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維奧萊特真正看清葉龍的樣貌時,心頭驟然一震,指尖蜷縮的力道瞬間收緊,連呼吸都下意識地滯了半拍。
是他?!
海軍新星,葉龍!
這個名字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時間裡,如同驚雷般攪動著新世界的風雲。他是海軍內部破格提拔的傳奇,是讓各方勢力都不敢小覷的後起之秀——情報卷宗裡對他的標註只有“極度危險”四個字,唐吉柯德家族上下更是將他視作與頂尖強者同級別的存在,連多弗朗明哥提起時,眼底都曾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忌憚。
她曾在報紙中見過這張臉,可親眼所見時,才發現對方周身的氣場遠比檔案描述的更令人窒息。那若有若無縈繞的霸氣,不是刻意釋放的壓迫,卻像一張無形的網,讓她下意識地繃緊神經,連瞪瞪果實都險些不受控制地發動——這是源自本能的警惕,是面對絕對強者時的生理反應。
葉龍自然也注意到了走進來的兩人,目光掠過力庫王佝僂卻不屈的身影,又落在維奧萊特緊繃的側臉上,嘴角勾起一抹溫和的笑,沖淡了周身的銳利:“力庫王,維奧萊特小姐,久等了。”
他的語氣平和,沒有上位者的倨傲,反倒帶著幾分真切的安撫。
力庫王愣了愣,渾濁的眼睛裡滿是茫然,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維奧萊特則抿緊了唇,鏡片後的目光依舊帶著警惕,卻因這聲稱呼稍稍鬆動——他竟知道自己的本名,而非家族眾人叫慣的“紫羅蘭”。
“祗園已經帶著人在城外等候,”葉龍收回目光,看向多弗朗明哥,語氣恢復了利落,“居魯士和蕾貝卡隨後就到,等他們匯合,我們便離開。”
“居魯士?”
力庫王猛地皺起眉頭,花白的眉毛擰成一團,語氣裡滿是困惑,“那是誰?”
一旁的維奧萊特也瞬間抬眼,眼底閃過同樣的茫然。這個名字陌生得徹底,可不知為何,聽到的瞬間,心臟卻莫名抽痛了一下,像有甚麼被遺忘的碎片在隱隱作祟。她下意識地發動瞪瞪果實,試圖窺探葉龍的心思,卻只觸到一片澄澈的堅定,沒有半分虛假。
葉龍這話剛出口,便猛地反應過來——他忘了,居魯士當年被砂糖的童趣果實變成玩具,力庫王和維奧萊特早已失去了關於他的所有記憶。那位曾為了保護力庫王斬斷左腿、與斯卡萊特相戀成婚的女婿,在他們的記憶裡,早已是不存在的人。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恍然,隨即淡淡開口,沒有過多解釋:“一個重要的人,到時候你們自然會知道。”
他不願提前打破這份空白,有些記憶,終究要當面揭曉才更有意義。
而此刻,宮殿外的石板路上,蕾貝卡正緊緊跟在居魯士身後,小手攥著他的衣角,眼底滿是雀躍與急切。她早已從祗園口中得知,士兵先生終於恢復了人類的模樣,也知道即將見到外祖父和姨媽。
“士兵先生,我們真的能見到外祖父嗎?”蕾貝卡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哽咽,粉色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珠。這些年,母親被迪亞曼蒂殺害後,是眼前這位獨腳的玩具士兵一直守護著她,她喚他“士兵先生”,卻不知這便是自己被童趣果實抹去記憶的生父。那些被民眾唾棄、獨自躲藏的孤獨,面對追殺時的恐懼,在此刻終於有了宣洩的出口。
居魯士步伐沉穩,獨腿的假肢踩在石板上發出篤篤的聲響,像是在叩擊著這四年的苦難歲月。他低頭看向女兒,眼中滿是化不開的溫柔與深深的愧疚——當年沒能護住妻子,還因變成玩具被女兒遺忘,只能以“士兵先生”的身份默默守護。“會的,蕾貝卡。”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們會把陛下和你姨媽一起接走,這一次,我絕不會再讓你們受半分委屈。”
……
葉龍回頭看向多弗朗明哥,語氣平淡得彷彿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讓砂糖出來吧。”
話音剛落,議事殿內的空氣驟然凝固。
多弗朗明哥臉上的玩味瞬間消失,猩紅的瞳孔猛地一縮,周身的殺氣不受控制地暴漲,連太陽鏡都遮不住眼底翻湧的驚濤駭浪。他死死盯著葉龍,沙啞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陰鷙:“你說甚麼?”
