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龍知道自己的話直擊靈魂,便不再追問,轉身朝著港口的方向邁步,步伐沉穩利落。香克斯沉默地跟上,方才那些尖銳的質問,像海浪般在他心頭反覆翻湧,可一想到即將見到的人,他攥著酒壺的手又緊了緊,眼底掠過一絲難以掩飾的鄭重。
花之都的街道依舊熱鬧,孩童的嬉鬧聲混著商販的吆喝,與遠處鬼島方向隱約傳來的轟鳴形成詭異的對照。葉龍腳步不停,穿過層層人群,很快便抵達了臨海的造船塢。
遠遠望去,數艘嶄新的帆船正靜靜泊在岸邊,船身的木材還帶著淡淡的松脂香,船帆上未繪任何海賊旗,只在桅杆頂端掛著素色的布條。艾斯正站在最大的那艘船的甲板上,手裡攥著一支炭筆,低頭在一張海圖上寫寫畫畫,夕陽的金輝落在他桀驁的側臉上,映得那抹髮色愈發鮮亮。
聽到腳步聲,他猛地抬頭,目光先落在葉龍身上,隨即又轉向旁邊那個紅髮男人。看著那張熟悉的臉,艾斯的動作頓了頓——這張臉,他在新聞報上見過無數次,更是從小聽路飛掛在嘴邊唸叨,說是他人生中最敬佩的人。
他隨手將炭筆丟在一旁,縱身躍下甲板,穩穩落在兩人面前,先朝葉龍點了點頭,隨即看向香克斯,語氣裡帶著幾分審視:“你是……紅髮香克斯?”
香克斯看著他,方才的沉鬱瞬間煙消雲散,那雙總是含著笑意的眼睛裡,此刻竟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動容。他沒有急著應聲,只是定定地看著艾斯的臉,像是透過他,看到了多年前那個戴著草帽、笑得肆意張揚的船長。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比平時低沉了幾分:“我是香克斯。你就是艾斯吧,羅傑船長的兒子。”
“羅傑”兩個字像一根燒紅的鐵刺,瞬間扎進艾斯的神經。他周身的氣息陡然繃緊,方才還帶著幾分疏懶的眉眼驟然沉了下去,眼神裡翻湧著毫不掩飾的牴觸與厭煩。他猛地攥緊拳頭,一字一句,語氣冰冷:“我叫波特卡斯·D·艾斯,和羅傑那個混蛋沒有半點關係。”
香克斯皺了皺眉,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眼底的笑意徹底斂去,只剩下沉沉的惋惜與無奈。“我知道你恨他。”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帶著幾分沙啞,像是怕驚擾了甚麼,“當年羅傑船長身患絕症,時日無多。他心裡比誰都清楚,天龍人統治的這片大海早已腐朽不堪,而他找到的那One Piece,到底藏著甚麼,沒人能說清——我也未曾見過。”
艾斯猛地抬眼,瞳孔驟然收縮,死死地盯著香克斯,拳頭攥得更緊,指節都泛出了青白。
“他沒有選擇。”香克斯的目光飄向遠處翻湧的雲層,像是穿透了時光,看到了多年前的那艘海賊船,“但他知道,那東西里藏著足以撼動世界的力量,能給那些被天龍人踩在腳下的人劈開一條生路。所以他才毅然決然地走向了斷頭臺,用自己的性命點燃了大海賊時代的狼煙,讓無數人奔向大海,去尋找那所謂的終極之秘。”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艾斯,眼底滿是不忍:“他不是不愛你們母子,只是他的肩上扛著的,是八百年的枷鎖,是無數被壓迫者的期盼。世界政府為了斷絕海賊王的血脈,為了守住那骯髒的秘密,在你出生前就佈下了天羅地網。你母親露玖夫人,硬是拖著身孕二十個月,耗盡了所有生命力,才把你平安帶到這個世界上——她就是為了不讓你一出生,就淪為天龍人刀下的亡魂啊。”
這些話像重錘一樣砸在艾斯的心上,他渾身一顫,臉上的冰冷與戾氣出現了一絲裂痕,眼底閃過一絲茫然與難以置信。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耳邊只剩下鬼島方向傳來的轟鳴,還有自己胸腔裡那擂鼓般的心跳。
香克斯看著艾斯失魂落魄的模樣,又嘆了口氣,將酒壺遞了過去:“我不是要替他辯解甚麼,他確實是個不合格的父親。但有些真相,不該被埋沒,更不該讓你帶著恨,扛著不屬於你的枷鎖過一輩子。”
艾斯緩緩搖了搖頭,喉結滾動了幾下,卻還是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那些關於母親的犧牲、關於羅傑揹負的沉重宿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他心底最不願觸碰的地方。他一直以為自己恨的是那個拋妻棄子的海賊王,恨的是那個讓他生來就揹負罵名的男人,可香克斯的話,卻將他二十多年來的認知徹底擊碎。
原來不是不愛,原來還有那麼多他不知道的隱情。
可知道了又能怎樣?那些刻在骨子裡的屈辱,那些從小到大聽過的謾罵,那些午夜夢迴時的掙扎,難道會因為幾句真相就煙消雲散嗎?
