的臉上瞬間如同覆蓋了一層寒冰,眼神中的厭惡和怒意幾乎要化為實質的岩漿噴湧而出。
這個該死的黃毛!
赤犬的拳頭瞬間握緊,指節發出咯吱的聲響,手背青筋隱現,周圍的空氣都因他情緒的波動而微微扭曲升溫。奪女之恨!敗軍之辱!這雙重怒火在他胸膛中灼燒,讓他看到葉龍就恨不得將其徹底熔化成灰!
而云雀在看到葉龍的瞬間,那雙明亮的眼眸中卻瞬間迸發出驚喜的光彩,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彷彿瞬間照亮了這片鐵血的訓練場。她甚至忘記了父親的怒火和自己的任務,身形倏地一晃,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她已經帶著一陣微風,精準地出現在了葉龍面前,距離近得讓旁邊的戰國都下意識地挑了挑眉。
“葉龍?!你怎麼來了?”雲雀的聲音清脆悅耳,帶著毫不掩飾的欣喜。
她這突兀的動作和親暱的態度,讓訓練場中許多人都愣住了。卡普停止了咀嚼仙貝,饒有興趣地看了過來,還嘿嘿笑了兩聲。
而站在卡普身邊的克比,更是瞳孔驟然收縮。他認得這個男人——葉龍!卡普老師每次提起這位曾經的弟子,言語中總會不自覺地帶上幾分複雜難言的驕傲。在卡普的講述和海軍內部流傳的無數傳說中,克比早已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終結頂上戰爭的“弒神聯盟”領袖,以一己之力改變世界格局的傳奇人物,也是……自己理論上的“師兄”。
可現在,這位傳說中的“師兄”,正站在訓練場邊。而更讓克比心中瞬間翻江倒海的是,那位他一直偷偷傾慕、覺得與眾不同、英姿颯爽的雲雀上校,竟然在看到葉龍的瞬間,就露出了他從未見過的、如此燦爛而毫無保留的欣喜笑容,甚至不顧場合,直接用那神乎其神的瞬移能力衝到了對方面前,態度是那樣的親近自然,彷彿……彷彿早已習慣瞭如此。
一股強烈的酸澀和難以言喻的刺痛猛地攥緊了克比的心臟。
葉龍對雲雀笑了笑,目光溫和:“我來找你父親,有點事情要委託他。”
“找我?我和你沒甚麼好說的!”赤犬冰冷刺骨的聲音幾乎同時響起,他大步流星地走過來,每踏一步,地面都似乎微微震顫,灼熱的氣息撲面而來。
“薩卡斯基!”戰國皺眉,沉聲喝道,“注意你的態度!”
“哼!”赤犬冷哼一聲,但對戰國還保留著基本的尊重,沒有繼續呵斥,只是用眼睛怒視著葉龍,彷彿在說“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葉龍對赤犬的惡劣態度恍若未聞,他甚至對旁邊看熱鬧的卡普點了點頭,語氣自然地問候道:“卡普老師,您也在。精神不錯。”
“哈哈,葉龍小子!”卡普大笑著揮手,聲音洪亮,彷彿要將訓練場沉悶的氣氛都震散,“臭小子,這麼久了,也沒見你來看望一下老夫!怎麼,翅膀硬了,就把我這老頭子給忘了?”
葉龍對卡普的“指責”只是微微一笑,他知道這位豪邁的老師從來不是真的在意這些禮節。他上前一步,迎著卡普看似責備實則欣喜的目光,語氣輕鬆地丟擲一個“重磅訊息”:“哪能忘了您。這不,給您帶了點‘新訊息’——您的徒孫和徒孫女,出世了。”
“啥?!”卡普猛地從巨石上跳下來,連懷裡的仙貝袋子都差點掉了,一雙牛眼瞪得滾圓,巨大的嗓門讓整個訓練場都為之一靜,“徒孫?徒孫女?你小子的?出生了?!”
別說卡普,連旁邊一臉寒霜的赤犬,眉頭都幾不可察地跳動了一下,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葉龍,又極快地收了回去,只是臉色似乎更黑了幾分。戰國也露出了驚訝的神色,隨即撫須微笑。雲雀則抿嘴偷笑,顯然早就知道這個訊息。
“嗯,一兒一女,龍鳳胎。”葉龍語氣平靜,但眉宇間不自覺地帶上了初為人父的柔和與一絲不易察覺的驕傲,“漢庫克和諾琪高生的,很健康。”
“好小子!哈哈哈!”卡普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大笑,蒲扇般的大手用力拍打著葉龍的肩膀,砰砰作響,“可以啊你!不聲不響就當爹了,還一次倆!有老夫當年的風範!不,比老夫強!哈哈哈!”
他笑得前仰後合,眼角甚至笑出了淚花,那是發自內心的高興。
“名字取了沒?長得像誰?諾琪高和漢庫克那女娃……身體都好吧?”卡普連珠炮似地發問,完全把旁邊赤犬的低氣壓和訓練場的事情拋到了腦後。
“取了,男孩叫葉銘,女孩叫葉寧。都很好,小傢伙們很鬧騰。”葉龍耐心地回答,對於這位亦師亦父的長者,他始終保持著尊敬和親近。
“葉銘,葉寧……銘刻安寧,好寓意!好名字!”卡普摸著下巴,咂摸了一下名字裡的意味,眼中閃過一絲欣慰,隨即又爆發出洪亮的笑聲,“等這邊事情了了,老夫非得去新世界看看這兩個小傢伙不可!到時候可要好好陪他們玩玩!哈哈哈!”