“我說,”葉龍迎著他的目光,一字一頓,清晰無比,“讓砂糖出來,幫居魯士解除童趣果實的能力。做完這件事,我立刻帶著人離開德雷斯羅薩,絕不逗留。”
“砂糖……童趣果實……”多弗朗明哥低聲重複著這兩個詞,指尖的線絲瞬間繃直,泛著危險的寒光。
砂糖是誰?那是唐吉訶德家族最核心的秘密,是支撐他統治德雷斯羅薩的關鍵!這個年僅18歲的小女孩,擁有著能將人類變成玩具、並徹底抹去他人對其記憶的恐怖能力,正是憑藉這份力量,他才能悄無聲息地取代力庫王,將反抗者變成玩具奴役,而整個國家都無人察覺異常。
為了保護砂糖,家族耗費了無數心力:對外嚴格保密她的存在,讓她常年待在童趣屋深處,由特雷波爾寸步不離地守護,連家族內部也只有核心幹部知曉她的真實能力。葉龍一個海軍少將,怎麼會知道砂糖的名字?還精準點出了童趣果實的能力,甚至清楚這能力能解除——這背後的資訊量,讓多弗朗明哥脊背發涼。
“咈咈咈咈咈……”
尖銳的笑聲再次炸開,卻比之前多了幾分凝重的試探。多弗朗明哥緩緩抬手,指尖的線絲在掌心纏繞又鬆開,猩紅的瞳孔死死鎖著葉龍,像是要將他的身影刻進骨子裡。
“我還說你神通廣大呢?”他拖長了語調,沙啞的聲音裡淬著冰碴,卻難掩一絲不易察覺的戰慄,“還是應該說,你背後的情報能力,讓我真正感到害怕?”
這話一出,迪亞曼蒂等人臉色驟變。他們終於反應過來——葉龍知道的何止是砂糖和童趣果實?他連多弗朗明哥藏在心底的執念都一清二楚,連家族最隱秘的核心底牌都瞭如指掌。這份情報穿透力,根本不是一個海軍少將該有的能量。
多弗朗明哥的後背早已沁出冷汗。葉龍太神秘了,出道不到一年便攪動新世界風雲,實力深不可測到能讓自己忌憚,如今連情報網都恐怖到這種地步。他到底是孤身一人,還是背後站著某個足以與世界政府抗衡的龐大勢力?
“實力深不可測,情報網又如此恐怖……”多弗朗明哥低聲呢喃,眼底的陰鷙漸漸被一種病態的興奮取代,“葉龍,你真是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葉龍聞言,像是被甚麼東西燙到似的,立刻抬手擺了擺,臉上的淡然瞬間被嫌棄取代,語氣急促又直白:“別別別,你可別對我感興趣。”
他特意後退半步,拉開距離,眼神裡寫滿了“大可不必”:“我對背背山沒興趣,而且我也不是成都人,性取向正常得很——我喜歡女的,你這款的就算了。”
這話像一顆炸雷,在寂靜的議事殿裡轟然炸開。
迪亞曼蒂等人直接愣住了,臉上滿是錯愕——誰也沒想到,在這種劍拔弩張的對峙中,葉龍竟然會突然說出這種不著邊際的話,完全打亂了之前凝重的節奏。
多弗朗明哥臉上的病態興奮瞬間僵在原地,整個人如同被按下暫停鍵,猩紅的瞳孔裡滿是難以置信的錯愕。他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那副扭曲又僵硬的模樣,讓迪亞曼蒂等人都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他們從未見過自家少主露出如此失態的表情。
“你……”多弗朗明哥的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指尖的線絲因用力過猛而微微顫抖,連太陽鏡都滑到了鼻尖,露出眼底翻湧的暴怒與無語。他活了這麼多年,見過狂妄的、愚蠢的、兇狠的對手,卻從未見過葉龍這樣的——在生死對峙的關頭,竟然扯出這種莫名其妙的玩笑,還帶著該死的嫌棄!
