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父親？”
楊志還震驚了一下。
“不是，蓮姨，您父親……還活著？他也在港島嗎？”
範秀蓮無所謂地笑了笑道，“應該是，具體在不在我也不是很確定，甚至活沒活著我也不知道，關於我父親，這事兒說起來就話長了，還要說到五十年前！”
楊志隨著範秀蓮的講述，也逐漸理清了範秀蓮的成長曆程。
範秀蓮是二十年代生人，現在剛剛過了知天命之年，也就是五十剛出頭。
她也曾有過美好的童年，也曾有過幸福的家庭，只是維持了很短的時間就沒了。
一切都緣於她的父親，她的父親叫範必應，是舊社會的江湖人，專門做些拉皮條等不上臺面的生意。
但是這並非是他們家的祖傳技藝。
他們老范家的祖傳手藝是彩戲，也就是民間俗話說的變戲法。
範秀蓮的父親因為沒能耐學祖傳手藝，才開始幹一些拉皮條的生意，有時候兼職做個小買辦，賺個中介費。
只是後來在津門得罪了大人物，範秀蓮的父親就丟下家人逃亡滬海。
而範秀蓮受不了範必應得罪那些人的恐嚇騷擾，沒多久就選擇把她丟給祖父自己一個人跑了，具體去了哪裡範秀蓮也不知道。
之後範秀蓮就開始跟著爺爺跑江湖賣藝，同時也隨著祖父學彩門手藝。
只是也不知道範必應到底是怎麼往死裡得罪的對方，人家是不停地找茬，目的就是把範必應給逼回來，迫不得已范家老爺子就帶著範秀蓮逃回老家撫陽。
爺孫倆在撫陽城繼續賣藝謀生，日子過得雖然辛苦卻還算是安穩。
那時候楊志的老子楊崇義還在混幫派，不久後會回鄉成親生子，倆人估計都沒想分有天竟然會走到一起做成夫妻。
40年代初的時候，範秀蓮出落成了大姑娘，而祖父也因為年老體衰加上常年走江湖惹得一身病去世了。
剩她一個人在人生地不熟的撫陽城掙扎求生，自然也免不了讓人欺負、被人惦記。
有次範秀蓮在茶館表演，被當時的漢奸二鬼子給看上了，非要強娶她進門做姨太。
恰好被五叔楊崇信和老頭子楊崇義給救了出來，而當時楊崇信受傷逃往山裡躲避。
她就跟著老頭子楊崇義回了楊莊，只是怎麼都沒想到老頭子也不是個甚麼好東西。
藉著救命之恩當以身相許的名義，把範秀蓮的身子騙走，而後讓範秀蓮嫁給了他。
說起這些往事，範秀蓮也是忍不住滿是唏噓，人生的命運就是這麼無常。
她在嫁給老頭子之前，怎麼都沒想到自己會嫁給個大二十多歲的老頭子。
還留在農村相夫教子，而且還待了大半輩子，不得不說命運真是無常。
至於她的父親是不是在港島，她也不是特別的清楚，是祖父臨終前告訴她的。
說她父親去了滬海之後，在滬海那邊混的風生水起，認了個大人物當靠山，專門給人做買辦的生意。
有次來信，範秀蓮的父親提到要跟那位大人物前往港島，還說要是在港島可以立足，會將他們都接到港島那邊生活。
那時候還是三十年代末，這麼多年過去了，範秀蓮壓根就不知道如今父親是否還活著，就算活著起碼也有七十多歲了。
楊志提出讓她跟著一起去港島，範秀蓮就想起這麼回事，想著反正也是去一趟，看能不能打聽到父親的下落。
只是這麼一算都四十年了，範秀蓮也沒抱多大希望，而且找到找不到她也無所謂。
畢竟在她的記憶中，對那位父親根本沒多大印象，也沒感受過父愛是甚麼滋味。
而且她都這個年齡了，兒子也長大成人、娶妻成家，還馬上要生孩子，對於是否能找到親人下落也沒了那份執著。