艾斯猛地後退一步,避開了香克斯遞過來的酒壺,他的目光有些渙散,落在遠處波光粼粼的海面上,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別說了……我想一個人靜靜。”
說完,他轉身就走,腳步有些踉蹌,背影在夕陽的餘暉里拉得又長又單薄。
香克斯看著他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他輕輕嘆了口氣,眼底滿是無奈。
葉龍始終站在一旁,沒有插話。他看著艾斯消失的方向,又瞥了眼香克斯,淡淡開口:“有些心結,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解開的。”
香克斯仰頭灌了一口酒,辛辣的酒液嗆得他喉嚨發疼,他苦笑一聲:“我知道。只是……不想看他一輩子困在仇恨裡。”
葉龍看著艾斯消失的方向,目光平靜無波,淡淡開口:“心結這東西,旁人說再多都是徒勞,只有他自己想通了,才能真正走出這片陰影。”
香克斯聞言,緩緩點了點頭,握著酒壺的手指微微收緊,又緩緩鬆開。他仰頭將壺中剩餘的酒一飲而盡,酒液的辛辣漫過喉嚨,卻壓不住心頭那股沉沉的悵然。他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空酒壺,又抬眼望向遠處翻湧的雲層,輕輕嘆了口氣:“是啊,路終究得自己走。”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葉龍,臉上重新掛上了幾分慣有的灑脫笑意,只是眼底的凝重並未完全散去:“想見的人也見到了,該說的話也說了,我也該離開了。”
說罷,香克斯抬手拍了拍葉龍的肩膀,轉身邁步朝著造船塢外走去。紅色的披風在身後輕輕晃盪,腳步不疾不徐,沒走多遠,身影便融入了花之都街道上的人流裡,漸漸消失不見。
葉龍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沉默良久。
海風捲著鹹腥味掠過,遠處鬼島的轟鳴一聲比一聲震耳,像是要把整片天空都掀翻。他收回目光,不再停留,轉身朝著鬼島的方向疾步而去。
腳下的石板路被震得微微發顫,越是靠近鬼島,空氣中瀰漫的硝煙味便越是濃重。登上那座島嶼時,入目便是漫天飛濺的碎石與崩裂的巨巖,兩道龐大的身影在島中央的廢墟上激戰正酣。
凱多呈現出獸人形態,身形高大如山,肌肉賁張,頭上的雙角閃爍著寒光,身上覆蓋著一層細密的鱗片,背後還拖著一條長長的龍尾。他雙手緊握八齋戒,狼牙棒的表面閃爍著詭異的光澤,每一次揮動都帶著山崩地裂的威勢,空氣中迴盪著呼嘯的風聲;巴雷特則開啟了合體果實的能力,將無數鋼鐵碎塊凝聚成一尊百丈高的巨人,雙拳轟出時帶著能撕裂空氣的勁風,硬生生接下凱多的攻擊,震得整座鬼島都在劇烈搖晃。
“轟隆——”
又是一記驚天碰撞,氣浪朝著四周席捲開來,連遠處觀望的百獸海賊團雜兵都被掀飛出去。葉龍站在戰場邊緣,看著這場堪稱毀天滅地的戰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