“混蛋……”他低聲咬牙咒罵,胸口劇烈起伏,周身的殺氣幾乎要凝成實質,卻在觸及葉龍那副“你再靠近我就躲”的嫌棄表情時,硬生生壓了下去。
理智告訴他,不能衝動。葉龍的實力深不可測,剛才的短暫交鋒早已證明,真要動手,唐吉訶德家族討不到好。砂糖的安全是底線,沒必要為了口舌之爭賭上整個佈局。
他深吸一口氣,猛地將太陽鏡推回原位,眼底的暴怒被陰鷙取代,語氣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可以。”
葉龍挑眉,沒料到他妥協得如此乾脆。
“但有個條件。”多弗朗明哥指尖的線絲再次纏繞,“砂糖不能離開皇宮,你們得在皇宮外的廣場等候,只能讓那個叫居魯士的‘玩具’單獨進來。”他刻意加重“玩具”二字,眼底閃過一絲算計——只要砂糖在家族勢力範圍內,就算葉龍耍花樣,也能立刻掌控局面。
葉龍略一思索便頷首同意:“可以。”他確實對這個擁有童趣果實的“合法蘿莉”感興趣,但眼下首要任務是把居魯士招募進隊伍裡,犯不著為了這點好奇和多弗朗明哥翻臉。
“走了。”
葉龍轉頭看向力庫王和維奧萊特,語氣恢復了平和。
力庫王雖然依舊茫然,但還是順從地跟上。維奧萊特瞥了一眼多弗朗明哥陰沉的臉色,又看了看葉龍挺拔的背影,猶豫了一瞬,終究還是攥緊指尖,跟著走出了議事殿。
迪亞曼蒂等人看著三人離去的背影,紛紛看向多弗朗明哥,眼神裡滿是詢問。
“咈咈咈……”多弗朗明哥陰惻惻地笑了起來,“特雷波爾那邊盯著點,一旦解除能力,立刻讓砂糖回來。”他頓了頓,猩紅的瞳孔裡閃過一絲狠戾,“至於葉龍……這筆賬,我們慢慢算。”
與此同時,皇宮外的城門處,祗園身著海軍中將制服,身姿挺拔地站在石板路上,居魯士和蕾貝卡緊緊站在她身旁。城門兩側的石牆上爬滿了藤蔓,遠處傳來街道的隱約聲響,卻絲毫沒有沖淡兩人心中的急切。
蕾貝卡時不時踮起腳尖望向皇宮方向,小手緊緊攥著居魯士的衣角,粉色的睫毛上還掛著未乾的淚珠。
“士兵先生,外祖父他們怎麼還沒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安。
居魯士拍了拍她的頭,目光望向皇宮,眼神裡滿是期待與焦灼。獨腿的假肢踩在甲板上,發出輕微的篤篤聲,像是在訴說著壓抑多年的思念。
就在這時,遠處的街道盡頭出現了三道身影。葉龍走在最前面,身姿挺拔,身後跟著佝僂的力庫王和身形緊繃的維奧萊特。
“外祖父!姨媽!”蕾貝卡一眼就認出了他們,瞬間紅了眼眶,掙脫居魯士的手就衝了過去。
力庫王愣在原地,看著撲過來的粉色頭髮小姑娘,渾濁的眼睛裡滿是困惑,卻下意識地伸出手接住了她。柔軟的觸感傳來,心底莫名湧起一股暖流,讓他不由得收緊了手臂。
“你是……”
“外祖父,我是蕾貝卡啊!”蕾貝卡埋在他懷裡,放聲大哭,“我是斯卡萊特的女兒,是你的外孫女!”