葉龍點了點頭,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但很快便收斂了那份談及兒女時的柔和,重新恢復了那份沉穩而帶有壓迫感的神情。他知道,敘舊的時間已經結束,該談正事了。
他轉向臉色陰沉、周身散發著灼熱低氣壓的赤犬,目光平靜而直接,但這次開口,卻沒有再提甚麼宏大的“世界危機”或“清除毒瘤”,而是將話題引向了一個更深、更私人,也更能觸動赤犬內心最痛處的地方。
“薩卡斯基先生,”葉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洞悉人心的力量,“我知道,你對海賊的厭惡,根植於骨髓,源於最沉痛的記憶。”
赤犬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銳利,如同即將爆發的火山,周圍的溫度似乎又升高了幾分。他沒有說話,但緊握的拳頭和手臂上賁張的青筋,顯示他內心的波瀾。
葉龍彷彿沒有看到他的反應,繼續用平緩而清晰的語調說道:“年幼時目睹雙親死於海賊之手,那份無力與仇恨,塑造了你最初的‘正義’。後來,雲雀的母親……同樣隕落於海賊的暴行。這些傷痛,從未真正癒合,反而隨著時間,化作了你對海賊這個群體深入靈魂的憎惡,化作了你信奉的‘絕對正義’——對海賊,唯有徹底的清除,方能告慰逝者,扞衛生者。”
葉龍看著赤犬那雙彷彿燃燒著地獄之火的眼睛,語氣變得斬釘截鐵:“這份憎惡,這份‘正義’,沒有錯。海賊是這個世界的膿瘡,是混亂與悲劇的源頭之一,尤其是新世界,如今更是海賊猖獗,無法無天的法外之地。多少家庭因他們而破碎,多少悲劇正在上演,就像當年發生在你身上的一樣。”
他上前一步,目光灼灼:“常規的海軍清剿,受制於規則、海域、兵力,往往事倍功半,甚至投鼠忌器。那些大海賊,那些能力詭異、危害巨大的海賊能力者,他們躲藏在陰影裡,享受著掠奪來的財富和力量,繼續製造著新的悲劇。”
“所以,”葉龍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斷,“我需要一把刀,一把專門為獵殺海賊,尤其是獵殺那些強大、狡猾、危害巨大的海賊能力者而打造的刀!這支名為‘鬣狗’的能力者獵殺小隊,它的目標只有一個——狩獵新世界那些最兇惡海賊的惡魔果實能力!剝奪他們作惡的力量,將他們從這片大海上徹底抹除!”
他緊緊盯著赤犬,彷彿要將他內心最深處的那團火點燃:“薩卡斯基先生,還有誰比你更憎恨海賊?還有誰比你更渴望將他們連根剷除?還有誰比你更擅長用最鐵血、最有效的方式,去執行這種‘清除’任務?這支小隊交給你,名單上全是罪大惡極的海賊能力者,情報資源我全力支援。你怎麼殺,帶誰去殺,我統統不管!我只要結果——讓那些海賊的能力,成為歷史!讓新世界的海賊,聞風喪膽!”
葉龍的話語如同重錘,一下下敲在赤犬的心頭。不是空洞的大義,而是直指他靈魂最深處的傷痕與信念。橫掃新世界的海賊?剝奪那些惡棍的力量?用最不受束縛的方式?
這些話,每一個字都敲打在赤犬最敏感的神經上。他彷彿又看到了父母慘死的畫面,看到了雲雀母親倒下的身影,看到了無數被海賊摧毀的家庭和生命。對海賊的憎恨,早已融入他的血液,成為他力量的源泉。而葉龍提出的方案,幾乎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復仇與“淨化”之路。
赤犬沉默了許久,胸膛劇烈起伏,周身的空氣因高溫而扭曲,發出細微的噼啪聲。最終,他緩緩閉上眼,又猛地睜開,眼中所有的猶豫、掙扎,都被一種純粹的、冰冷的、如同凝固岩漿般的殺意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氣,那灼熱的氣流彷彿讓周圍的光線都扭曲了一瞬。再開口時,聲音嘶啞低沉,卻帶著斬釘截鐵的決絕:
“好,我同意了。”
他停頓了一下,熔岩般的目光銳利地刺向葉龍,不容置疑地補充道:
“但‘鬣狗’小隊,必須由我一個人說了算。名單你給,目標我確認。但怎麼殺,甚麼時候殺,帶哪些人去殺,隊員的挑選、訓練、管理,所有的一切,你都不能插手。
“可以。”葉龍乾脆地點頭,“‘鬣狗’小隊,你就是唯一的指揮官。我會盡快把第一批名單和必要的聯絡方式、資源渠道給你。期待你的‘鬣狗’,在新世界揚名。”
赤犬點了點頭,目光緩緩移向葉龍身旁的雲雀,那熔岩般的眼神罕見地軟化了一瞬。
“葉龍,”他聲音嘶啞,帶著沉重的力道,“好好對雲雀。我……只剩她了。”
他停頓,眼中殺意如岩漿翻滾:“若讓她受半點委屈,拼上這條命,我也絕不放過你。”
這突如其來的父愛宣言讓氣氛一滯。雲雀瞬間紅了眼眶。
葉龍迎著他目光,鄭重回應:“您放心。雲雀是我的家人,我以生命起誓,護她周全,予她安寧。”
赤犬死死盯著他幾秒,最終冷哼一聲,算是暫時接受。他猛地轉身,將情緒化為滔天怒火,對著訓練場咆哮:“看甚麼看!訓練量再加五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