“沒想到蓮姨您還有這麼曲折的身世，而且咱們這邊貌似去港島的人不少啊！”
楊志感慨了一句，他想起來老頭子掛在嘴邊的郭老五，貌似也是去了港島。
範秀蓮聽到楊志如此說也不由笑了一聲，“舊社會跑江湖的人都是四海為家，哪裡有錢掙就往哪裡跑！你大爺是隨著潰兵退往海外，現在落在港島立了門戶；那郭老五也是個走江湖的，為情所困遠走港島；而我的那個父親，更是傳統的江湖人，他的心裡或許只有錢，誰能當靠山就跟著誰走，去港島也沒甚麼奇怪的！”
“那會兒的人命都賤，今天不知道明天是不是還有命在，所以家庭兒女對他們來說算不得甚麼！就跟你爹一樣，骨子裡也是個江湖人，嚮往的從來都是江湖上風光和爭鬥，他用了一輩子都沒學會怎麼當爹，遇到這樣的人當爹，也算是你們哥幾個倒黴了！”範秀蓮說著自個兒都搖頭苦笑起來。
“也還好吧！起碼我們哥幾個都安安生生的活到了這個歲數！”
楊志也隨著開了句玩笑，範秀蓮欣慰地點點頭，“這都是你們哥幾個自個兒走得正，要不然跟著這樣的爹，誰知道會成甚麼樣？我還記得老五小時候，那架勢就跟你爹似的，我就可擔心他走錯路了！好在被你帶的還算可以，雖說沒少給我惹事，可如今也算是成家立業了，索性沒有成個二混子！”
“楊林自個兒心裡有數，再說有您教育著，他也不可能走歪！”
“呵呵呵，也就你這當哥的帶著他，不然你看他能成個甚麼樣？”
想到記憶中的楊林打架鬥毆、偷雞摸狗，楊志也只能苦笑一聲。
那時候的老五還真是挺欠收拾的，幾乎可以稱得上是人嫌狗厭。
再想到楊林如今也長大了，越來越有大人樣兒，還娶了媳婦馬上要升級為父親，楊志心中也是說不出的欣慰。
人嘛！就是這樣，一代代的往下傳，年輕時候不覺得，等到有了孩子滿心考慮的都是孩子們的一生要如何過。
範秀蓮頭上已經有了明顯的白髮，楊志心中再次嘆了口氣，都開始變老了。
想當年範秀蓮進門的時候，是那麼的年輕漂亮，原主記憶中還留著當時的畫面，老頭子讓原主喊娘，原主就是不喊，為此被老頭子踹了好幾個跟頭。
後來還是範秀蓮看不過去，拉住老頭子說本來就不應該喊娘，以後你們哥幾個要是看得起，就喊個蓮姨。
也是從那時候開始，範秀蓮這個後孃就成了蓮姨，為此還讓村裡議論了很久，說他們家沒規矩甚麼的。
大姐、二姐出嫁，範秀蓮曾經強烈反對，可還是沒有拗得過老頭子，含著淚看著大姐、二姐嫁了出去。
他們哥幾個跟老頭子對著幹的時候，範秀蓮也總是會護著他們，為此跟老頭子沒少爭吵和幹架。
或許也正因為如此，老頭子才會天天在外面瘋玩不著家，因為在家裡總是會兩口子各種拌嘴。
往事歷歷在目，楊志深吸一口氣，把那些記憶的思緒收回。
人這輩子還是要向前看才行。
如今這個大家庭越來越好，楊志也是很欣慰，相信在所有人的共同努力下以後會更好，奮鬥一生不就是為了家嘛。
跟範秀蓮說好了去港島的事情，楊志就回了自己家。
楊輝得知他回來已經等在院裡。
為了住著方便，楊輝在村裡也買了塊宅基地，想著能蓋個自己的房子。
就選在西頭這邊，距離楊志的家不遠，房子已經開始了打地基。
只是想要蓋好估計要到明年了，他過來就是問楊志甚麼時候走。
“就定在12月8號出發吧，我這幾天把事情都安排下咱就走！”
“好！那我趕緊去安排，港島那邊萬事俱備，就等咱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