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際上您的所有擔憂都可以歸結為一個原因,那就是人!”
張偉民思索片刻點了點頭,他承認楊志說的確實有道理。
此時處理問題的最大難點就是人。
都是工人階級、國家的主人,難道還能讓國家不管他們嗎?
所以儘管明知道這麼堅持著是浪費資源,卻依舊咬牙堅持著、拖延著。
主要原因就是不知道怎麼解決那些人。
楊志兩世為人,雖然沒經歷過國營改革大潮,卻對這方面的資料看過不少。
誰讓九十年代末那場改革對於後來許多私營企業也有很大的借鑑作用呢?
“人的問題其實說不難也難、說難也不難!”楊志整理了下思路再次開口道,“人不外乎分為兩種,一種是所謂的管理層,也就是這些廠子當官坐辦公室那些人,另外一類人就是純粹的工人階級。”
“先說這第一種人,能夠把一個廠子管理成那個模樣,產品沒競爭力、職工沒創造力、企業沒產銷能力,水平我就不說了,當然我這些話可能稍微偏激了些,還是有許多人很盡力的,但我們應該只唯結果論,有心無力依舊是一種無能!”
“對於這樣的人可以適當的調整崗位,發揮他們的特長,管管婦聯、組織下工會工作不也挺好的嘛!某些確實有技術、有能力的管理者可以進入新的廠子繼續擔任管理層,但必須要立下軍令狀,幾年內若是無法讓廠子發展起來,自個兒直接提前退休,省得佔著位置,影響更有能力的人進步!”
“說完管理層咱們就說那些坐辦公室的,我去過不少的廠子,發現每個廠子裡這些坐辦公室的人都很多,行政崗、後勤崗、宣傳崗、組織崗、工會、婦聯等等等等。”
“很多人其實都是每天到單位沏上茶看報紙,晃盪幾個小時回家,一個月下來都沒有幾個工作要做,就算做也是蜻蜓點水、浮於表面,那麼要這麼多崗位幹嘛呢?合併起來少發點工資不好嗎?”
“雖說可能導致很多人不滿,人家都曾經是很優秀的人,不然也不可能進廠坐辦公室!既然這麼優秀, 那可以到更重要的崗位上去,全撫陽地區二十四個縣區,有很多的地方都需要這些‘優秀’的人才。”
“是不是可以安排他們下去給農村工作建設做些貢獻?規劃規劃如何讓農民發家致富?幫著一些農產品開拓下渠道?”
“一些有才藝可以發揮特長、一些有水平的可以轉任別的崗、一些有頭腦的可以允許他們買斷工齡另謀發展!”
“總之他們之前的表現就代表了他們無法勝任原本的工作,那調整一下、挪動一下也是很正常的嘛!”
楊志再次接了張偉民一根菸,點燃後看著張偉民拿出本子在那裡記錄。
心中也不由覺得有些佩服,堂堂一個工業大市的主官,能夠虛心聽取別人的意見,張偉民在這一點上就能被稱作好官。
這年代有人浮於事的、有爭權奪利的,也有損公肥私的,但好官也確實不少。
因為都是從窮苦時代走過來的,很多人都明白今天的一切來之不易。
明白為官一任、造福一方是沉甸甸的責任,更是一種信仰和使命。
再過二十年就沒這麼多心思純粹的人了,所以這年代還是很讓人敬佩的。
“那工人呢?這可是數量最多的一批人,如果按照你的設想,起碼有三分之二的人要面臨調整,這後面會牽扯到數以千計的家庭、萬餘人的生計, 我們愁的就是這些人的安置!”
楊志抽了口煙把菸灰撣了撣才開口道,“工人也很簡單,一批技術精湛、踏實肯幹的人調到整合後的新廠去繼續做工人。”
那些有些技術但思想不夠踏實的弄個思想教育培訓班,先培訓他們兩個月再說,如果合適的話可以為他們安排到別的廠去工作;那些沒技術、思想夠堅定地搞個技術培訓班,合格之後也可以安排工作。”
“至於那些沒技術、思想也不堅定不踏實的,可以讓他們買斷工齡、自謀出路!國家也不能花錢養一群只會吃不會幹的吸血蟲,既然不願幹就自生自滅!”
“另外還有一些可能有想法、有思想、不甘於一輩子做工人的職工,這些人也可以允許他們買斷工齡,我們市裡可以設立個創業基金,給他們一定得支援,幫助他們自主創業去做個體經營!”
“工人分流是個大趨勢!如今每年國家和各地都會新建許多工廠,這些工廠的建設除了進一步推動我們國家經濟發展之外,同時也是為社會群眾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一些人有技術的工人完全可以進入這些新建的廠子工作,他們有技術、有經驗,總會比那些甚麼都不懂的小年輕要強!”
“同時咱們國家改開允許個體經營,也會有許多集體性質的企業和個體經營如雨後春筍般誕生,就比如我們的志華廠和裕華廠,這些集體企業和個體戶也需要有人才去進入幫扶開展工作,也可以鼓勵一部分人才流轉過去,協助這些企業進行發展,咱們給出相應的支援政策,相信還是有些人會考慮的!”楊志真誠的說道。
“我也知道如今社會上許多青年都沒有工作,造成很多的治安事件,市裡既要著手去解決這些年輕人的就業,也要維持住許多工廠的健康經營很困難”
“但既然是困難就總有辦法解決,辦法總比困難多!那些年輕人我們一樣可以支援他們去做個體,發揮他們的才能去為社會經濟做貢獻,沒必要非得把他們放進廠子裡把他們培訓成優秀的工人階級!”
“張市,這就是我一些不成熟的想法!如果我要把活分出去找代工廠,那麼肯定要選擇最優秀的廠子,而不是把活給到一個連飯都吃不上的廠子!”
“市裡要為大批的工人負責,而我也要對信任我們的消費者來負責,牌子還沒建立起來就臭掉的事情我肯定不會做!”
“您也可以再簡單一些,抽調精英、集中資源到那麼幾個廠,其他的依舊維持現狀,我也沒有意見,而我只會選擇優秀的合作伙伴進行合作!”
楊志說的這些也算是很誠懇了。
張偉民記錄完之後就陷入了沉思,臉上的糾結之色溢於言表。
也怪不得張偉民下不定決心,畢竟這個時期依舊是工人階級領導一切的時代。
思想的扭轉不是一朝一夕能改變的,而他要考慮的是整個撫陽地區的全域性。
國營體制改革也還沒有相應的舉措和政策,撫陽想要改變就是摸著石頭過河。
做好了說不定會成為標杆,要是搞砸了、搞出群眾事件,毀掉的可能是許多人的前途,張偉民如此慎重也能說的過去。
楊志也不在意,他只需要把自己的想法說清楚就可以了。
至於是不是要去做、要怎麼做?
跟他楊老四半毛錢的關係都沒有,他就是個普通農民而已。
楊志又點了一支菸,等到抽完張偉民依舊在思考,楊志想提出告辭卻不好意思打斷他。
終於張偉民重重地撥出一口氣,看著楊志猶豫片刻認真地說道,“楊志,我想試一試!”