“斯卡萊特……”力庫王渾身一震,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撬開了他塵封的記憶,眼淚瞬間模糊了視線,“我的斯卡萊特……我的外孫女……”他哽咽著,緊緊抱著蕾貝卡,身體不住地顫抖。
維奧萊特站在一旁,看著相擁而泣的兩人,眼眶也漸漸泛紅。她看著蕾貝卡酷似姐姐斯卡萊特的眉眼,心臟抽痛得厲害,下意識地抬手捂住胸口。這時,她的目光落在了跟過來的居魯士身上。
瞳孔微微收縮——那是一個黃銅色的玩具士兵,獨腿的金屬假肢泛著冷光,身上的塗裝早已在常年的躲藏與戰鬥中磨損斑駁,唯有那雙用顏料勾勒的眼睛,透著一股不屬於玩具的真摯與焦灼。
“這是……”她下意識地蹙眉,心底那股莫名的抽痛再次襲來,卻依舊想不起任何相關的記憶。
力庫王也鬆開了相擁的蕾貝卡,渾濁的目光在葉龍與玩具士兵之間來回打量,遲疑著開口:“葉龍少將,多謝你出手相助……可你為何要幫我們?你明明是海軍,與多弗朗明哥本是‘盟友’。”
葉龍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坦誠:“我厭惡世界政府的虛偽,更看不慣多弗朗明哥的殘暴統治。”他頓了頓,目光轉向玩具形態的居魯士,“我不能承諾幫你奪回德雷斯羅薩——那是你們國家的事,需要你們自己的力量。但我能保證,會把你們安全送出這裡,遠離多弗朗明哥的掌控。”
他話音一轉,補充道:“而且,我做這些,也不完全是為了你們,更多是為了他。”
葉龍抬手,指了指身旁的玩具士兵。
“居魯士……”力庫王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眉頭皺得更緊,“可我們真的想不起來,這個名字到底意味著甚麼。”
維奧萊特也默默點頭,她發動瞪瞪果實窺探玩具士兵的內心,只看到一片對眼前兩人的愧疚,以及對姐姐的深切思念,可這些情緒與她的記憶依舊毫無銜接。
“沒關係。”葉龍淡淡一笑,“等他恢復原貌,你們自然會想起一切。”他看向玩具形態的居魯士,語氣溫和,“進去吧,解除能力後,我們就離開。”
玩具士兵的金屬關節微微轉動,他先是朝著力庫王和維奧萊特深深鞠了一躬,動作笨拙卻充滿敬意,隨後又摸了摸蕾貝卡的頭,用沙啞的機械音低聲說:“等我回來,蕾貝卡。”
“嗯!”蕾貝卡點了點頭,強忍著眼淚,用力攥了攥拳頭。
居魯士轉身,獨腿的金屬假肢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篤篤”聲,朝著皇宮深處走去。石板路兩旁的唐吉柯德家族小兵早已接到命令,只是冷漠地看著他,並未阻攔。
力庫王望著玩具士兵離去的背影,心底的茫然中多了一絲期待。維奧萊特則看向葉龍,鏡片後的目光復雜:“你真的相信,多弗朗明哥會信守承諾?”
“不信。”葉龍直言不諱,周身的霸氣若有若無地縈繞,“但他不敢賭。”他轉頭看向祗園,“準備好,一旦居魯士出來,我們立刻撤離。”
祗園頷首:“明白。”
城門處再次陷入寂靜,只有蕾貝卡時不時望向皇宮方向的目光,充滿了對重逢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